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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丈地清亩(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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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初刻,晨光已驱散了清晨的薄雾,街上开始传来商贩的吆喝声。陈克推开房门,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显然已经洗漱完毕,他特意走到张阿水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嘱咐:阿水,你就留在客栈,好生照看林公子。他身子还虚,经不起折腾。记得让后厨熬些清粥,你亲自送去。若是他醒了问起,就说我们去去就回,让他安心静养。

“好的,陈大哥。”张阿水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他从不问他们出去要做什么,更不会质疑安排。在他朴素的认知里,陈克让他留下照顾病人,那这便是天经地义、最重要的事。他只需把交代的事情做好,不出差错,便是本分。

他看着陈克几人下楼的背影,转身便朝后院灶房走去,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得赶紧让厨下熬上一锅上好的小米粥,火候要足,米油要熬出来,这样林公子喝了才养人。

陈克几人刚下客栈楼梯,就看到了大厅里的一幕,这刘书吏这是要“速战速决”,生怕这到手的油水飞了。

只见刘书吏早已带着一干人等候在客栈大堂,他本人端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慢条斯理地品着粗茶,身后站着七八个汉子:有两个身着号衣、腰间挎着铁尺的衙役,眼神倨傲地扫视着周围;另有几个则是短衫打扮的精壮男子,一人手里抱着一大捆丈量用的弓绳,另一人则提着一个木箱,里面装着算盘、笔墨和厚厚的册子,显然是弓手和算手。这小小的阵仗,引得早起的其他客商纷纷侧目。

陈克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哎呦,刘书吏!您这真是……太辛苦了,来得真早!久等了,久等了!实在对不住,让您和诸位弟兄们在此等候。”

他言语极其客气,随即发出邀请:

“刘书吏,诸位弟兄,这早饭都用过了吗?要不,咱们先在店里用些热乎的早点,暖暖身子再动身?”

刘书吏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淡笑,摆手推辞道:

“陈东家太客气了,不必,不必了。我等早已用过早饭,无需再破费。”他显然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目光扫过陈克和他身后跟来的肖泽楷:

“陈东家,肖东家,您看,我这边弓手、算手、衙役弟兄们都已到齐,家伙事儿也备好了。咱们……是不是这就出发,前往百仞滩,先把这正事给办了?”

陈克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如明镜一般——刘书吏越是表现得急切,就越不能完全顺着他的节奏来。他当即做出一个既热情又略显拖延的姿态,朗声道:

“行啊!刘书吏和诸位弟兄果然是雷厉风行,公差为先,令人佩服!”他先捧了对方一句,随即话锋微转,“既然如此,就请刘书吏和诸位再稍坐片刻。我等速速用完早饭,立刻便随诸位出发,绝不敢多耽搁。”

不等刘书吏回应,他便转向柜台,用足以让大堂里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吩咐道:

“小二!赶紧的,给刘书吏和这几位官差弟兄上几壶上好的茶!让大家边喝边等,都记在我账上!”

刘书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但对方礼数周到,无可指摘,他也只好压下心中的急切,勉强挤出笑容拱拱手:“陈东家太客气了,那……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

一时间,客栈大堂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陈克几人从容不迫地开始用饭,而本该掌握主动的刘书吏一干人,反而成了手持公器、却不得不坐在一旁“等候”的人。这顿早饭,吃的是一个下马威。

辰正二刻已过,约早上8点半左右,陈克几人才不紧不慢地用完早饭。坐在一旁的刘书吏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杯盏也续了两三回,他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着,显出一丝被刻意压抑的不耐。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职业性的淡笑,并未将心头的不快表露分毫——毕竟,能让他这般等候的,可不是寻常百姓。

“劳刘书吏久等了。”陈克起身,客气地拱了拱手,随即对候在一旁的店小二吩咐道:“去看看,安排的马车可备好了?”

店小二连忙应声出去,片刻便回来禀报:“陈爷,车马都已在外候着了。”

“好。”陈克点头,转身对刘书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刘书吏,久等了,咱们这就出发,免得耽搁了正事。您的人马,还请前面引路。”

于是,一行人出了客栈。陈克、肖泽楷与李明生,登上了第一辆马车,王磊和陈家洛则乘坐第二辆马车,而刘书吏则骑着一匹矮马在前面与那些衙役、弓手们一同在前引路。

车马辘辘,混杂着脚步声,朝着城外百仞滩的方向迤逦行去。这支略显奇特的队伍,引得不少早起的市民驻足侧目。

街角茶楼二楼雅座,临窗坐着两位本地头面人物。德源粮行的胡掌柜放下青花盖碗,眯眼打量着楼下队伍,对同桌的县学教谕周先生低声道:

周兄可瞧见了?刘书吏这般殷勤,连王班头都出动了,怕是来了真佛。

周教谕捻着胡须沉吟:穿着不凡,锦衣绸缎,气质不是普通人...莫非是省里哪位大人的子弟?

不像。胡掌柜摇头,若是官家子弟,该直接去县衙拜会马大人。这般径直往东安门奔去,倒像是...真要去城外置办产业。

二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周教谕忽然想起什么:前日府城张师爷来信,说有几户广府商贾要在琼州寻些产业...

难怪刘书吏跑得这般勤快。胡掌柜冷笑,只是百仞滩那地方,以前是流尸滩,但这个事知道的人很少,前年李举人想开垦那些地,被我给劝阻了,这些外乡人怕是被刘书吏给骗了...

话未说尽,但二人都心知肚明。茶楼下的市井议论与楼上的仕绅揣测交织成网,而马车中的陈克却恍若未闻。当车驾经过永昌典当门前时,正在验货的沈掌柜快步出门,对着马车方向不着痕迹地作了揖,他家这买卖,刘书吏占了3成干股,不然在这临高城里干不下去。

而街角老农则还在絮叨:...去年丈地时,刘书吏把我家菜地硬说成三亩七分...

噤声!旁边人急忙拉住他,没见永昌典当的沈掌柜都出来行礼了?这伙人来头不小!

茶楼上周教谕忽然起身:胡兄,看来今日得去拜会下县尊大人了。

同去,同去。胡掌柜会意一笑,总得弄明白,这临高城是要来怎样的过江龙。

一行人马在春夏之交的土道上,已是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混着海岛上特有的、无所不在的湿气,蒸得人浑身黏腻。道旁是郁郁葱葱的灌木与高大的椰子树,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更添了几分燥热。脚下的路算不得好走,虽是官道,却也坑洼不平,前几日的雨水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泥潭,倒映着刺眼的阳光。

约莫走了十来里地,眼前景致陡然一变。先前那点草木的荫蔽豁然散去,大片灰白色的巨石杂乱无章地横亘在面前,地势也变得崎岖。一条浅溪在石滩间蜿蜒挣扎,水流撞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汩汩声,溅起些许苍白的水沫。这便是百仞滩了,一片仿佛被烈日与时光遗忘的荒芜之地。

领头的刘书吏穿着一身较新的靛蓝直缀,额上尽是细密的汗珠。他“吁”的一声,用力勒住手中那匹矮马的缰绳。那马也走得乏了,顺从地停下步子,打了个响鼻,不安地踏着蹄子。刘书吏在鞍上微微晃了晃,显是腿脚有些麻了。旁边一个眼疾手快的衙役赶紧抢上前来,伸手搀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下了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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