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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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地面被炸出五个焦黑的大坑,坑边还在冒着青烟。那火焰在地面上蔓延,将周围的砖石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匪徒们纷纷后退,镖师们举起了刀,伙计们张开了弓,兵丁们攥紧了手中的武器。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灰衣人为什么突然对着一块空地发疯。
然后——
地面剧烈地抖动起来。
那抖动从地下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泥土中穿行,越来越近,越来越强烈。废墟上的碎石被震得哗啦啦地往下掉,城墙残垣上的裂缝在迅速扩大,尘土簌簌地往下落。
“轰——!!!”
一声巨响!
灰衣人方才站立的地方——那片被炸出五个焦黑大坑的地面——骤然裂开!一只巨大的身影从地下猛地窜了出来,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
是鼋甲貘!
那怪兽从地下钻出,浑身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黄光。那黄光如同实质,在它身上流动、凝聚、固化,转眼间便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岩石铠甲。那铠甲覆盖了它的全身,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根根岩石尖刺从铠甲上长出来,长短不一,参差不齐,有的只有手指长短,有的却足有半尺,尖端锋利如刀,在火光下泛着森森的寒光。整只鼋甲貘看上去就像一只从远古时代走来的洪荒凶兽,浑身是刺,刀枪不入。
它从地下钻出的瞬间,便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千钧之力,直直地朝灰衣人撞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兰玄驰的瞳孔骤然收缩,何四叔的嘴巴张得老大,大车店掌柜的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们都知道,这一下若是撞实了,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堵城墙,也会被撞出一个大窟窿。
灰衣人在空中。
他没有落地,也没有借力的地方。他就那么悬在半空,像一只被定住的飞鸟。
眼看那鼋甲貘就要撞上他——
他在空中原地转了一圈!
那动作轻盈而流畅,像是在空中跳了一支舞。灰布袍子在夜风中展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花。他转圈的瞬间,右手已经探入怀中,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三枚符箓。
那是三枚高阶毒箭符。
符箓在他指尖亮起,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妖异而刺目,像是三只鬼眼在黑暗中睁开。他挥手激发——
三道绿光,快如闪电!
“嗖——嗖——嗖——!”
绿光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击中了正在高速冲撞的鼋甲貘!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枚毒箭符击在鼋甲貘身上的岩石铠甲上,没有爆炸,没有碎裂,而是——融化。
绿色的光芒迅速扩散,化作一团团粘稠的毒液,紧紧地附着在岩石表面。那毒液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所过之处,岩石铠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溶解、剥落。石屑扑簌簌地往下掉,露出
鼋甲貘的眼睛里,露出了拟人化的害怕。
它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神里满是惊恐。它本能地想要停下,但巨大的惯性让它无法立刻止步。它拼命地甩动身体,想要将那粘稠的毒液甩掉,但毒液已经渗入了岩石铠甲的缝隙,正在向它的鳞甲侵蚀。
“哼唧——!”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猛地刹住脚步,四只蹄子在碎石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滑出去数尺远,才堪堪停住。
然后它头也不回地往回跑,跑回到马交儿身边,缩在他身后,浑身瑟瑟发抖。
它使劲地抖动身体,那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岩石铠甲连同残留的毒液一起,扑簌簌地从它身上脱落下来,在地上积了一滩绿色的粘液。粘液冒着气泡,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地面的砖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灰衣人跃起,到挥刀轰地,到鼋甲貘破土而出,到灰衣人空中转圈激发毒箭符,到鼋甲貘惊恐退却——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
废墟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匪徒们张着嘴,瞪着眼,手里的刀枪都忘了挥。镖师们愣在原地,弓弦还拉着,箭矢却忘了射。伙计们举着刀,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兵丁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何四叔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好半天没有合拢。大车店掌柜的眯着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露出里面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那个灰衣人。兰管家拄着拐杖,靠在废墟的残垣上,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马交儿站在废墟上,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阴沉,从阴沉变成了狰狞,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
那笑声粗犷而洪亮,在夜空中回荡,震得废墟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肚子都疼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伸出一只蒲扇大的手,指着灰衣人,声音里满是玩味:
“好犀利的毒符!”
