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祭坛月华寒，药膳暖孤心（1/2）

子时，祖灵祭坛。

月光如霜，洒在古老的银白色石坛上。坛中央的月华灵液氤氲着银白色的雾气，雾气中有点点星尘沉浮，在夜色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池中，离玖儿闭目浸泡。

她已在池中待了整整十五日。

十五日来，大祭司每日三次，以古老的狼族秘法引导九天月华与祖灵之力，如潮水般冲刷她的血脉。每一次冲刷，都像是用最细的砂纸打磨骨髓，用最利的刀刮擦经脉。

痛苦，日复一日。

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脖颈，发梢浸在灵液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修长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在月光下像破碎的钻石。

她的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沉睡中也无法舒展。身体时不时因剧烈的痛楚而轻微颤抖，池水随之漾开一圈圈涟漪。

原本明媚灵动的银瞳，此刻紧闭着，眼下的阴影清晰可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生机，只靠着顽强的意志和血脉深处的力量在支撑。

守坛的银狼卫分列祭坛四周，神情肃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就在这时，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银狼卫们转头望去，见到来人，纷纷躬身行礼：“圣手长老。”

陆景川提着一个半尺见方的三层玉盒，沿着石阶缓步而上。他今天穿了身素白的长衫，外罩浅青色的薄袍，衣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我来看看公主。”他对领队的银狼卫队长点头示意。

“长老请。”队长侧身让开通道。

大祭司正盘坐在池边一块蒲团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维持着祭坛阵法。感应到陆景川的气息，他缓缓睁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透出一丝疲惫和感激。

陆景川走到池边，蹲下身。

月光下，离玖儿的模样让他心头一紧。

这才半个月，那个总是蹦蹦跳跳、眼睛亮晶晶喊着“陆哥哥”的小狼女，竟憔悴成这般模样。

似乎感应到熟悉的气息，池中的离玖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银瞳显得有些黯淡，像是蒙了层薄雾。但在看清陆景川的瞬间，雾霭中还是努力亮起了一丝微光。

“陆……哥哥……”

她的声音虚弱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刚动，就被疼痛牵制，表情扭曲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陆景川压下心中的情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嗯，是我。”

他将玉盒放在池边的青石板上，打开第一层。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碗，碗中是淡青色的膏状物，散发着清凉的月华气息和淡淡的药香。

“月华凝露膏。”陆景川取出一个玉勺，舀起一小勺，递到离玖儿嘴边，“主料是月华草，辅以雪莲露、冰晶蜜、还有几味温养经脉的灵药。清凉镇痛，能让你舒服些。”

离玖儿微微张嘴，含住玉勺。

膏体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细流，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那些因血脉冲刷而灼热、刺痛的地方，仿佛被温柔的月光抚过，痛楚减轻了许多。

她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小猫般的轻哼。

陆景川又打开第二层。

这一层是个稍大的青玉盅，揭开盖子，一股醇厚温润的香气飘散出来。盅中是乳白色的羹汤，汤面浮着几片嫩白的肉片和翠绿的菜叶，还有细小的金色颗粒沉浮。

“百兽精华羹。”陆景川小心地用另一个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去，“取赤角羚最嫩的里脊、云纹鹿的脊髓、还有几种性情温和的妖兽精华部位，以文火慢炖六个时辰。里面还加了安神的茯神、补气的黄芪、调和药性的甘草。”

离玖儿乖乖张嘴。

羹汤温热，入口鲜香醇厚。肉片嫩滑得几乎不用咀嚼，脊髓入口即化，化作温热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那股暖意不燥不烈，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她体内因长期浸泡灵液而产生的寒意，也补充了些许被痛苦消耗的气血。

一勺接一勺。

陆景川喂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次都轻轻吹凉，确认温度合适才递过去。偶尔有汤汁沾到离玖儿嘴角，他便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拭去。

动作自然，像照顾生病的小妹妹。

离玖儿喝了大半盅，脸色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她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壁上，长长舒了口气。

“陆哥哥，”她声音依旧虚弱，但多了几分生气，“还是你做的东西最好吃……也最管用。”

“好吃就多吃点。”陆景川微笑，又舀了一勺，“快点好起来，等你出关，我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嗯……”离玖儿轻轻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可是陆哥哥，我有时候……感觉好害怕。”

陆景川手上动作一顿：“怕什么？”

“怕……”离玖儿咬了咬下唇，声音更小了，“怕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我。”

她抬起苍白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每次最痛的时候，我就会听到一个声音……很暴躁，很陌生，充满了破坏欲。它让我把一切都撕碎，把看到的都毁灭……我拼命压着它，但越压，它好像就越强……”

她的声音在颤抖：“陆哥哥，我是不是……要变成怪物了？”

月光下，少女眼中蓄满了水光，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大祭司也睁开了眼，看向陆景川，欲言又止。血脉返祖，本就伴随着心魔和本能的冲击。这是每个觉醒者都必须独自面对的坎，外人很难帮上忙。

陆景川沉默片刻。

他将玉勺放回盅中，伸出右手，轻轻按在离玖儿湿漉漉的头顶。

手掌温热，带着安定的力量。

“那不是另一个你。”他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那是你血脉深处，沉睡的力量在苏醒。”

离玖儿抬头看他，银瞳中水光潋滟。

“银月狼族的血脉，传承自上古。你的先祖们曾在荒野中搏杀，与天地争锋。他们的力量里，本就带着野性、带着凶悍、带着守护族群不惜一切的决绝。”陆景川缓缓道，“这些特质，现在正在你体内苏醒。”

他顿了顿，直视她的眼睛：“但你要记住，离玖儿——”

“你是离玖儿，是银月狼族的公主，是狼王离啸天的女儿。”

“是那个会在青云宗缠着我做吃的、会因为一口零食破涕为笑、敢爱敢恨的小姑娘。”

“血脉的力量再强大，也只是你手中的剑，是你身上的甲。剑不会自己挥舞，甲不会自己穿戴。”

陆景川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平静而坚定：

“别怕它，别抗拒它。试着去感受它，去理解它从何而来，为何存在。”

“然后，引导它，驾驭它，让它为你所用，而不是被它控制。”

“你是离玖儿。任何力量，都只是你的工具。”

话音落下，祭坛上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石柱的轻响，和池水微微荡漾的涟漪声。

离玖儿呆呆地看着陆景川，眼中的恐惧和迷茫，渐渐被一种新的光芒取代。

那光芒起初微弱，但越来越亮。

像黎明前第一缕刺破黑暗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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