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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民心离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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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脚一路向西,跟着王二狗和几个同乡,昼伏夜出,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河南地界。这里的情况比山东更糟,到处是废墟,到处是饿殍。但他们也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有些村庄的墙上,用白灰写着大字:“迎闯王,不纳粮”、“均田免赋”。

“看来传言是真的。”王二狗兴奋地说。

在一个破庙里,他们遇到了一队闯军。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叫刘宗敏,原是铁匠,后来投了李自成,如今是个小头目。

“你们是来投军的?”刘宗敏打量着这群面黄肌瘦的农民。

“是,我们活不下去了。”马大脚说。

刘宗敏点点头:“活不下去就对了。这世道,老实人活不下去。跟我走吧,闯王正需要人手。”

他们被带到一处营地。那里已经聚集了上千人,都是从各地逃荒来的农民。营地里架着大锅,煮着稀粥,虽然稀,但管够。马大脚捧着碗,手在发抖——他已经三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吃完粥,刘宗敏把新来的人召集起来训话:“兄弟们,咱们都是苦出身,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闯王说了,咱们不抢穷人,专打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专打那些贪官污吏!等咱们打下天下,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再也不纳粮!”

底下爆发出欢呼声。马大脚也跟着喊,喊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想起了被抢走的女儿,想起了枯死的庄稼,想起了差役凶恶的嘴脸。这一切,都是这个朝廷给的。

“我要报仇。”他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日子,马大脚接受了简单的训练。他学使刀,学列阵,学听号令。虽然辛苦,但每天能吃两顿饭,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尊严——没人因为他穷而看不起他,没人因为他交不起税而欺压他。

一个月后,他们打了第一仗。目标是县城外的一个地主庄园。那地主姓周,有良田千亩,家财万贯,还是县太爷的小舅子。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兄弟们!”刘宗敏在战前动员,“周扒皮家粮食堆积如山,却看着乡亲们饿死!今天,咱们就去打开他家的粮仓,把粮食分给穷人!”

夜幕降临,三百多人悄悄包围了周家庄园。马大脚握着刀,手心全是汗。他这辈子没打过架,更别说杀人了。可想起女儿,想起这些年受的苦,他咬咬牙,跟着队伍冲了进去。

战斗比想象中顺利。周家的护院家丁虽然凶狠,但人数不多,很快就被击溃。周扒皮想从后门逃走,被王二狗一把抓住。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周扒皮跪地求饶,“我家的粮食、银子,你们全拿走,只求饶我一命!”

刘宗敏冷笑:“饶你?那些被你逼死的人,你饶过他们吗?”

周扒皮被拖到打谷场上,当众审判。村民们纷纷控诉他的罪行:强占田地,逼死人命,强奸民女……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

“按闯王军法,斩!”刘宗敏宣判。

刀光闪过,周扒皮的人头落地。村民们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欢呼。他们冲进周家粮仓,果然看见堆积如山的粮食,很多已经发霉。

“分粮!”刘宗敏下令。

粮食被一袋袋搬出来,按人口分给周围的贫苦百姓。领到粮食的百姓跪地磕头,高呼“闯王万岁”。

马大脚也分到了两袋粮食。他抱着粮食,哭了。如果有这些粮食,女儿就不会被抢走;如果有这些粮食,老伴就不会饿死;如果有这些粮食……

“大脚叔,你看!”王二狗指着周家的账本,“这上面记着,周扒皮去年给县太爷送了五百两银子,所以官府从来不管他作恶。”

马大脚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心中最后一点对朝廷的幻想也破灭了。原来官绅勾结,原来朝廷早就烂透了。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效忠吗?

消息很快传开。周围几十个村庄的农民,听说闯军杀了周扒皮、分了粮食,纷纷来投。短短十天,刘宗敏的队伍从三百人扩大到两千人。

民心,就这样一点点离散,一点点汇聚到李自成的大旗下。不是李自成有多大的魅力,而是朝廷把百姓逼到了绝路;不是农民天生喜欢造反,而是不造反就活不下去。

崇祯十五年春,马大脚已经是个小头目了。他跟着闯军转战河南、湖北,打下一个又一个县城。每到一个地方,他们就开仓放粮,废除苛捐杂税。百姓箪食壶浆,以迎闯军。

有一次,他们打下一个县城,县衙里堆满了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税银。刘宗敏问马大脚:“大脚,你说这些银子该怎么处置?”

马大脚想了想:“分给穷苦百姓吧。”

“不。”刘宗敏摇头,“闯王说了,这些银子要留着,将来打天下用。但是,我们要告诉百姓,从今往后,再也不交税了。”

马大脚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分钱,而是收买人心。朝廷用苛政离散了民心,闯军用仁政(或者说,相对仁政)收拢人心。这一散一收之间,江山易主。

然而,马大脚渐渐发现,闯军内部也有问题。有些将领开始腐化,也开始欺压百姓;有些士兵抢掠成性,不分贫富。他问刘宗敏,刘宗敏叹气:“人多了,难免良莠不齐。但总比朝廷好,至少咱们还知道收敛。”

这话让马大脚心里蒙上阴影。如果闯王得了天下,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朝廷?会不会也横征暴敛,欺压百姓?

但他没得选择。回头路已经断了,他手上沾了血,杀了官,造了反,除了跟着闯王一条道走到黑,别无他路。

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攻破北京。消息传到马大耳朵里时,他正在河南整顿军务。他愣了很久,然后走到营外,对着北方跪下,磕了三个头。

“爹,娘,闺女,朝廷亡了。”他低声说,“逼死你们的那个朝廷,亡了。”

可他心里没有喜悦。这一路走来,他见了太多死亡,太多苦难。朝廷亡了,可死了的人活不过来,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而且,新朝会更好吗?他不知道。

一个月后,他听说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李自成退出北京。再后来,清军南下,南明建立,天下大乱。

马大脚忽然觉得很累。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山东到河南,从河南到湖北,到头来,换了皇帝,换了朝代,可老百姓的日子好像并没有变好。该饿死的还是饿死,该受欺压的还是受欺压。

“我们到底在为什么而战?”他问王二狗。

王二狗也答不上来。最初是为了活命,后来是为了报仇,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民心离散,离散的不仅是对朝廷的忠诚,更是对“天下”的信心。当百姓不再相信任何一个朝廷,当他们认为“换谁坐江山都一样”时,这个民族的心,就真的散了。

而这一切,都是从那个秋天,从马大脚蹲在地头算税银开始,从赵四带着差役进村抢人开始,从朝廷一次又一次加税、一次又一次辜负百姓的期望开始。

大明王朝,不是亡于李自成的刀枪,也不是亡于清军的铁骑,而是亡于民心的离散。当最后一个老实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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