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宁国血战·朱亮祖降(2/2)
第九日黎明,徐达单骑至城下,身后只带两个亲兵。他仰头高喊:“朱将军!徐某有话!”
朱亮祖现身城楼:“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非为战,为将军身后名。”徐达声音清朗,“将军勇冠三军,天下皆知。然今日守此孤城,是为元廷乎?元帝在大都醉生梦死,可记得将军姓名?是为城中百姓乎?百姓易子而食,将军可忍?”
朱亮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徐某不才,愿与将军约:若开城,一不杀降卒,二不扰百姓,三不夺将军兵权。将军若愿留,徐某当以兄弟待之;若愿走,赠马匹盘缠,礼送出境。”
城上城下,万籁俱寂。只有晨风拂过染血战旗的猎猎声。
良久,朱亮祖嘶声问:“徐达,你说话可算数?”
“徐某一言,重如泰山。”
“好!”朱亮祖忽然大笑,笑声苍凉,“我朱亮祖征战半生,今日方遇真豪杰!”他转身对守军,“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朱亮祖解甲弃刀,赤足散发,步行出城。至徐达马前,单膝跪地:“败军之将朱亮祖,愿降。”
徐达滚鞍下马,扶起他:“将军请起。从今往后,你我同袍。”
常遇春从后面赶来,见朱亮祖,哼了一声,却递过金疮药:“敷上,莫感染了。”
朱亮祖一怔,接过:“谢常将军。”
入城后,徐达严令士卒不得入户,违者斩。又开军粮赈济百姓——其实军粮也不多,但徐达说:“宁国百姓苦守城之苦,今既归顺,便是自己人。自己人饿肚子,我们当兵的岂能独饱?”
此言传出,满城感泣。
三日后,朱元璋军令至:擢朱亮祖为指挥使,仍领本部兵马,归徐达节制。另赐金百两,帛五十匹,安其家小。
朱亮祖接令时,手在抖。他原以为降将必受猜忌,不想竟得如此厚待。当夜,他独坐帐中,看着那套崭新的指挥使官服,忽然落泪。
副将进帐见状,惊问:“将军为何……”
“我哭自己糊涂。”朱亮祖抹泪,“半生为元廷卖命,得了个什么?猜忌、排挤、鸟尽弓藏。今日方知,何为明主。”
次日,朱亮祖主动请缨,愿为前锋攻打徽州。徐达准了,拨给他五千精兵。常遇春私下嘀咕:“这降将,可信么?”
徐达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朱亮祖这种人,要么不降,降了便不会贰心。”
果然,朱亮祖三日克徽州,用兵之奇、之狠,连常遇春都叹服。战后清点,他部伤亡不到五百,却斩敌三千,俘五千。
消息传回应天,朱元璋对李善长笑道:“徐达又为我得一大将。”
李善长却忧心:“朱亮祖骁勇,但性烈。若纵之,恐成祸患;若束之,又失其勇。当如何?”
“用其勇,制其暴。”朱元璋提笔写下一幅字,命快马送往前线。
朱亮祖收到时,正在徽州府衙饮酒。展开看,是八个大字:
“勇者不暴,仁者无敌。”
落款:朱元璋。
他盯着这八字,良久,忽然整衣向东方跪拜:“主公教诲,亮祖谨记。”
从那天起,朱亮祖的军中多了条新规:杀降者斩,抢民者斩,虐待俘虏者斩。有旧部不服:“将军从前不是这样。”
朱亮祖瞪眼:“从前是从前!如今俺跟的是明主,自然要当明将!”
宁国桃花落尽时,徐达已平定宣徽,西线门户洞开。朱亮祖成了他麾下最锋利的刀,常遇春成了最坚实的盾。一文一武,一刚一柔,在徐达手中运转如意。
而此时的武昌城中,陈友谅正摔碎军报,怒骂:“朱亮祖这狗贼,竟降了朱元璋!”
他望向东面,眼中杀机毕露。长江上的决战,已不可避免。
但在那之前,徐达要先下一城——池州。那里,常遇春的水师正与陈友谅的前锋隔江对峙。
宁国的血已干,池州的水将红。而朱元璋的天下大业,正一步步从血火中踏出实实在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