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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石碌铁矿(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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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江县衙正门两侧已经挂起两块新牌子,左边是“南明昌江县政府”,右边是“石碌铁矿筹办处”。

三天前,这里还挂着大清昌江县正堂的牌子。现在牌子没了,门两边贴的是元老院的安民告示,落款盖着北伐军第二团的关防。

迟浩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告示,问身边的参谋:“告示都贴出去了吧?”

“县城里贴了三十张,城外各乡的保长都发了,让他们带回去念给乡亲们听。”参谋说,“李明生那边又加印了两百张,说要贴到石碌岭那边去。”

迟浩刚点点头。

石碌岭。

他来昌江就是为了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枪套,枪套里是一把92式,是陈克亲自颁给他的。

92式,9毫米,黑色套筒,握把上缠着防滑的胶带,是他在部队服役时留下来的习惯。枪柄侧面刻着一行小字:临高战役纪念·元老院军事委员会。

陈克把枪递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话:“洛哥在南非的渠道搞到的,每个参战元老都有一把。”

迟浩刚当时没说出话来,这把枪他在部队也是用过的,只不过旧世界里那只是装备,在这里则是他的个人物品。

他摸了摸枪套,正好卡在胯骨的位置,掏出来顺手,跑起来不晃。

来自于老兵的讲究。

半个月前,他在临高接到命令的时候,李铁军刚拿下儋州没几天。军部的命令很简单:昌江县有铁矿,必须拿下。作战任务交给二团。

他的二团只有六百二十三人。

加上炊事班、卫生队、参谋处的文书,满打满算六百五。枪只有两百多条,还都是缴获的鸟枪和抬枪——打一发要装半天,装完了能不能打响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剩下的人手里是刀矛,长短不一,有的刀还是自己打的,跟闹土匪似的。

全团唯一的指望,是那16个元老排长连长手里的AK。那东西一响,清军就知道遇上硬茬子了。但也就那十几支,打起来当压舱石用。

所以北伐主攻州府城的任务,给了李铁军的第一团。

迟浩刚没意见。八百多人,五百条英77,搁谁谁都当主攻。

他带着二团啃些软骨头。

昌江、昌化,这些地方没州府城那么硬,但都得打。打了还要守,守了还要管。二团六百多号人,要打两个县,要守两个县,要管两个县的老百姓。

迟浩刚接到任务的时候,没吭声,就点了点头。

出发前三天,临高五金厂的厂长李伟强亲自押着二十辆牛车到了驻地。

车上装的是木头箱子,箱子外面刷着防潮的桐油,盖子上印着一个崭新的番号:1780年式步枪。

迟浩刚打开一个箱子,愣了。

枪。

崭新的枪。枪管发着幽蓝的光,枪托磨得光滑,枪机扳动起来咔咔响,是那种让人听着就舒服的金属声。

他拿起一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是……”他抬头看李伟强。

“马蒂尼-亨利。”李伟强说,“仿的。咱们自己叫1780式。后装单发,打一发装一发,但比你们手里那些前装鸟枪快四五倍。”

迟浩刚端着枪,比划了一下。

“子弹呢?”

“有。”李伟强让人抬过来几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排黄澄澄的金属子弹,“铜壳的,底火火帽,咱们自己造。一发一发放进去,推上枪机就能打。”

迟浩刚拿起一发子弹,对着太阳看。

他当了十几年兵,没见过这样的子弹。

“这东西,”他说,“能打多远?”

“两百米内指哪儿打哪儿没问题。”李伟强说,“最大射程能到一千二百米,表尺有效射程五百米——但那是用无烟火药的数据。英国人后来搞的那个版本,五百米能稳稳命中。”

他顿了顿,拍了拍枪身。

“咱们现在用的是黑火药,能量差一截,弹道也飘。实际打起来,两百米内指哪打哪,超过三百米就开始看运气了。四百米外,能不能打着,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他把枪递给迟浩刚。

“不过话说回来,比鸟枪还是强多了。”李伟强说,“至少准头稳,下雨天也不怕。两百米内,你让战士放心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是黑火药有个毛病,打不了多少发就得擦枪管。打上二三十发,枪膛里就糊一层残渣。不擦,子弹装不进去,装进去了也打不准。还有烟雾,三五发之后,眼前白茫茫一片。”

迟浩刚想了想:“那战场上怎么弄?”

“勤擦着点。”李伟强说,“教会战士,打几发就通一通枪管。有水用湿布,没水用干布。”

他拍了拍枪托。

“虽然麻烦点,但比鸟枪强。至少这东西擦干净了,下一发还能打响。”

迟浩刚把子弹放下,又看了看那一箱箱枪。

“多少支?”

