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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孤忠难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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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看着这一幕,心里发凉。马士英要的是拥立之功,阮大铖要的是东山再起,而这位未来的皇帝,看起来只是个傀儡。

“史爱卿。”朱由崧忽然看向史可法,“你在南京经营多年,依你看,当务之急是什么?”

史可法躬身:“殿下,臣有三议。其一,立刻派使北上,打探太子及二位皇子下落。若太子尚在,当迎回南京继位。”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朱由崧的脸色变了变,马士英则狠狠瞪了史可法一眼。

“其二,”史可法继续道,“整顿长江防务,在淮安、扬州、镇江设防,阻止流贼或东虏南下。其三,减免江南赋税,收揽民心。如今江南百姓苦三饷久矣,若新朝仍行苛政,恐失民心。”

朱由崧看向马士英:“马爱卿以为如何?”

马士英干笑两声:“史部堂所言有理。只是……太子下落不明,若一味等待,恐误了国事。至于防务、赋税,臣以为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史可法知道,这话的意思就是搁置不办。他还要再说,朱由崧已经摆摆手:“今日就到这里吧。本王……朕累了。”

众人退下时,马士英故意走在史可法身边,压低声音:“史部堂,太子之事,以后莫要再提了。如今南京需要的是安定,不是变数。”

史可法停下脚步,看着他:“马总督,你我皆为臣子,当以社稷为重,而非个人得失。”

马士英笑了,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讥讽:“史部堂,您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朝堂之上,哪有纯粹的忠臣?不过各为其主罢了。”他拍拍史可法的肩,“您啊,太较真了。”

说完,他扬长而去。史可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夕阳西下,将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铁栏,将他困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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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朱由崧在南京即皇帝位,改元弘光。史可法被封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仍掌兵部事,表面上看是重用。可同时,马士英被任命为内阁首辅,阮大铖复起为兵部右侍郎,韩赞周总督京营戎政。实权,都掌握在马阮一党手中。

更让史可法心寒的是,登基大典刚过,马士英就开始清算东林党人。吕大器被贬出南京,其他反对立福王的官员也陆续遭到排挤。而那位弘光皇帝,整日在宫中饮酒作乐,听说还命人四处搜罗美女,充实后宫。

这天夜里,史可法在兵部衙门处理公文直到三更。窗外细雨霏霏,打湿了庭院里的芭蕉叶。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案上堆满了各地的军情奏报:左良玉在武昌拥兵自重,不听调遣;江北四镇的总兵们争权夺利,互相攻讦;李自成在山海关被吴三桂和清军联手击败,如今正在西逃;而清军已经入关,正在向北京进军……

一团乱麻。史可法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想起崇祯皇帝,那个最终吊死在煤山上的君王。如今他理解了皇帝的绝望——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这架庞大的国家机器已经锈死,每个部件都在各行其是,没有人能让它重新运转。

“部堂。”阎尔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扬州来的。”

史可法接过,是督师江北的万元吉写来的。信中说,江北四镇中的高杰与黄得功为争夺扬州防区,几乎要刀兵相向。而清军派来的劝降使者已经到了徐州,许以高官厚禄。

“高杰怎么说?”史可法问。

“高总兵将使者扣下了,说要请示朝廷。”阎尔梅顿了顿,“但听说……黄得功那边,已经私下与清军接触。”

史可法的手抖了一下。他最担心的事正在发生——这些武将,在朝廷势弱时,首先想到的不是忠君报国,而是自己的出路。清军入关,打着为崇祯皇帝报仇的旗号,对那些在明朝不得志的武将来说,确实有很大的吸引力。

“备马。”史可法站起身,“我要去扬州。”

“部堂,现在已是深夜,而且外面下雨……”

“现在不去,等他们打起来就晚了。”史可法披上披风,“传令亲兵队,即刻出发。”

雨夜出城并不容易。南京城门早已关闭,守门官见是史可法,虽不敢阻拦,却面露难色:“史部堂,马阁老有令,夜间不得开城……”

“国事紧急,若马阁老怪罪,我一力承担。”史可法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门缓缓打开。史可法带着五十亲兵,冒雨出城,向北奔去。雨水打湿了衣甲,寒气渗入骨髓,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江北不能乱,长江防线不能破。否则,南京就是下一个北京。

天明时分,他们赶到长江渡口。江面上大雾弥漫,渡船迟迟不敢开航。史可法站在江边,望着对岸模糊的轮廓,忽然想起了杜甫的诗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山河还在,可国已经破了。如今这半壁江山,又能支撑多久呢?

“部堂,雾散了。”亲兵队长提醒。

史可法收回思绪,踏上渡船。船行江心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南京城。那座六朝古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他知道,此去扬州,凶多吉少。高杰跋扈,黄得功骄横,刘泽清、刘良佐更是反复无常的小人。要在这些人中间周旋,维持江北防线,无异于火中取栗。

但他必须去。因为他是史可法,是崇祯皇帝临终前托付南京防务的臣子,是大明最后的兵部尚书。哪怕明知道是徒劳,是绝望,他也要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孤忠难挽。这四字像诅咒,像宿命,悬在每个试图挽救这个王朝的人头上。袁崇焕没能挽,卢象升没能挽,孙传庭没能挽,如今轮到他了。

船靠岸了。史可法整了整衣冠,踏上北岸的土地。雨已经停了,东方露出一线曙光。新的一天开始了,可这个王朝,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日子呢?

他不知道。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直到走不动为止。

就像很多年前,父亲教他读《出师表》时说的那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今,他真的要鞠躬尽瘁了。而死后,是否真能已呢?

史可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翻身上马,向着扬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长江水浩浩东流,从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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