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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天启乱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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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宫案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紫禁城里的秋叶已经落了三回。

天启三年十月的清晨,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提着灯笼穿过乾清门时,脚步比往常沉重许多。这位服侍过万历、泰昌、天启三朝的老太监,如今两鬓全白,背也有些佝偻了。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宫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王公公。”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低声禀报,“万岁爷昨夜又宿在木工房,今早怕是……”

王安摆摆手:“知道了。去准备些清粥小菜,等万岁爷醒了送过去。”

小太监应声退下。王安站在原地,听着晨风穿过宫阙的声音,忽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秋天。那时先帝泰昌皇帝刚刚驾崩,十六岁的朱由校仓促继位,李选侍霸占乾清宫不肯移宫,正是他与杨涟、左光斗等大臣合力,才将年幼的皇帝迎出。那时满朝都说“众正盈朝”,东林君子们意气风发,以为大明中兴有望。

谁曾想,不过四年光景,朝局竟已糜烂至此。

王安叹了口气,继续往司礼监值房走去。路过慈庆宫时,他看见几个小太监正在清扫落叶,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那里住着当今皇帝的乳母客氏,封奉圣夫人,宫里人都尊称“客奶奶”。

客氏的轿子正停在宫门口。轿帘掀开,一个身穿蟒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弯腰扶她下轿。两人低声说笑着什么,客氏掩口而笑,那太监则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谄媚。

王安认得那人。魏忠贤,原名李进忠,河北肃宁人,原本是个市井无赖,因赌博欠债自阉入宫。靠着巴结客氏,从惜薪司一个管柴火的小太监,短短几年竟爬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兼提督东厂。

“王公公早啊。”魏忠贤看见了王安,远远拱手,脸上堆着笑。

王安只是点点头,没有停留。他能感觉到魏忠贤盯着自己背影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走进司礼监值房,几位秉笔太监已经在了。见王安进来,众人起身行礼。王安在主位坐下,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本,问道:“昨夜急递送来的,有哪些?”

一个年轻些的秉笔太监呈上几份:“陕西又闹饥荒,巡抚请开仓赈济。辽东饷银拖欠,边将上书催讨。还有……”他顿了顿,“山东白莲教作乱,连破三县。”

王安揉了揉太阳穴:“内阁拟票了吗?”

“拟了。赈济的票拟是‘准’,饷银的票拟是‘酌办’,剿匪的票拟是‘严饬地方官扑灭’。”

“万岁爷看过了?”

“尚未。万岁爷这几日都在做木工,奏本都是魏公公代批的。”

王安的手停在半空。代批奏本,这是只有司礼监掌印太监才有的权力。魏忠贤一个秉笔太监,竟敢越俎代庖。

值房里安静得可怕。几个秉笔太监都低着头,不敢看王安的脸色。大家都知道,王安与魏忠贤的暗斗已经持续了一年多。魏忠贤仗着客氏的宠信和皇帝的放任,步步紧逼;王安则倚仗三朝老臣的资历和东林党人的支持,勉力支撑。

“把奏本送去乾清宫。”王安最终只是平静地说,“等万岁爷醒了,我亲自去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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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木工房里炉火正旺。

朱由校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袖子挽到手肘,正专注地刨着一块花梨木板。刨花从刨子口卷出,像一朵朵木质的浪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今年二十岁,面色苍白,身形瘦削,但一双手却异常灵巧。刨子的每一次推送都精准平稳,木板的边缘渐渐变得光滑如镜。

“万岁爷好手艺。”魏忠贤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满脸堆笑。

朱由校头也没抬:“有事?”

“有几份奏本,等着万岁爷批红。”魏忠贤捧着几份文书走近,“陕西闹饥荒,内阁请开仓放粮。”

“准了。”

“辽东欠饷……”

“让户部想办法。”

“山东白莲教作乱……”

朱由校终于停下手中的活,皱眉道:“这些事,你们和内阁商量着办就是了,何必来烦朕?”他放下刨子,拿起旁边一个刚刚做好的微缩楼阁模型,眼中露出孩童般的光彩,“你看这个,朕做了三天,梁柱门窗都能活动,比真的乾清宫也不差。”

魏忠贤凑过去,啧啧称赞:“万岁爷真是鲁班再世。这手艺,满朝文武谁也比不上。”他话锋一转,“只是朝中有些大臣,总说万岁爷不务正业,沉溺奇技淫巧……”

