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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孤忠泣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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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六年冬,太原城外的官道上积雪未化,几辆囚车在寒风中吱呀前行。孙传庭身披枷锁,囚服单薄,花白的胡须上结满冰霜,可腰杆依然挺得笔直。潼关兵败,十万大军溃散,他这个三边总督成了阶下囚。

押送的兵丁中有个老卒,悄悄递过来一个皮囊:“督师,喝口酒暖暖身子吧。”

孙传庭接过,仰头灌了一口,劣酒烧喉,却让他精神一振:“多谢。你是陕西兵?”

“是,小人是榆林卫的,当年跟着督师打过曹变蛟。”老卒压低声音,“督师,前面就到太原了,听说皇上已经下旨……要斩。”

孙传庭神色不变:“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遗憾未能剿灭流寇,愧对圣恩。”

“可那不是督师的错啊!”老卒急了,“粮饷不济,将士饥寒,援兵不至,怎么打?”

“不必说了。”孙传庭摇摇头,目光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崇祯十三年刚接任陕西巡抚时的雄心。那时李自成刚在潼关被洪承畴击败,只剩十八骑逃入商洛山。朝廷上下都以为流寇将平,是他上疏力陈:“贼虽败,根未除,若不乘胜追剿,必成后患。”崇祯采纳了他的建议,调他总督陕西、山西、河南军务,专事剿寇。

起初确实顺利。他整顿军纪,清屯田,练精兵,打造了一支能战的“秦军”。崇祯十四年,李自成出山,围开封,他率军驰援,解围成功。那时朝野称颂,都说他是“大明的长城”。

可好景不长。崇祯十五年,清军第四次入塞,朝廷急调他北上勤王。他前脚刚走,李自成后脚就攻破襄阳,杀襄王。等他回师河南,流寇已成燎原之势。

最要命的是粮饷。他连上十三道奏疏催饷,户部只拨了十万两,还不够大军半月之用。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将领们私下抱怨:“跟着孙督师,能打胜仗,可总吃不饱。”

吃不饱就要抢。军纪开始败坏,百姓从“箪食壶浆”变成闭门拒客。民心一失,仗更难打。

崇祯十六年秋,李自成破潼关。那一战,孙传庭打得惨烈。他的秦军确实勇猛,可李自成的军队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苦战三日,粮尽援绝,副将白广恩先溃,接着全军崩溃。他带着亲兵死战突围,身中数箭,血染征袍。

败了,彻底败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杨鹤、陈奇瑜、熊文灿……一个个剿寇总督的下场,他都清楚。不是下狱问斩,就是畏罪自杀。

囚车进了太原城。街道两旁,百姓默默围观。有人朝他吐口水,骂他“丧师辱国”;也有人面露不忍,低声叹息。孙传庭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听。

巡抚衙门里,山西巡抚蔡懋德已经接到圣旨。他展开黄绫,手在微微发抖:“……孙传庭丧师辱国,潼关溃败,致流寇猖獗,罪不可赦。着即处斩,传首九边,以儆效尤。”

“蔡大人,”一个幕僚低声道,“孙督师毕竟是三朝老将,屡立战功,可否上疏求情?”

蔡懋德苦笑:“求情?陈新甲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与清议和,被皇上斩了吗?如今朝廷上下,谁敢为败军之将说话?”

“可是……”

“没有可是。”蔡懋德打断他,“准备监斩吧。”

次日午时,太原城南门外,寒风凛冽。孙传庭被押上刑场。他看了看四周,监斩官是蔡懋德,刽子手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围观的百姓有数千人。

“孙传庭,”蔡懋德宣读罪状,“你身为三边总督,统兵十万,潼关一战全军覆没,致流寇长驱直入,该当何罪?”

孙传庭昂首道:“传庭有负圣恩,死不足惜。只是临死前有一言,请转呈皇上。”

“讲。”

“臣死之后,流寇必攻山西。太原城坚,可守;然城中缺粮,需早做准备。宁武关周遇吉,忠勇可用,可委以重任。陕西已失,山西再失,则京师危矣。望皇上……早做打算。”

这话说得蔡懋德心中一颤。都这时候了,孙传庭想的还是国事。他想起孙传庭这些年的战功,想起他为官清廉、家无余财,想起他儿子战死沙场、两个弟弟殉国……

“孙督师,”蔡懋德忍不住问,“你就不为自己辩白几句?”

孙传庭惨笑:“辩白什么?辩说粮饷不济?辩说援兵不至?辩说将士不用命?败了就是败了,传庭身为统帅,自当担责。只恨……只恨未能马革裹尸,死于疆场,却要死在这刑场之上。”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但传庭之心,可昭日月!生为大明臣,死为大明鬼!皇上,臣去矣!”

说完,他朝着北京方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第一个头,谢皇恩;第二个头,谢祖宗;第三个头,谢天下百姓。

刽子手的刀举起。

人群中,那个押送孙传庭的老卒突然跪下,痛哭失声:“督师走好!”

接着,又有几个老兵跪下。他们都是跟着孙传庭打过仗的,知道这个总督虽然严厉,但爱兵如子,每战必身先士卒。

刀光闪过,血溅刑场。

孙传庭的头颅被装进木匣,快马送往九边各镇。圣旨上说,要“传首九边,以儆效尤”,让其他将领看看败军之将的下场。

可效果恰恰相反。

消息传到宁武关,总兵周遇吉正在操练兵马。听说孙传庭被斩,他愣了很久,然后解下头盔,对着太原方向深深一躬。

“督师,末将定不负你所托。”他低声说。

副将问:“总兵,朝廷如此对待功臣,我们还要死守吗?”

周遇吉看了他一眼:“我们守的是大明江山,守的是身后百姓,不是为哪个朝廷,哪个皇帝。”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一片冰凉。孙传庭的死,寒了多少将士的心?接下来,谁还敢拼命打仗?打赢了是应该的,打输了就要掉脑袋,这样的朝廷,值得效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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