第34章 贺家村的傻夫郎 34(2/2)
张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没、没有。”
一阵沉默。
“……若见到,务必告知。”贺峥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失望,“他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脚步声渐渐远去。
时言这才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解脱,又像是失落。
他缓缓躺下,蜷缩成一团,将脸埋进被子里。
这样就够了。
他知道贺峥来找过他,知道奶奶还在惦记他,知道他们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自此,时言彻底不再出门了。他像一只收敛了所有生气、等待最终时刻的茧,将自己封闭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
每日只是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醒来,也是恹恹的,吃不下什么东西,咳嗽却愈发频繁剧烈,消瘦得几乎脱了形。
张遥忧心忡忡,想尽办法弄来些滋补的药材,熬成浓浓的汤药,一勺一勺喂他喝下。时言很配合,但效果微乎其微。
小八说,最多一个月,他便能彻底脱离这方世界。
也好。
他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等,等气力耗尽,等归于虚无。
可命运偏不遂人愿。
这天午后,天气难得的晴好,有一丝微弱的暖意。
张遥将昏睡中的时言小心地抱到院子里那张破旧的竹制摇椅上,让他晒晒太阳,盼着这点阳光能驱散些他身上的阴寒死气。
时言裹着厚厚的旧棉袄,陷在摇椅里,苍白消瘦的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眼睫垂下,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他睡着了,或者说,是又一次陷入了半昏迷的虚弱状态。
而院墙外,一道颀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着,随即,那人足尖点地,轻巧地翻上了墙头。
贺峥的目光落在摇椅上的人身上,骤然凝住。
日光照在时言苍白的脸上,他瘦了太多,下巴尖得硌人,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往日里总是亮着的眼眸紧紧闭着,像睡着了一般。
贺峥的眼眶倏地红了,滚烫的湿意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是他的言言。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贺峥眼眶瞬间发热,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涌了上来,被他强行压下。
但紧接着,更汹涌的情绪翻腾上来,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长久寻觅终于得见的释然,是看到他如此憔悴模样的揪心刺骨,还有……一丝沉冷的、无法忽略的怒意与困惑。
他还活着,却没有回去找他。
为什么?
贺峥想不通。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在脑海中盘旋,每一种都让他心头发堵。
是因为那笔债?还是因为自己曾经对他的冷漠和嫌弃?或是在落水后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不重要了。
既然找到了,就别想再逃。
贺峥缓缓从墙头退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站在巷子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望着那堵矮墙,仿佛能透过砖石看到里面的人。
不急。
时言现在的样子,明显状态不好。贸然闯进去,只会吓到他。
得先找个大夫,再准备一辆舒适的马车,最好再带几个可靠的人手。
贺峥眯了眯眼,心里已经有了盘算。等一切准备好,就把人带回去。
最好是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日夜相对,再也无需承受分离的恐惧和寻找的煎熬。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堵墙,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院子里,时言在昏睡中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风过无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