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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巡航作战任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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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拿起望远镜。

海口港的海岸线在前方展开。港口的轮廓很清晰——几座简易的栈桥,几排低矮的库房,几艘沙船和赶缯船靠在岸边,船上的人影很小,但能看见他们在跑动。

港口东侧,地势略高的地方,有一座灰黄色的建筑——那就是海口所城炮台。炮台主体用砖石砌成,朝海的一面开着八个炮洞,黑洞洞的炮口伸出来,指着海面。

“距离多少?”王秋问。

张海生看了一眼测距仪:“六里。”

“减速。航速四节,缓慢接近。”

“减速,航速四节,明白。”

船速慢下来。锅炉舱里的人感觉到了——添煤的节奏变慢,蒸汽机的轰鸣声降低。林阿贵看了一眼压力表,零点八八,还行。

王秋一直举着望远镜。

海口港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往城头跑,有人在往船上跑,有人站在岸边一动不动,像被钉住了。那几艘沙船开始动——不是往外开,是往港里缩,往栈桥后面躲。

炮台上的人也在动。有人在推炮,有人在搬炮弹,有人在喊叫——隔得太远,听不见喊什么,但能看见他们在忙。

“舰长,他们在准备。”陶成阳说。

“看见了。”

距离五里。

三里。

10:15。

“停船。”王秋说。

船停了。

李定国号静静停在海面上,距离海口港正好三里。烟囱还在冒烟,但船不再往前走了。

岸上的人全停了。

炮台上的人也都停了。他们站在炮洞后面,隔着三里海面,看着这条从来没见过的大家伙。

王秋看了看钟。10:16。距离预定炮击时间还有十四分钟。

“保持位置。”他说,“让他们多看一会儿。”

接下来的十四分钟,是沉默的。

李定国号就这么停在海面上,三千五百吨的舰体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烟囱里的黑烟还在冒,但船一动不动,像一头蹲着的巨兽,在打量眼前的猎物。

岸上的人在跑。炮台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在调整炮口,有人在往炮膛里塞东西,有人在喊叫。

陶成阳在记录:“反应时间:从进入三里范围到停船,约五分钟。炮台开始装填,约七分钟。炮口开始调整,约十分钟。但他们射程不够,只能干着急。”

10:30。

王秋放下望远镜,转向炮位指挥台。

“火炮准备。一号炮,目标:海口所城炮台。装填一发高爆弹。”

“一号炮准备完毕。”

“坐标:东经……北纬……,距离三里,修正量……开火。”

轰——

第一发炮弹出膛。

不是那种想象中的巨响,是更沉、更闷的一声,从船头那边传过来,震得舰桥的玻璃都在抖。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直奔炮台而去。

轰!

炮弹落在炮台外侧,距离炮墙不到两丈的海滩上。

沙土炸开,腾起一股黄褐色的烟尘。弹片打在炮台的砖墙上,噼里啪啦,溅起一片碎屑。

炮台上的人全趴下了。

王秋举着望远镜,看着那团烟尘。

“落点偏东约三丈。”他说,“修正量:向西调整一度。”

“修正完毕。”

“二号炮,装填高爆弹。目标:炮台主体。”

“二号炮准备完毕。”

“放!”

轰——

第二发。

这次看得更清楚。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炮台的正中央——

轰!

炮台炸了。

不是那种慢慢塌的炸,是猛地一下,砖石和糯米灰浆的碎块往外飞,炸出好大一个缺口。一门一千斤的红衣炮被气浪掀起来,翻了个个儿,从炮位上滚下去,砸在

有人被砸中了。喊叫声传不过来,但能看见有人在跑,有人在拖,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硝烟散去,炮台的正面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剩下的几门炮歪歪斜斜,炮口朝着天,再也打不响了。

陶成阳看着秒表:“10:31:05,第二发命中。”

王秋没有放下望远镜。他看见炮台上还有人——有人在爬,有人在喊,有人跪在地上,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哭。

“三号炮。”他说,“补射。目标:炮台残余建筑。”

“三号炮准备完毕。”

“放。”

轰——

第三发。

这次打的是炮台的后半部分。炮弹落进去,炸开,把那几间存放火药和炮弹的库房掀了顶。又是一团烟尘升起,混着碎木片和不知道什么东西。

等烟尘散去,炮台已经不成样子了。

正面一个大缺口,后面塌了半边,那门被掀翻的红衣炮倒在坡下,炮口插进沙里。剩下的几门炮东倒西歪,没有一门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没有人站着了。

炮台上、炮台下,到处都是趴着的人、躺着的人、爬着的人。

王秋放下望远镜。

“目标摧毁。”他说,“停止射击。”