“四百。”李伟强说,“全给你们二团。子弹八千发,每条枪配二十发。”

迟浩刚愣了一下。

四百支。

他全团六百多号人,有了这四百支枪,再加上原来的鸟枪和AK,差不多能人手一支了。

“这……”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工业部那边怎么想的?”

李伟强笑了。

“想什么?打仗的事你们定,造枪的事我们定。枪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不给你们给谁?”

迟浩刚端起一支枪,又看了看枪托上那行小字:临高五金厂·1780。

他忽然笑了。

“这玩意儿,比那些鸟枪强多了。”

李伟强拍拍他的肩膀。

“有比没有好,我的迟团长。你就不要嫌弃了,这总比你的大刀片子和长矛强吧。”

迟浩刚笑出声来。

“嫌弃?我他妈做梦都想要这玩意儿。”

他放下枪,转头对身边的参谋说:

“通知各连排长,下午来领枪。每人发一支,子弹每人先发二十发,打完了再领。剩下的一百多支,给各连轮流训练用。”

参谋在本子上记完,问了一句:“团长,子弹一共多少?我得对数。”

迟浩刚看向李伟强。

李伟强掰了掰手指:“这一批子弹一共八千发。四百条枪,按二十发配到人,就是八千。正好。”

迟浩刚点点头。

八千发,四百条枪,每条枪配二十发。

够打一场仗吗?看怎么打。真要硬碰硬打一天,二十发撑不了多久。但要是打伏击、打突袭,二十发差不多够了——打完了,战场上还有缴获。

“后续呢?”他问。

“后续慢慢造。”李伟强说,“兵工厂那边两条线,一条造枪,一条造子弹。这个月先把这批枪给你们送过来,下个月子弹就能多些。等石碌的矿石稳定供应了,铜皮和铅都不愁。目前用的都是我从旧世界带过来的材料,以及在临高县城缴获收集的铜和铅。”

迟浩刚嗯了一声。

他又看了一眼那箱箱子弹,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

八千发。比他们团现有的鸟枪子弹加起来还多。

“行。发下去。让战士们省着点用,别动不动就搂火。练靶子归练靶子,实战的时候,一发子弹得能换一条命。”

“是。”参谋应声跑出去了。

迟浩刚又想起一件事,对跑出去的参谋喊了一句:

“对了,咱们团的战士之前在新训基地都用英77练过,后装枪的基本操弄应该没问题。让各连各排迅速组建骨干,先把这批枪摸熟,然后以老带新,三天之内,我要全团人人会用。”

参谋远远地应了一声。

迟浩刚又端起那支枪,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枪膛。

干净,利落,没毛病。

他放下枪,对李伟强笑了笑。

“三天之后,二团就不是那个拿着大刀长矛的杂牌军了。”

李伟强也笑了。

“那三天之后,”他说,“我等着看你们打胜仗的消息。”

迟浩刚点点头,看着那些牛车,看着那些木头箱子,看着箱子上的“1780”那几个数字。

六百多号人,四百条新枪。

够用了。

三天后,二团带着这批新枪,从临高出发了。

六百多人沿着昌化江往西走,走了四天。路上遇到几股小股清军,打了两仗,死了三个,伤了七个。等到了昌江县城,守城的清军早就跑了——听说儋州丢了,府城已经闭门不出,县城里只剩几个衙役和书办,站在城门口等着。

迟浩刚勒住马,看着那城门。

城墙不高,青砖都变成了灰色,墙根长着野草。城门洞开着,门口站着七八个人,穿的是清朝衙役的皂衣,有的戴着红缨帽,有的光着头,露出脑后那根辫子。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长衫,没戴帽子,辫子垂在背后,又细又长。

那几个人看见队伍过来,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迟浩刚没说话,催马往前走了几步,在那些人面前停下。

跪在最前面那个穿长衫的抬起头,满脸堆笑:“昌江县主簿陈文彬,率阖衙书办、皂隶,恭迎王师!”

迟浩刚低头看他。

四十来岁,脸圆,眼小,笑得跟开了花似的。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拖在地上,沾了土。

“起来吧。”迟浩刚说。

陈文彬没敢起来,跪着说:“大人,县城已经空了,知县和县丞早就跑回府城了,驻守再次的汛兵们早就一哄而散了,库房里还剩些粮食和银子,卑职已让人封存,就等王师来接收。”

迟浩刚点点头,他骑的这匹马是第一次反围剿时候缴获的清军官佐坐骑。

陈文彬这才爬起来,膝盖上两个土印子。他往前凑了半步,哈着腰说:“大人,县衙在城北,小的给您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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