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巡航作战任务(1/2)
6:15,博铺港东侧专用泊位,李定国号的烟囱开始冒烟。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断断续续的白烟,是持续不断的黑烟——浓黑,笔直,从烟囱口喷出来,在灰蓝色的晨空中拉出一道斜斜的烟柱。烟柱越升越高,被高空的晨风一吹,散成一片薄薄的灰云,罩在港区的东头。
锅炉舱里,温度已经升到四十六度。
林阿贵站在一号压力表边上,眼睛没离开那根指针。压力零点八二,还在往上走。符阿二在添煤,一铲接一铲,节奏比平时快——不是乱,是快。蒸汽机的轰鸣声从管道里传过来,轰轰轰轰,震得脚下的铁板都在抖。
“压力零点八五。”林阿贵报数。
陈大有盯着水位计:“水位正常。”
“风门开一半。”王秋的声音从舱口传下来。
阿水伸手,把二号炉的风门调了半圈。轰鸣声变了一点,从轰轰轰轰变成轰轰——轰——轰轰轰轰,节奏不一样了。
王秋从舱口下来,站在两台锅炉中间。他穿着灰蓝色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块怀表。
“压力多少?”
“零点八八。”林阿贵说。
“够了。”王秋回头,对着舱口喊,“告诉舰桥,锅炉压力到位,随时可以启动。”
“是!”上头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跑远了。
王秋走到一号锅炉侧面,手按在外壳上,停了几秒。然后走到二号锅炉,同样按了一下。
“一号温度均匀。二号后段略低,但还在正常范围。”他看着陈大有,“二班接班的时候,让司炉盯一下二号的后炉膛,添煤的时候往深处送一送。”
“明白。”
王秋直起身,看了看舱室里的八个人,一班的人,从六点交班到现在,已经干了快一个小时。每个人脸上都是汗,灰布军装贴在身上,但没有一个人在动。
“锅炉状态很好。”他说,“出航之后,你们会感觉到船在晃,但锅炉不能晃。你们稳,锅炉就稳。锅炉稳,船就稳。”
他顿了顿。
“再撑一小时,换二班。撑得住吗?”
“撑得住!”八个人喊。
王秋点点头,转身爬上梯子,出了锅炉舱。
甲板上是另一个世界。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早晨的凉意。太阳刚升起来不久,斜斜地照在舰桥上,把那些新加装的炮管照得发亮——两门一百毫米舰炮,四座双联装五十七毫米炮,炮管斜指向天空,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王秋沿着舷梯往上走,在舰桥门口碰见了陶成阳。
陶成阳是海军参谋部的作战参谋,三十出头,穿越前是海军航空兵的地勤军官,穿越后改行干回了老本行——虽然飞机没了,但军舰的指挥调度,他比谁都熟。他穿着一身藏青色作训服,胸口别着元老院的徽章,手里抱着一卷海图,另一只手拿着一份对折的硬纸文件,封面上印着红色的八角星和一行字:军事人民委员会·作战指令·绝密。
“舰长。”陶成阳点了点头,把文件递过来,“参谋本部刚到的。王磊部长亲笔签发的第一次巡航作战任务。”
王秋接过来,展开。
文件不长,但每条都写得很硬:
军事人民委员会参谋本部作战指令海字第005号
致:李定国号舰长王秋、海军参谋部
一、任务性质:琼州海峡首次武装巡航及对清军震慑作战
二、作战目标:
展示元老院海军主力舰的存在,宣示对琼州海峡的控制权
摧毁海口所城炮台,消除其对未来登陆作战的潜在威胁
收集海口港清军水师部署、岸防炮台射界及反应速度情报
三、兵力编成:李定国号单舰
四、行动要点:
06:30起锚出港
航速8节,沿海南北岸东进
10:15抵达海口港外三里锚位
10:30开始炮击:目标海口所城炮台
第一发:校射,落点炮台外侧近失
第二发:修正后直接命中炮台主体
第三发:补射,摧毁残余火炮
确认炮台丧失战斗力后返航
五、注意事项:
全程保持二级战备
遇清军水师主动攻击,可自行还击
尽可能收集目视情报,包括清军反应时间、城头兵力调动、港口船只动向
签发人:军事人民委员会主席王磊
1780年9月17日
王秋把文件折好,收进口袋。
“王磊部长这是给咱们加码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不是仪仗队,是真动手。”
陶成阳也笑了:“炮台那几门红衣炮,搁那儿碍眼好久了。今天给它端了。”
两个人一起进了舰桥。
舰桥里的元老们早已就位。航海长张海生在操舵台边上站着,盯着罗盘。信号兵林小虎在无线电室门口,耳朵上扣着耳机,正在和百仞滩做通联测试。还有几个年轻的水兵在各自的战位上,看见王秋进来,都挺了挺腰。
王秋走到指挥台前,站定。
“各战位报告。”
“航海正常。”张海生说,“罗盘稳定,航向已标定。”
“通信正常。”林小虎说,“临高台每整点发一次信号,刚才06:00的信号收到了,信号强度良好。”
“轮机正常。”王秋自己说,“锅炉压力零点九,蒸汽机待命。”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06:15。
陶成阳把海图摊在指挥台上。
“任务指令我已经给你看了。”他指着海图上的琼州海峡,“李定国号今天06:30起锚,航向东北,进入琼州海峡。航速八节,巡航速度。在澄迈角附近转向东,沿海南岸航行至海口港外。”
他的手指在海口港的位置点了一下。
“海口所城炮台,位于港口东侧,地势高出海面约三丈。炮台主体为砖石糯米结构,厚约六尺。配备火炮八门,其中一千斤以上红衣炮四门,最大射程约一里。”
他抬起头。
