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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拘灵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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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灵力已经见底了,气海中空空如也,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在丹田中游荡。他的神识也因为过度使用而变得迟钝而模糊。

这种情况下强行破除禁制,不仅效率低下,还有可能损伤神识。

韩青摇了摇头,将马交儿的储物袋和灵兽袋收了起来。

不急。

等灵力恢复了再说。

他拿起第三个袋子——拘灵兜。

拘灵兜上没有禁制。

这件法器本身就不需要禁制——它是“单次装载”的。一旦吸入灵虫灵兽,袋口就会自动封闭,直到主人再次打开,里面的灵虫灵兽才会被释放出来。它不需要认主,不需要绑定,谁拿到手,谁就能用。

这也是为什么它如此珍贵的原因之一。

韩青将拘灵兜的袋口解开。

银线自动松开,袋口张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四道红光从袋中窜了出来。

四只刺甲蚤。

它们在袋中被关了许久,早就憋坏了。一出来,就在空中疯狂地飞舞,红色的轨迹交织成一张乱糟糟的网。

但很快,它们就感知到了韩青的气息。

四只刺甲蚤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韩青冲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但冲到韩青身前时,却猛地减速,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一只落在他的肩膀上,一只落在他的手背上,还有两只在他的胸口爬来爬去。

它们的触角轻轻地触碰着韩青的皮肤,发出一阵阵亲昵的低鸣。

韩青笑了。

这是他在这一整天的厮杀之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取出刺甲蚤的灵兽袋,打开袋口。

四只刺甲蚤似乎有些不舍,在他的掌心中又爬了一会儿,才一只接一只地飞入袋中。

韩青将袋口扎紧,收好。

然后,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青斑避日蛛还在进食,马交儿的尸体已经被吃掉了一小半。它吃得很慢,很仔细,连骨头都不放过——螯牙咬碎骨骼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韩青走到不远处的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盘膝坐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恢复灵力的丹药,倒出一粒,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流入腹中,然后向四肢百骸扩散。他的气海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开始缓缓增长,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一场小雨。

韩青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一个时辰后。

韩青睁开眼睛。

他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约三成。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足够支撑他驾驭枯木舟返回县城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青斑避日蛛已经吃完了。

马交儿的尸体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根骨头都没有剩下。只有地上残留的一摊暗黑色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躺着一个人。

青斑避日蛛趴在一旁,肚子鼓鼓囊囊的,像是一个吃撑了的孩子。它的复眼半闭着,闪烁着满足的光芒。它身上那层青色的斑纹,似乎比之前亮了一些。

韩青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势。

虽然离完全恢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它已经脱离了危险。

韩青松了口气,将它收回灵兽袋。

然后,他取出枯木舟。

整理了一下衣物,又在身上贴了张清身符。

将身上的尘土清理了一遍,梳好头发。跳上了枯木舟

他心念一动。

枯木舟调转方向,朝县城的方向飞去。

夜风呼啸。枯木舟的防护罩被打烂了。冷风直接吹在他的身上。

韩青站在舟头,看着前方的黑暗。

远远地,他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城墙上的火光已经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一盏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那是百姓们在自救时点起的灯火。

枯木舟在县城上空盘旋了一圈。

韩青看到了县城中的景象。

一片狼藉。

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豁口处的砖石散落一地,堆成了一座小山。城墙附近的房屋几乎全部倒塌,变成了一片废墟。

残砖断瓦之中,还能看到一些没有来得及逃跑的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

但百姓们已经出来了。

男人们赤着膀子,在废墟中搬开碎石,寻找被掩埋的亲人。女人们提着水桶,在井边排成长队,一桶一桶地传递着清水。老人和孩子们则蹲在路边,用破布蘸着水,为受伤的人擦拭伤口。

韩青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凡人,与他无关。

他们不是他的亲人,不是他的朋友,甚至不是他的同乡。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偶然路过这座县城的修仙者。

但看着他们,他想起了徐华县。

想起了那些被驱赶着、被山崩吞没的农人。

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他的狗。

他的手,微微攥紧了。

枯木舟缓缓下降。

地面上,有人看到了他。

“仙师回来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

然后,整座县城都沸腾了。

枯木舟落地。

韩青从舟上跳下来。

“扑通。”

第一个人跪下了。

“扑通。”

第二个人跪下了。

“扑通、扑通、扑通——”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转瞬之间,韩青的面前就跪倒了一大片人,黑压压的,从街这头一直延伸到街那头。

韩青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

一个肥硕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穿一件绿色带花纹的绸缎袍子,料子极好,但此刻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泥浆。他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帽翅只剩下一只,另一只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他的脸圆滚滚的,本来应该是一张养尊处优的脸,但此刻满是汗水与惊恐。他的眼睛很小,眯成两条缝,缝里透出讨好而谄媚的光。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韩青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那声音比所有人都响,因为他比所有人都重。

“下官庆熙道成威县县令钱有德,叩见仙师!”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他一边说,一边“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碎石地面上,磕出了一片红印。

“仙师救我等于水火,诛杀妖邪,救一县百姓于倾覆之间!此恩此德,下官没齿难忘!下官已命人在城中选址,为仙师建立生祠,四时八节,香火供奉,永不断绝!仙师若有所需,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韩青看着他,只是笑了笑。

