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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末世悲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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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深夜,紫禁城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乾清宫里,烛火摇曳,映照着朱由检憔悴的面容。这位明朝第十六位皇帝——也将是最后一位坐在紫禁城龙椅上的汉人皇帝——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刚刚亲手写完了三封诏书。第一封给太子朱慈烺,命他“速往南京监国”;第二封给成国公朱纯臣,命他“辅佐太子,保全社稷”;第三封……第三封是给李自成的,愿意“割西北之地,岁纳银百万”,只求“罢兵议和”。

可这些诏书,还有机会送出去吗?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炮的轰鸣震得宫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太监王承恩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发颤:“皇爷,曹化淳……曹化淳开了彰义门,闯贼已经进城了!”

崇祯手中的笔掉在御案上,墨汁溅湿了刚刚写好的诏书。他闭上眼睛,仿佛听见二百七十六年前,太祖朱元璋在应天府登基时的礼炮声;看见一百八十二年前,成祖朱棣五征漠北的猎猎旌旗;想起一百一十四年前,正德皇帝在豹房嬉戏的荒唐;忆起七年前,自己铲除魏忠贤时的意气风发。

都结束了。

“太子呢?”他问。

“已经……已经送出宫了。”王承恩跪地哭道,“可是宫外全是乱兵,怕是……”

崇祯没有追问。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春夜的寒风刺骨,却冷不过他此刻的心。他想起这十七年来,自己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理政,深夜还在批阅奏章;想起为了节省开支,自己裁撤宫女太监,衣服破了都舍不得换新的;想起一次次下罪己诏,一次次向百官“劝捐”,一次次在太庙向列祖列宗忏悔。

可有什么用?流寇越剿越多,边关越守越破,国库越来越空,人心越来越散。

“诸臣误我……”他喃喃自语,但随即苦笑,“不,是朕误了天下。”

他转身回殿,对王承恩说:“去,把皇后、妃嫔们都叫来。”

周皇后带着袁贵妃、几个选侍来了。她们已经知道大难临头,个个面色惨白。周皇后强作镇定:“皇上,事已至此,臣妾等愿与皇上同死。”

崇祯看着结发妻子,这个陪他度过了最艰难岁月的女人,心中涌起无限愧疚。他本该让她母仪天下,安享尊荣,却让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最后还要……

“皇后,”他声音沙哑,“你……先走吧。”

周皇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她跪下,朝着崇祯磕了三个头,又转向太庙方向磕了三个头:“臣妾去也,皇上保重。”

她回到坤宁宫,解下衣带,悬梁自尽。宫女发现时,已经气绝,但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去。

袁贵妃也自缢了,但绳子断裂,摔倒在地。崇祯听到动静赶过去,见她还活着,拔出剑,手却抖得厉害。连刺三剑,都未中要害。最后他闭上眼睛,胡乱一挥,袁贵妃惨叫一声,终于倒下。

“父皇!父皇!”长平公主哭着跑来。她才十五岁,本该是待嫁的年纪,此刻却披头散发,满脸泪痕。

崇祯看着女儿,这个他最疼爱的孩子,心如刀绞。他举起剑,长平公主惊恐地后退:“父皇,不要……”

“你为何生在帝王家!”崇祯嘶吼一声,挥剑斩去。公主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剑锋划过,一只手臂应声而落。鲜血喷涌,公主惨叫倒地。

崇祯还想再补一剑,可手抖得再也举不起来。他看着女儿在血泊中抽搐,终于崩溃,扔下剑,踉跄后退。

“朕……朕做了什么……”他跪倒在地,双手捂脸,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王承恩扶起他:“皇爷,该走了。”

“走?往哪儿走?”崇祯惨笑,“朕是天子,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能走到哪里去?”

但他还是跟着王承恩走出了乾清宫。他们穿过一道道宫门,经过一座座宫殿。这些朱元璋始建、朱棣扩建的巍峨建筑,见证了明朝的辉煌,也将见证它的终结。

宫里的太监宫女已经跑了大半,剩下的也在忙着收拾细软,准备逃命。有人看见皇帝,慌忙跪下行礼,可眼神里已经没了往日的敬畏,只有恐惧和……怜悯。

崇祯忽然想起天启七年,自己刚进宫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信王,战战兢兢,生怕被魏忠贤害死。可那时至少还有希望,还有“拨乱反正”的雄心。现在呢?什么都没了。

他们出了玄武门,上了煤山。这座紫禁城背后的矮山,本是皇家园林,此刻却成了末路皇帝的最终归宿。

站在山顶,可以看见京城里的火光,听见隐隐的喊杀声。李自成的军队正在接管这座帝都,这座朱元璋花了二十六年建造、朱棣又花了十四年扩建的天下中枢。

“大伴,”崇祯忽然平静下来,“你说,后世会怎么评价朕?”

王承恩跪地:“皇爷是明君,是……是好皇帝。”

“明君?好皇帝?”崇祯摇头,“明君不会亡国,好皇帝不会让百姓易子而食。朕……朕只是个失败者。”

他解下腰带,那是明黄色的丝绦,只有皇帝能用。他走到一棵歪脖子槐树下,将丝绦抛上树枝。

“朕自登基以来,十七年如一日,未尝敢有懈怠。今日国破,非朕不尽力,实乃天意如此。”他像是在对王承恩说,又像是在对历史诉说,“朕无颜见祖宗于地下,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他顿了顿,又说:“你记住,朕死后,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这话他说得异常平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身后事。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那身龙袍已经脏污不堪——将头伸进绳套。

王承恩跪在地上,没有哭喊,只是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他解下自己的腰带,挂在了旁边的树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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