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蛛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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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舟在半低空稳稳地飞着。

韩青盘膝坐在舟中，背靠着青斑避日蛛的茧。

茧层温热，内部的律动一下接一下，隔着绸缎和衣料传过来，像是一颗巨大的、沉稳的心脏在跳动。

他没有回头，目光穿过舟头，落在前方那片绵延起伏的山林上。

这个高度是他仔细斟酌过的。

离地三十丈左右，不算高，也不算低。

树冠从脚下掠过，最近处的枝叶几乎能擦到舟底。

再往上升，就会进入高空罡风的层带。

那风可不是凡风，是天地间自然生成的灵力乱流，对灵力的消耗不小。

三十丈，刚好。树冠是一层天然的屏障，将他的行迹遮去了大半，又不至于耗损太多灵力。

按照这样的速度，再过几日就能抵达浮南国。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腹很稳。

河风已经被甩在身后了，这里的风是山风，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比河风干爽，也比他处清冷。

山风从舟沿灌进来，吹动他的袍角，吹动茧上裹着的绸缎边角。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晃动。

韩青的眉头动了一下。

起初只是微微的，像是茧内部的东西翻了个身。然后晃动开始加剧。茧层与他后背相贴的地方传来一股推力，不重，但很坚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往外顶。他转过身。

茧在动。

不是晃动，是蠕动。整颗茧从内部开始震颤，茧层表面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从顶部向下扩散，一圈接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地撞击茧壁。

绸缎裹得紧紧的，绸面被撑得绷了起来，经纬的丝线被拉伸到了极限，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茧层的颜色也在变——原本是近乎墨黑的深青色，此刻在震颤中，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光。

韩青的手按在茧层上。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一股热浪从茧层内部涌出来。

好烫，烫得他掌心微微发麻。

内部的律动变了——不再是那种沉稳的、一下接一下的心跳节奏，是乱的，快的，一下接一下地往外撞。每一次撞击，茧层就震颤一下，那层暗红色的光就更亮一分。

破茧！

青斑避日蛛要破茧了。

韩青的手从茧层上收回来。他不知道这次孵化会持续多久。

通常破茧会破上一天半载，有的破茧需要整整一天，有的只需要几个时辰。

一旦开始，就必须让灵虫自己从内部咬穿茧层，任何外力的帮助都会导致它发育不全。

不行，不能再飞了。

现在青斑避日蛛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破茧。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山林。绵延起伏，一望无际。

不能在空中等了。破茧时的灵力波动会从茧层内部外泄。

他心念一动，枯木舟向下倾斜，朝山林间降去。

舟身穿过树冠，枝叶从舟底擦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被树冠切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舟身上，落在他肩上，落在震颤不止的茧上。枯木舟降得很低，贴着灌木丛滑行了一段，然后停住了。

韩青抬起头。一座破旧的寺庙，藏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

寺庙不大。山门已经塌了，只剩两根石柱歪歪斜斜地戳在土里，石柱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院子里的青石板被荒草顶得七零八落，草丛中散落着碎瓦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枯叶。

正殿还立着，但屋顶塌了一个角，瓦片从塌陷处滑下去，在地上摔成了碎片。门没了，门框还在，门框上的漆皮剥落殆尽，露出灰白色的、被虫蛀出了无数细小孔洞的木胎。

韩青从舟上跳下来。他没有急着搬茧，先进正殿看了一圈。殿内昏暗，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光柱斜斜地落在地上，照出空气中缓缓飘浮的灰尘。

佛像还在，但佛头没了，只剩一截脖颈，脖颈的断口参差不齐。供桌翻倒在地，香炉滚落在墙角，炉灰洒了一地。地上有几堆干透了的野兽粪便，说明这里偶尔有狐獾之类的小兽栖居。没有人。

他回到舟边，弯下腰将茧抱起来。

入手比上船时又沉了许多，茧层烫得隔着绸缎都能感觉到热度。内部的撞击越来越剧烈，每一次撞击，整颗茧就震颤一下。

他抱着茧走进正殿，选了一个相对干燥、屋顶破洞较少的角落，将茧轻轻放下。

茧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青石板冰凉，茧层滚烫，冷热相激，茧层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白雾。韩青在茧旁盘膝坐下。

他的心中十分忐忑。

青斑避日蛛从孵化到现在，他用血蜜喂过，用精血养过，用驱灵门的秘法催化过。能做的都做了。

但能不能进阶到完全体——他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山风从破门框里灌进来，带着荒草和泥土的气味。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茧在他身边震颤着，那层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现在只能等待。

韩青闭上眼睛，开始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