舰桥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陶成阳开口:“10:31:45,三发完毕。炮台丧失战斗力。”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王秋又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了五分钟。

炮台上有人开始动了——爬起来的,扶人的,抬人的,往城下跑的。乱成一团,但没有人在往炮位那边去了。

港口里的沙船还在最里头缩着,一条都没敢动。

10:45,王秋放下望远镜。

“任务完成。”他说,“转向,返航。”

“转向返航,明白。”张海生开始操作。

李定国号缓缓掉头,船头转向西,烟囱里的黑烟又浓了起来。

舰桥里开始忙碌起来。陶成阳在做记录:炮击效果、清军反应时间、伤亡估计、港口船只动向。林小虎在发信号:“任务完成,正在返航。”张海生在核对航向。

王秋还站在舷窗前,看着海口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炮台的方向还在冒烟。不是烟囱那种黑烟,是淡淡的灰烟,从炸塌的废墟里飘起来,混在海天之间的雾气里,慢慢散开。

陶成阳走过来。

“炮台的红衣炮,”他说,“已经丧失战斗力了。”

王秋点头。

“还有,”陶成阳说,“炮台一毁,海口港就彻底没屏障了。下次咱们再来,可以直接靠岸。”

王秋没接话。

他还在看着那缕烟。

锅炉舱里,林阿贵刚报完压力数据。零点八六,正常。符阿二在添煤,节奏慢下来了,但动作还是稳的。陈大有盯着水位计,眼睛有点红,但一直盯着。

阿水忽然问了一句:“刚才那三声,是咱们打的?”

“是。”林阿贵说。

阿水没再问。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压力表。

指针稳稳地指着零点八六。

符阿二添完最后一铲煤,退后一步,把煤铲靠回墙角,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没出声。

林阿贵看见那个笑了。

他也想笑。但他只是把目光从符阿二脸上移开,又看了一眼压力表——零点八六,还是稳的。

炉膛里的火光透过观察孔一闪一闪,把他和符阿二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蒸汽机的轰鸣声从管道里传过来,轰轰轰轰,震得脚下的铁板都在轻轻颤抖。温度计还是咬着四十五度不松口,但林阿贵已经不觉得那么热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他忽然想起来,三个月前他还在澄迈摇渔船。

那时候他每天要做的事:天不亮把船推下海,摇橹摇到手起泡,撒网,收网,把鱼挑到岸上卖。卖完了,给娘买米,剩下的攒着,攒够了托人去说一门亲。

他爹的坟还没立碑。他娘说,等攒够钱再立。

现在他站在三千五百吨的铁船上。

刚打完三发炮弹,炸了一座炮台,掀翻了一门一千斤的红衣炮。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会不会再摇渔船。他只知道,这艘船正在走,锅炉还在响,压力还是稳的。他站在这儿,看着表,听着班长喊话,等着一会儿换班上去吃饭。

13:40,李定国号回到博铺港。

船身轻轻震了一下,那是螺旋桨停转、船靠惯性滑行的感觉。锅炉舱里的轰鸣声低下来,添煤的节奏慢了,压力开始往下走。

林阿贵看了一眼墙上的钟。13:42。

“准备停炉。”陈大有说,“压力降到零点五以下再关风门。”

“是。”

符阿二把煤铲放好,走过来站在林阿贵身边,也盯着压力表。

指针慢慢往下走。零点八五,零点八二,零点七八……

林阿贵忽然开口:“回去了。”

符阿二嗯了一声,没说话。

指针走到零点七。陈大有关小风门,火声从轰轰变成呼呼。

“行了。”陈大有说,“换班。上去吃饭。”

林阿贵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擦了一把脸。毛巾湿透了,能拧出水。

他跟着符阿二、陈大有、阿水几个人,排队爬上梯子,出了锅炉舱。

甲板上,海风吹过来,真凉快。

林阿贵打了个哆嗦——不是冷,是忽然从四十五度的地方出来,身上还湿着,风一吹,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博铺港。

码头上有几个人在等。穿灰军装的,提着袋子,站在舷梯边上仰着头看。远处临高方向的烟囱还在冒烟,一道一道,斜斜地飘进云里。

符阿二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边。

“那烟,”符阿二忽然开口,“比咱们船上的粗。”

林阿贵转头看他。

符阿二平时话少,这是今天说的第一句。

“那是工厂的烟。”林阿贵说,“炼铁的。”

符阿二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吹着海风,看着远处的烟,谁也没动。

陈大有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林阿贵的肩膀。

“发什么呆?吃饭去。”

林阿贵回过神来,跟着陈大有往餐厅走。

走到舱门口,他忽然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根烟囱。

烟还在冒。

他转回头,走进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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