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马交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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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老子便强行攻城！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城头上，一阵骚动。几个兵丁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恐了。一个年轻的捕快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
韩青身边不远处，一个老卒正趴在垛口后面，眯着眼睛往城下看。那老卒五十来岁，满脸褶子，胡子花白，身上的号衣破得不成样子。他盯着城下那巨汉看了良久，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疑。
“他姓马？”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又探出头去，仔细看了看那巨汉的脸。火光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忽明忽暗，脑门光秃秃的，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老卒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翕动了几下，忽然一拍大腿：
“咦！我说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跟身边的同伴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不是十多年前突然失踪的山贼头子——马交儿吗！”
马交儿。
韩青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动。
只觉得有些耳熟。他之前肯定听过这个名字，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可能是在总堂的时候，谁有意无意地提到过，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城头上，那个穿着儒士袍服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他站在城墙最中央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那巨汉，脸上的表情又怒又笑。
他应该是看到了为首的那个大汉穿着的龙袍。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被气到了极点之后的冷厉。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他的声音清朗，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我为陛下效力，有守土之责！安敢让你们这帮宵小反贼进得我城来！”
他话音未落，猛地张弓搭箭！
那弓是硬弓，弓弦绷得紧紧的，被他拉成了满月。箭矢搭在弦上，箭簇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他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嗖——！”
箭矢离弦而出，划破夜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冲那巨汉的秃脑门而去！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巨汉似乎被这一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歪了一下头。那箭矢擦着他的鬓角飞了过去，“噗”的一声，带下了一缕头发。那一缕头发在夜风中飘散，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巨汉摸了摸自己的鬓角，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缕头发，又抬头看了看城头那儒士，脸色从惊愕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暴怒。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双眼瞪得如同铜铃，鼻孔一张一合地喷着粗气。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狠。他猛地一挥手，朝着身后那数千乌合之众大吼一声：
“给老子攻城！”
他这一声吼，如同炸雷，在夜空中炸开。
但那些乌合之众，却迟迟没有动。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犹豫和恐惧。城头上那些弓箭手已经张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对准了他们。他们手里那些菜刀、锄头、木棍，怎么跟那些硬弓硬弩比？
城头上，兵丁们已经开始放箭了。
“嗖——嗖——嗖——”
箭矢如雨，从城头倾泻而下。有的射在空地上，有的射在人群中，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匪徒被射中，惨叫着倒在地上。其余的匪徒见状，纷纷往后退，有的甚至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的，比冲上来的时候还快。
那巨汉看着这一幕，气得暴跳如雷。他挥着大拳头，朝着那些逃跑的匪徒怒吼：
“站住！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谁跑老子宰了谁！”
没有人听他的。
他怒极，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刀，一刀砍向身边一个跑得最快的匪徒。那匪徒的脑袋飞出去老远，脖颈里的血喷出老高，身子还往前跑了几步，才“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这一刀，终于止住了溃逃的势头。匪徒们停住脚步，惊恐地看着那巨汉，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一个个脸色惨白，腿肚子打颤。
但让他们往前冲，他们还是不敢。
城头上的箭矢还在不停地往下射，已经有好几十个人倒在了血泊中。那些侥幸没有中箭的，趴在地上，缩在尸体后面，一动不敢动。
巨汉看着这些不争气的手下，气得直跺脚。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野兽。
“一帮蠢材！”
他一挥手，将那柄长刀插回腰间，翻身下马。
他的双脚落地的瞬间，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他站在官道中央，仰头看了一眼城头，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然后，他将右手探入怀中，慢慢地掏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个小金钵。
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金光闪闪，钵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符文在火把的光照下微微闪烁，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韩青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巨汉将那金钵举到头顶，右手握成拳，猛地朝金钵上敲了一下。
“当——！”
一声清响。
那声音不大，却清越悠长，像是一口古钟在深山中被敲响，余音袅袅，在夜空中回荡。那声音仿佛有某种特殊的魔力，穿透了城墙，穿透了房屋，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直达脑海深处。
韩青只觉得神识微微震荡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正常。但那些凡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城头上的兵丁们一个个捂着耳朵，脸上的表情痛苦而茫然；城下的匪徒们也愣住了，手中的火把都差点掉在地上。
然后——
地面开始晃动。
起初只是微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移动。渐渐地，震颤越来越剧烈，城墙上的砖缝里开始有细碎的尘土簌簌地往下掉，城下的匪徒们站都站不稳了，一个个东倒西歪，有的摔倒在地，有的抱住了身边的人，有的趴在地上，死死地抓着地面。
“轰隆隆——”
沉闷的声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泥土中穿行，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咔嚓——”
一声巨响，地面裂开了！
就在那巨汉身前数丈处，青石板铺就的官道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那缝隙足有丈许宽，边缘参差不齐，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气息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弥漫在空气中。
然后——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那裂隙中猛地窜了出来！
那身影足有犍牛大小，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片，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它的身体扁平而宽阔，像一只巨大的鼋，但没有龟壳，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坚韧的厚皮，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却不像龟类那样短小，而是长长的，像羊的腿，关节处生着一簇簇灰色的鬃毛。它的蹄子分瓣，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那尾巴蓬松柔软，像狐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最奇怪的是它的头。
那头颅很大，鼻子又长又粗，像马又像猪，鼻孔外翻，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脖子上一圈鬃毛，根根竖起。
那怪兽站在裂隙的边缘，仰起头，朝着城头“哼哼”了两声。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慑力，像是某种远古的凶兽在宣示自己的存在。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坏了。
城外围城的匪徒们先是一愣，随即“轰”的一声四散奔逃。他们丢下火把，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往后跑，有的跑进了路边的田地里，有的钻进了树林里，有的干脆就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城墙上，兵丁们也被吓得连连后退。那几个年轻的捕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刀“哐当哐当”地掉了一地。那个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儒士，此刻也愣在了原地，手里的长弓垂了下来，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韩青趴在城头的阴影中，看着那只怪兽，吸了一口冷气。
他终于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马交儿”这个名字，听起来那么耳熟。
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