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马交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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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急忙快步赶回大车店。
暮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房屋在昏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四叔走在最前面,脚步急促而慌乱,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像是有人在急促地敲着什么。
那几个膀大腰圆的镖师紧紧跟在他身后,长刀出鞘,刀身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寒光。
韩青走在中间,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四下扫视着,神识也悄然散开,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小贩们推着车子拼命往家里跑,担子里的货物颠簸得满地都是,也顾不上捡。
妇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钻,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几个老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城门相反的方向走,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脸上满是惊恐。一条黄狗夹着尾巴从街边窜过去,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中。
大车店的门前已经点起了几盏风灯,昏黄的光在暮色中摇曳,将门楣上“平安客栈”四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门板已经上了一半,几个伙计正手忙脚乱地往门框上装最后几块厚木板。那掌柜的——那个矮瘦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嘴里不停地吆喝着什么。
四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掌柜的胳膊,声音急促得都变了调:“强盗攻城了!是冲我们来的!”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憨厚而淡定的模样,仿佛四叔说的不是“强盗攻城”,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他轻轻拍了拍四叔的手背,将他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何老四,慌什么。”
他转身朝店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四叔招了招手:“把你的人都叫进来。门板上好,谁都进不来。让你的人抄家伙,帮忙守着。”
四叔愣在原地,看着掌柜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的阴影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连忙转身,朝身后的镖师们挥了挥手:“都进去!快!快!”
众人鱼贯而入。韩青跟着走了进去,刚跨过门槛,便听到身后“轰”的一声闷响——最后一块门板被装上了。厚重的木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哭喊声和奔跑声,从门缝里透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院子里已经点了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动,将那些角楼、女墙、重楼墙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层层叠叠的,像是一座微缩的城池。
伙计们各就各位,有的上了角楼,有的隐在女墙后面,有的守在重楼墙的走道上。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有的是长弓,有的是硬弩,有的是朴刀,还有几个手里握着长长的扎枪,枪头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韩青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那些伙计。他们不再是白天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动作麻利,像是一群久经沙场的老兵。
那个白天在厨房里熬粥的年轻厨子,此刻正蹲在角楼的垛口后面,手里端着一架弩机,弩箭已经上好了弦,箭头朝外,一动不动。那个佝偻着背的老马夫,此刻站在重楼墙的走道上,腰也不弯了,背也不驼了,双手握着一柄朴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韩青心中暗暗点头。这大车店,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那掌柜的能在这乱世中经营这么一座堡垒,手底下没有一帮得力的人,怎么可能?
四叔已经开始安排镖师们了。他指挥着众人分散到各个位置,有的上了角楼,有的守在院子里,有的去了库房那边看管货物。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发抖,但已经比方才镇定了许多。毕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事到临头,反倒能稳住心神。
“小相公。”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韩青转过身,看到四叔正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有歉意,有担忧,还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
“您回房去,”四叔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韩青看着他,点了点头。
四叔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袍子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韩青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点灯。黑暗中,他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房间里的陈设——床、桌子、椅子、洗脸架——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窗外的火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落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像是一根根被拉长的手指,无声地在地面上爬行。
他站在门口,凝神静气,双手掐了一个法诀,在门后布下了一道小小的禁制。
灵力从指尖渗出,化作一道道无形的丝线,在门板和门框之间交织缠绕,形成一张细密的网。那网肉眼看不见,却坚实无比。没有千斤的力气,休想推开这扇门。
然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灰布袍子,
将身上那件黑色的锦缎长袍换了下来。他将袍子套在身上,系好腰带,又将袖口和裤脚都用绳子扎紧,免得行动时碍事。
