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祭坛月华寒，药膳暖孤心（2/2）

她忽然笑了。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虽然身体依旧疼痛，但这个笑容，却有了几分往日的明媚。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坚定，“我是离玖儿。我才不会变成怪物呢。”

陆景川也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对。”

他又喂她喝完剩下的羹汤，然后取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粉末，递给一旁的大祭司。

“这是特制的‘安神香粉’。”陆景川解释道，“主料是宁神花、忘忧草，加了少量龙涎香稳定药性。公主若是特别痛苦、心绪不宁时，点燃一包，香气有助平复心绪，稳定神魂。”

大祭司接过，仔细嗅了嗅，眼中闪过惊讶：“这香气……竟能引动月华之力共鸣？陆长老，这香粉的配方……”

“一点小改良。”陆景川摆摆手，“月华草粉末为引，调和诸药。具体方子我稍后写给您。”

大祭司郑重行礼：“老朽代公主，谢过陆长老。”

陆景川还礼，又看向离玖儿：“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过两天再来看你。”

离玖儿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头：“陆哥哥……你也要小心。我听父王说，外面……不太平。”

“我知道。”陆景川笑笑，“等你出关，也许一切都结束了。”

他收拾好玉盒，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离玖儿重新闭目浸泡在灵液中。虽然眉头依旧微蹙，但神情比刚才平和了许多。大祭司正小心地取出一小撮香粉，在池边的小香炉中点燃。

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与月华雾气交融，散发出清冽安宁的气息。

陆景川这才转身，沿着石阶向下。

夜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银月城隐约的喧嚣。

他提着空了的玉盒，走在寂静的山道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山石上晃动。

走到谷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祭坛在月光下孤寂清冷，像一座沉默的银色墓碑。只有那缕青烟，还在夜色中缓缓上升，为这冰冷的仪式添上一丝人间的暖意。

陆景川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那个活泼粘人、会因为一口吃的眉开眼笑的小狼女，正在经历她必须独自承受的蜕变。

刮骨洗髓，血脉返祖，心魔自渡。

每一样，旁人都无法替代。

他能做的，只是在旁边送上一碗热汤，说几句安慰的话，点燃一炉安神的香。

仅此而已。

但也只能如此。

陆景川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没入山道的阴影中。

月光依旧，祭坛依旧。

池中的少女，在痛苦与温暖交织的梦里，继续着她的征途。

而山下的银月城，联盟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战争的风，正从北方吹来。

陆景川回到王宫偏殿时，已是后半夜。

丹房里还亮着灯。

苏聆雪正伏在案前，核对着一份长长的材料清单。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水晶镜片后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陆师兄回来了。”她轻声道，“离姑娘……还好吗？”

“不太好，但还撑得住。”陆景川将玉盒放在一旁，在对面坐下，“药膳有点效果，至少能让她好受些。”

苏聆雪沉默片刻，递过一杯温水：“你也累了，喝点水。材料清单我核对完了，明天可以开始第二批丹药的炼制。”

陆景川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苏师妹，”他忽然开口，“你说，我们做这些……值得吗？”

苏聆雪抬眼看他：“陆师兄是指……”

“炼丹，炼器，组联盟，准备打仗。”陆景川摩挲着杯沿，“我们本来可以不管这些的。找个地方躲起来，安安稳稳过日子。为什么要卷进来？”

苏聆雪放下笔，静静看着他。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清澈。

“因为看到了，就不能背过身去。”她轻声道，“因为认识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顿了顿，她又道：“而且陆师兄……你其实已经做出选择了。”

“是吗？”

“是。”苏聆雪点头，“从你给那些战士炼药开始，从你接下联盟长老令牌开始，从你一次次为离姑娘研制药膳开始……你早就做出选择了。”

陆景川愣住。

许久，他笑了。

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

“是啊……”他轻声说，“早就选好了。”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有无数丹药要炼，无数战备要准备，无数暗流要应对。

但至少此刻，在这间亮着灯的丹房里，有温水可喝，有同伴在旁。

陆景川放下水杯，重新拿起材料清单。

“来吧，苏师妹。”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开工了。”

“嗯。”

灯火下，两人再次埋首于案前。

夜还长。

路也还长。

但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