“谁说的?”朱由校的脸色沉了下来。

“左副都御史杨涟,昨日在文华殿讲学时,又提‘君王当以天下为念’。”魏忠贤小心翼翼地说,“还有左光斗、魏大中那帮人,整日上书劝谏,说万岁爷该亲贤臣、远小人。”

朱由校冷哼一声:“他们懂什么。木工之道,最是磨练心性。朕做的这些亭台楼阁,哪一处不是精巧绝伦?朝中那些大臣,盖个房子还要贪墨工料,朕亲自做,一分银子都不浪费。”

“万岁爷圣明。”魏忠贤躬身,“只是这些言官,仗着自己是东林党人,动不动就以死相谏,败坏万岁爷的名声。奴才听说,他们私下里说万岁爷是……是木匠皇帝。”

“啪”的一声,朱由校手中的楼阁模型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好,好得很。朕这个皇帝,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魏忠贤连忙跪下:“万岁爷息怒。这些狂悖之徒,奴才定会好好惩治。”

朱由校盯着地上的碎片,良久,才缓缓说:“拟旨。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这些人,朕不想再看见他们的奏本。你去办吧。”

“奴才遵旨。”魏忠贤叩首,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走出木工房时,天色已经大亮。魏忠贤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宫墙上方的天空。秋高气爽,正是好时节。他想起自己入宫前的日子,在肃宁县城里混迹赌场,输了钱被人追打,睡在破庙里啃冷馒头。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天天吃上白面馍馍。

现在呢?他现在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叫一声“厂公”。客氏是他的对食,皇帝对他言听计从。可还不够,远远不够。上面还有个王安,朝中还有那群自命清高的东林党人。

他要做九千岁。不,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个小太监跑来禀报:“厂公,顾秉谦和魏广微两位大人求见,已在值房等候。”

魏忠贤点点头。顾秉谦是礼部尚书,魏广微是大学士,都是他一手提拔的人。如今朝中官员,投靠他的越来越多,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阉党。但核心的东林党人,依然不肯低头。

那就让他们低头。用最残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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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杨涟在府中书房里,对着烛火枯坐了一夜。

桌上摊着一份奏疏的草稿,墨迹未干。这是他准备明日上呈的《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疏》,从“擅权乱政”到“陷害忠良”,从“贪赃枉法”到“秽乱宫闱”,条条罪状,皆有实据。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门被轻轻推开,夫人端着参汤进来,见状叹道:“老爷,这奏疏一上,便是生死之事。魏阉如今权势熏天,万岁爷又偏听偏信,您这是以卵击石啊。”

杨涟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正因他权势熏天,正因万岁爷偏听偏信,我才非上不可。夫人,你记得四年前的移宫案吗?那时李选侍霸占乾清宫,满朝噤声,只有我与左光斗、王安等人冒死迎驾。如今魏阉之祸,比李选侍何止百倍。若人人明哲保身,这大明朝,真要亡了。”

夫人垂泪:“妾身不懂朝政,只知老爷若有不测,这一家老小……”

“我杨涟为官二十载,两袖清风,家中除却书籍,别无长物。”杨涟握住夫人的手,“若我死了,你们回湖北应山老家,耕读传家,饿不死的。”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杨涟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他望着紫禁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阑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知道,这份奏疏一上,便是你死我活。魏忠贤不会放过他,那些依附阉党的官员会群起攻之,皇帝也不会保他。

但他必须上。因为他是左副都御史,是言官,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士人。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老爷。”老管家在门外低声说,“左大人、魏大人、周大人他们都来了,在花厅等候。”

杨涟整了整衣冠:“我这就去。”

花厅里,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等六七人围坐,个个神色凝重。见杨涟进来,众人起身。左光斗率先开口:“文孺兄,奏疏写好了?”

杨涟点头,将草稿递给众人传阅。

烛光下,这些东林骨干逐字逐句地读着,有人击节赞叹,有人扼腕叹息。魏大中看完,沉声道:“文孺兄此疏,字字千钧。只是魏阉如今爪牙遍布,这份奏疏恐怕到不了御前。”

“到不到御前,都要上。”左光斗说,“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朝中还有敢言之人,还有不畏死的士大夫。”

周朝瑞年轻些,血气方刚:“我们联名上疏!人多势众,魏阉总不能把我们都杀了。”

杨涟摇头:“不可。此事由我一人承担即可。诸位都是朝廷栋梁,留着有用之身,将来或有拨乱反正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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