他收了笑,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灰衣人,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一丝警惕,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没想到被你发现了。鼋甲貘的土遁之术精妙,少有人能看破。看来——”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灰衣人落地了。
韩青的双脚踩在废墟的碎石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便稳住了。他的手中依旧握着炽炎刀,刀身上的火焰在夜风中跳动,将他的灰布袍子映得忽明忽暗。
但他的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没有发现鼋甲貘。
真的没有。
方才他站在那里,与马交儿对峙,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练气十层的修士身上。他的神识在探查马交儿的灵力波动,他的目光在观察马交儿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的耳朵在捕捉马交儿的每一句话。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地下。
是灵兽袋中的那只雌性刺甲蚤救了他。
那只正在繁育期的雌蚤,单独装在一个灵兽袋里,挂在韩青的腰间。
它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就在马交儿说话的时候,它突然在袋中剧烈地躁动起来。它拼命地挣扎,八条长腿疯狂地踢蹬,触角急促地颤动,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
那嘶鸣声通过灵兽袋传入韩青的神识,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
韩青本能地跃起。
下一瞬,鼋甲貘从他脚下破土而出。
韩青的后背,冷汗涔涔。
那一瞬间,他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若是晚了一息,那只浑身是刺的鼋甲貘就会将他撞个正着。以那怪兽的冲击力和岩石铠甲的锋利程度,就算他的肉身经过僵尸珠和血蜜酒的强化,也未必扛得住。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当场毙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后怕。
雌性刺甲蚤会在特定的腐木中繁育,为了保护正在繁育期的卵不被天敌攻击,雌性刺甲蚤在繁育期会有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尤其是对地下活动的生物——因为它们的天敌,很多都是在地下穿行的。那种感知能力,比修士的神识还要灵敏。
马交儿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灰衣人,声音里满是嘲讽:
“你方才说,神鹰堡会对我出手?”
他“嗤”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哈哈哈!看来你是真不知道,灵犀谷与神鹰堡不对付。”
韩青的心猛地一沉。
马交儿继续说,语气里满是得意:
“他们不仅不会抓我,还会为我遮掩。”
他伸出一只手,朝黑暗中随意地挥了挥:
“这江国庆熙道的地气,就是我从神鹰堡的江国凡俗使那里买来的。”
“你竟然说他们会对我动手?”
马交儿笑得更欢了,那张黑脸在火光下扭曲变形,丑陋得如同恶鬼:
“哈哈哈!真是笑死你爷爷了!”
韩青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炽炎刀的手更加用力了。
他明白了。
他的恫吓,适得其反了。
他以为神鹰堡是驱灵门的势力,灵犀谷是另一个兽修门派,两者之间应该有关系,应该会联手对付叛徒。
但他不知道——或者说,他没有想到——这两个门派之间竟然有矛盾。他更没有想到,神鹰堡的凡俗使,竟然会为了利益,将地气卖给马交儿。
地气。
那是万物生长之本。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赖以生存的根基。一口井的水可以酸臭,一片田的庄稼可以枯死,一座城的百姓可以饿殍遍野——但地气,是不能动的。动了地气,就是断了这片土地的未来。
可神鹰堡的凡俗使,竟然把它卖给了马交儿。
为了什么?
法钱?灵材?还是别的什么利益?
韩青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这一局,输了。
输在了信息上。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很多,以为自己可以凭借那些消息吓退马交儿。但他不知道的事情,远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灰衣人的声音从枯木面具后面传出来,沙哑而冰冷,像是冬天的寒风吹过废墟:
“看来——”
他一字一顿:
“是一定要做过一场了!”
马交儿收起笑容,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灰衣人,目光里满是杀意。
“那就做一场!”
他的右手探入怀中,猛地抽出一柄长刀!
刀身漆黑,刀刃却在火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刀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灵力的催动下微微闪烁,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他将长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了灰衣人。
废墟上,风声呜咽,火光摇曳。
两道人影,相对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