“我们停在三里外,他们够不着。我们打他们,一发一个准。”
王秋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
“预计10:15抵达海口港外。10:30,开始炮击。”
王秋看了一眼钟。06:20。
他转向全舰广播话筒,按下通话键,声音传遍每一个战位:
“各战位注意。本舰今日作战任务:巡航琼州海峡,摧毁海口所城炮台。任务由参谋本部王磊部长亲笔签发。”
他顿了顿。
“预计06:30起锚,航速8节,航向东北。10:15抵达海口港外三里锚位。10:30开始炮击:目标海口所城炮台。第一发校射,第二发摧毁,第三发补射。”
他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员从现在起进入二级战备。炮位人员检查火炮状态。弹药舱备弹待命。了望哨加倍,注意观察海面船只动态。”
“李定国号,出发。”
“是!”各战位的回应从不同方向传来,混成一片。
舰桥里忙碌起来。有人在传令,有人在核对坐标,有人在打电话到各个战位。王秋站在指挥台前,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海面。
博铺港正在醒来。运输船已经开始卸货,劳工们扛着麻袋走来走去,船台上的新船还在建,焊花一闪一闪。远处临高方向的烟囱冒着黑烟,一道一道,斜斜地飘进云里。
陶成阳走到他身边。
“舰长,第一次执行作战任务,什么感觉?”
王秋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感觉。”他说,“就是有点不真实。这条船,这些人,这个时代。有时候我在锅炉舱里待着,看着那些新兵满头大汗地添煤,会恍惚——我是谁?我在哪儿?”
陶成阳笑了一下。
“我也有过这种感觉。刚穿越那会儿,我每天夜里都睡不着,总觉得是个梦,一睁眼就回去了。”
“现在呢?”
“现在不想了。想也没用。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把仗打好。”
王秋点头。
06:25。
王秋拿起指挥台上的话筒。
“轮机舱,报告状态。”
话筒里传来陈涛的声音:“轮机舱,压力零点九五,蒸汽机待命。随时可以启动。”
“好。准备启动。”
他放下话筒,转向张海生。
“航海长,起锚。”
张海生按下起锚机的电钮。船头传来哗啦啦的铁链声,锚链从水里被拉起来,一节一节收进锚链舱。船身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稳住。
王秋又拿起话筒。
“轮机舱,启动一号蒸汽机。航速四节,先出港。”
“一号启动,航速四节,明白。”
06:30。
船身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震动,是一种低沉、持续、从脚底传上来的震颤。那是蒸汽机开始做工的信号——活塞在汽缸里往复运动,曲轴带动螺旋桨,螺旋桨在海里转动,推着三千五百吨的船体缓缓向前。
烟囱里的黑烟更浓了。
林阿贵在锅炉舱里感觉到了。船在动。不是那种被浪推着动的摇晃,是自己在动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从管道传过来,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他看了一眼压力表,零点九二,稳的。符阿二在添煤,一铲一铲,节奏没乱。陈大有盯着水位计,眼睛一眨不眨。
船在走。
李定国号缓缓离开泊位,船头转向东北。
港区的船越来越少,岸上的人越来越小。有人站在码头上看,有人挥手,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这条冒黑烟的大家伙从眼前驶过。
王秋站在舰桥里,看着博铺港慢慢变小。
“航速四节,出港顺利。”张海生报告。
“提速。航速八节,航向东北。”
“提速,航速八节,航向东北,明白。”
船身又震了一下。锅炉舱里的人感觉到了——添煤的节奏在加快,蒸汽机的轰鸣声在升高。林阿贵看了一眼压力表,零点九四,还在正常范围。符阿二又添了一铲,火色更亮。
07:00。
海面越来越宽。
琼州海峡在眼前展开,灰蓝色的海水,远处隐约可见雷州半岛的海岸线。几条渔船在海里漂着,远远看见这条大船,都赶紧收网让路。有一条船的船夫站在船头,对着李定国号合十拜了拜。
信号兵林小虎忽然开口:“舰长,临高台发来信号:祝一路顺风。”
王秋嘴角动了一下。
“回信号:李定国号全体指战员,必定做到,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是。”
八节航速不算快,但足够稳。李定国号沿着海南北岸一路向东,澄迈县的海岸线从右舷缓缓掠过。沿途的渔村、盐田、小港口,都有人站在岸边看。有孩子追着船跑,跑了几步追不上,就站在那里挥手。
陶成阳一直在记录。他用望远镜观察每一个经过的村落,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澄迈角有个小哨所,看见咱们了,有人在跑。”他说,“应该是去报信的。”
“让他们报。”王秋说,“报得越远越好。”
09:30,船过澄迈角。
10:00,船过石罅港。
10:15,船过白沙门。
“前方五里,海口港。”张海生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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