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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棋盘上的新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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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我们……能守住吗?”

说话的是那个腹部受伤的年轻士兵,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腹部缠着的绷带已经渗出血来,但眼睛还亮着,死死盯着高彦晖。

地窖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高彦晖看着那一双双眼睛——有的充满期待,有的满是恐惧,有的已经麻木。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可能会决定这些人最后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

“能。”

这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窖里,激起回响。

“援军已经在路上了。”高彦晖继续说,虽然他自己都不信,“潞州李节帅的兵,汴梁陛下的兵,还有摩天岭赵将军的兵……他们都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只要再坚持几天,就几天!”

年轻士兵的眼睛更亮了。

张凝却低下头,不忍再看。他知道将军在说谎,援军根本来不了——就算来,也赶不上了。但他不能说破,因为这是支撑这八百人、支撑满城百姓最后的希望。

哪怕这希望,是谎言。

“好了,”高彦晖挣扎着站起来,“都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扶着石壁,一步一步挪到地窖口,掀开盖板。外面传来零星的喊杀声——北汉军虽然暂时退却,但还在清理外城,随时可能再次进攻。

月光从盖板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苍老的脸上。

五十六岁。高彦晖忽然想起,自己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从军四十年,打过梁、打过唐、打过晋、打过汉,现在为周守城。他见过太多城池陷落,见过太多人死,有时候半夜惊醒,会想: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现在,答案来了。

但他不后悔。

“张凝。”他忽然叫。

“末将在。”

“如果……如果城破,你带着还能走的人,从东门突围。那边靠近山区,容易藏身。”

张凝一愣:“那将军您……”

“我留下。”高彦晖说得平静,“我是朔州防御使,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责。”

“将军!”张凝跪下了,“末将愿与将军同死!”

“糊涂!”高彦晖厉声,“死有什么难?难的是活下去!你活下去,才能告诉朝廷,朔州是怎么丢的!你活下去,才能带着剩下的弟兄,有朝一日打回来!”

他说得激动,又咳起来,咳出一口血,溅在胸前甲胄上。

张凝连忙扶住他。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月光在狭窄的地窖口投下一道苍白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灵魂。

许久,张凝重重磕了个头。

“末将……遵命。”

高彦晖点点头,转身看向地窖里那些还醒着的人。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复杂。

“都记住,”他一字一句地说,“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还在城头。后天,大后天,直到最后一刻,朔州的旗帜,都不会倒。”

说完,他爬上地窖,盖板在身后合上。

地窖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张凝还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微微颤抖。

他在哭。

但没有声音。

潞州城,节度使府书房,亥时末

李筠看着手中的两份公文,眉头越皱越紧。

第一份是王全斌从晋阳外围送来的军报:“疑兵与北汉军发生三次小规模冲突,皆胜,但折损已达百人。北汉军似已识破我军人少,开始主动搜寻围剿。请示:是否撤回?”

第二份是汴梁来的密旨,柴荣亲笔所书:“朔州危在旦夕,然契丹、北汉矛盾已起。卿可择机出兵,或救朔州,或击晋阳,临机决断。唯记:潞州乃北门锁钥,不可轻失。”

临机决断。

四个字,重如千斤。

李筠放下公文,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潞州城很安静,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已经是三更天了。

他今年五十八岁,从军四十年,经历过太多“临机决断”。有些决断让他加官进爵,有些决断让他差点丧命。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难。

出兵朔州?潞州离朔州四百里,大军开拔至少需要十天。等到了,朔州恐怕早就破了。而且途中要穿过北汉控制区,风险极大。

出兵晋阳?王全斌那五百疑兵已经暴露,现在晋阳守军必然加强戒备。这时候去攻城,等于送死。

按兵不动?朔州一破,北汉实力大增,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潞州。而且见死不救,朝廷那边怎么交代?陛下虽然给了“临机决断”的权力,但真要坐视朔州陷落,日后难免被秋后算账。

难。

李筠走回书案,从暗格里取出那面丹书铁券。冰冷的铁片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上面镌刻的誓言他倒背如流:

“……卿恕九死,子孙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

天子赐铁券时说的话,他也记得:“李卿,朕把北门交给你了。你守的不是潞州,是天下人的太平。”

天下人的太平。

李筠苦笑。太平?这世道哪有太平?梁、唐、晋、汉、周,一个个朝代像走马灯,你方唱罢我登场。每次改朝换代都说要“太平”,可哪次不是杀得血流成河?

但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个坐在汴梁皇城里的年轻天子,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野心,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要把什么东西建立起来的决心。

也许,真的能不一样?

李筠将铁券放回暗格,重新拿起那份密旨。柴荣的字迹很工整,但笔力虚浮,显然是在病中写的。陛下病重,还在为朔州操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小队正时,跟着当时的节度使去汴梁觐见先帝郭威。那天下着大雪,先帝在暖阁里接见他们,说话时一直在咳嗽,但眼神很亮。先帝说:“你们守好边关,朕在汴梁才能睡安稳觉。”

后来先帝驾崩,柴荣继位。李筠本以为新君年轻,总要过几年才能担起重任。没想到这位陛下登基第一天就开始整顿朝纲,第二天就御驾亲征高平,第三个月就设立讲武堂、推行新政……

快得像一阵风,一把火。

而现在,这把火可能要烧尽了。

李筠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来人!”

亲兵推门而入。

“传令:各营主将,即刻来府议事。”李筠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让王全斌撤回来。五百人,一个都不能少。”

“是!”

亲兵退下后,李筠重新坐回书案后,开始写奏章。他要向陛下请罪——不出兵朔州,是抗旨。但他有他的理由:潞州不能动,动了,整个河东的防线就垮了。

至于朔州……他只能祈祷,高彦晖能多撑几天,祈祷契丹和北汉的矛盾能再激化一些,祈祷陛下……能熬过这一关。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沉重的字。

窗外,夜色更浓了。

远处传来鸡鸣,一声接一声,宣告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但这一天,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是最后一天。

李筠放下笔,吹灭蜡烛,坐在黑暗中。

等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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