他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面具。
那面具是用枯木雕成的,颜色暗沉,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风化了千年的老树皮。面具的轮廓与他自己的脸型十分贴合,戴上去之后,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其余的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这是他在总堂的时候,从一个专门做易容生意的散修手里买来的,花了整整五十法钱。
那散修说,这面具是用百年枯木的树心雕成的,能隔绝神识的探查。只要不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休想看穿面具
韩青将面具戴好,在铜镜前照了照。镜中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灰布袍子,枯木面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即便是最熟悉他的人站在面前,也未必能认得出他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朝外望去。
院子里,火把的光在跳动。镖师们和伙计们各就各位,没有人注意到他。远处的城墙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火光在移动,那是兵丁们在来回奔走。更远处,黑暗中,有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传来,像是一群被惊动的蚂蚁,在黑暗中乱糟糟地涌动着。
韩青没有急着出去。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外面依旧嘈杂。有人在高声吆喝,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搬运东西,有人在检查武器。脚步声、说话声、刀械碰撞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
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
韩青睁开眼睛,推开窗户,身形一闪,便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
他的脚尖在窗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落叶,飘上了屋顶。灰布袍子在夜风中微微鼓起,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房顶之间快速地跳跃穿行——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从一道屋脊跃到另一道屋脊,每一次起落都轻得像猫,落地无声。
他很快就到了城墙脚下。
城墙不高,只有两丈出头。韩青没有费什么力气,脚尖在墙面上点了几下,便攀上了城头。他的动作极快,极轻,守城的兵丁们正紧张地盯着城外,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城墙上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兵丁不多,稀稀拉拉的,每隔几步才有一个人。他们穿着破旧的号衣,手里握着长矛或弓箭,有的在垛口后面蹲着,有的趴在墙头上往下看。
衙门的捕头捕快也来了,十几个,穿着青色的公服,腰里挂着朴刀,站在城墙最中间的位置。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有的惨白,有的发青,有的嘴唇在哆嗦。
一个穿着儒士袍服的中年人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握着一把长弓,目光冷峻地盯着城外。那应该就是方才在城头喊话的儒士,看这架势,不是县令,也是县丞一级的人物。
韩青悄然落在城头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将身形隐在一座敌楼的阴影中。
他将神识放开,包裹住全身——这是惑神术中的一个小技巧,用神识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让人的目光无法聚焦在他身上。
寻常人没有神识,不用力仔细看是无法看到他的。此时天黑,加上众人心中紧张,哪里会有人去注意城墙角落里的一个阴影?
他探出头,朝城外望去。
外面,黑漆漆的。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闪烁着微弱的光。
城门外的官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他们每十几个人举一根火把,那火把在黑暗中摇曳,像是一条蜿蜒的火蛇,在官道上缓缓蠕动。粗眼望过去,人数足有数千。
火把的光照亮了那些人的脸——那是一张张被饥饿和贫困折磨得变了形的脸。颧骨高耸,两腮深陷,眼窝凹陷,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他们穿着破衣烂衫,有的光着脚,有的用草绳捆着破布裹脚,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菜刀,有锄头,有镰刀,有木棍,还有几个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长刀。
韩青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与昨夜二当家带来的人马几乎没有区别。同样的破衣烂衫,同样的乌合之众。
骑马的——不,是骑骡子的、骑驴子的,稀稀拉拉的几十个,歪歪斜斜地坐在牲口背上,手里举着火把,嘴里吆喝着什么。
就这群乌合之众,根本打不进县城。
韩青的目光越过那些乌合之众,落在队伍最前面。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巨汉,身高至少有一丈,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如同一座铁塔,将身后那些火把的光都遮住了大半。
他的脑门光秃秃的,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油光,头顶没有一根头发,像是被什么东西剃光了。他的脸上满是横肉,下巴上一把乱蓬蓬的络腮胡子,从两腮一直连到胸口。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袍子,袍子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衣襟敞开着,露出黑黝黝的胸膛,护心毛又浓又密,像是一块黑色的毡子。
韩青这辈子,少有见过这么高大的人。
上一个,是魏延。
那个在马七手下逃走的、练气大圆满的剑修。但魏延虽然高大,却没有这般粗壮。这个巨汉,简直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熊。
离得太远了,韩青的神识够不到那么远,无法探查他身上的灵力波动,不知道他是不是修士。
但他腰间那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城下,已经开始喊话了。
那巨汉仰着头,朝着城头大声吼叫。他的声音粗犷而洪亮,像是一头公牛在咆哮,在夜空中回荡,震得城墙上的尘土都在簌簌往下掉。
“呔!城上的人听好了!”
他伸出一只蒲扇大的手,朝城头一指:
“你马家爷爷是来报仇的!识相的,乖乖打开城门!老子只诛杀今日进城的那支马队,进城之后秋毫无犯!”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城上城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不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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