他没有说话。

因为在土匪攻城的时候,他没有看到这个人。

就在这时,人群再次分开。

兰管家带着一众人走了过来。

兰管家走在最前面,步履相对沉稳。他的灰布袍子上满是尘土,袖口还破了一个大口子,显然也经历了不少事。但他的眼神依旧清亮,目光如炬,丝毫不见疲态。

他的身后,跟着兰玄驰。

这个少年公子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贵气与从容。他的锦袍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

看到韩青,兰玄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没有冲上来。

他规规矩矩地跟在兰管家身后,走到韩青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兰管家整了整衣冠,然后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去。

“晚辈兰福,见过韩前辈。”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他没有像钱有德那样大喊大叫,也没有“仙师”长“仙师”短地阿谀奉承。他只是平静地、恭敬地,称呼韩青为“前辈”。

兰玄驰也上前一步,学着自己管家的样子,深深鞠躬。

“晚辈兰玄驰,见过韩前辈。”

他们身后,镖师们和大车店的人齐齐跪倒。

“见过仙师——!”

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韩青发自心底的敬畏。

四叔跪在人群中,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仙……仙师……”他的声音哆嗦得几乎不成句子,“小的……小的不知仙师真实身份……之前多有怠慢……多有冒犯……还望仙师……还望仙师赎罪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不大,灰扑扑的。他颤抖着双手打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五锭银子,每锭十两,一共五十两。

这是韩青之前给他的车费。

虽然韩青的入队是兰管家允许的,按理说费用应该算在兰家头上。但路上韩青还是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五十两银子,硬塞给了四叔。

当时四叔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下了。

而现在,他双手捧着这五十两银子,高高举过头顶,像是在捧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韩青弯下腰,伸出手,握住了四叔颤抖的双手。

四叔浑身一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韩青将他的手按了下去,将那五十两银子推回他的怀里。

“四叔。”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何罪之有?”

四叔愣住了,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韩青。

韩青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还要感谢你呢。”他说,“捎我这么一路,照顾得妥妥帖帖。这五十两银子,是你应得的车费,收着吧。”

四叔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的眼眶红了。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仙……仙师……”他的声音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韩青拍了拍他的手背,直起身来。

就在这时,兰玄驰突然上前一步。

“韩前辈!”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少年特有的冲动与不顾一切。

兰管家脸色一变,连忙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少爷——!”

但兰玄驰甩开了管家的手。

他直直地看着韩青,眼睛亮得惊人。

“晚辈斗胆……晚辈想拜韩前辈为师!”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兰管家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再次伸手去拉兰玄驰,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少爷不可无礼!”

“无妨。”

韩青的声音,打断了兰管家的话。

兰管家愣住了,转头看向韩青。

韩青看着兰玄驰,看着这个眼睛里还带着光、手上还沾着血污的少年。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嘲弄。

“我不能收你为徒。”

兰玄驰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韩青继续说下去,语气平和,像是在解释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你是神鹰堡的修真家族子弟。按照规矩,你应该拜入神鹰堡,而不是拜入我的门下。我若收你,是对神鹰堡的不敬,也是对你家族的不负责。”

兰玄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韩青看着他,语气微微一缓。

“不过,你不用担心。”

兰玄驰抬起头。

“我已经检查过你的根基。”韩青说,“你资质不差。神鹰堡断然不会放过你这样的好苗子。等你到了神鹰堡,他们必定会收你为徒,悉心培养。”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瓶丹药。

那是两瓶通脉丹,对练气初期的修士打通经脉、稳固根基有不错的效果。韩青自己已经用不上了,这种级别的丹药对他来说跟糖豆没什么区别。但留在储物袋里也是占地方,不如送人。

他将一瓶递给兰管家,一瓶递给兰玄驰。

“这是通脉丹,对你们正合适。”他说。

兰管家双手接过丹药,深深地看了韩青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多谢韩前辈赐丹。”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兰玄驰也接过丹药,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多谢韩前辈!”他的声音响亮了许多。

韩青摆了摆手。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兰家这一行人,再往前走上三天,就能抵达目的地。到了那里,他们必定会联系神鹰堡的人。而神鹰堡的人,必定会知道自己在这里出现过。

自己“暗度陈仓”、提前离开驱灵门、在这白溪县杀马交儿的消息,一定会传出去。

想瞒,根本瞒不住。

但韩青并不在意。

他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怀中那三个袋子——储物袋、灵兽袋,还有那个最珍贵的拘灵兜。

马交儿死了。

灵犀谷不可能不给花红。

韩青不在乎那点花红。

但马交儿叛逃时带走的那些东西——鼋甲貘,拘灵兜——灵犀谷必定想要回去。

鼋甲貘对他来说没有用。

而且它中了青斑避日蛛的毒,此刻生死未卜,能不能活过来都是未知数。

韩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它。

等到了浮南国,他会托人将鼋甲貘的尸体,连同马交儿的头颅一起,送回灵犀谷。

就当是卖灵犀谷一个人情。

但拘灵兜——

韩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灰褐色的布口袋。

他不打算还。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

月光下,韩青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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