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末世悲歌(2/2)
他快步下城,从火堆中抢出一本烧焦一半的书。那是沐天波留下的《云南风土记》,扉页上还有沐国公的亲笔批注。
“把这些...都收起来。”吴三桂轻声道,“送到五华山保存。”
部将不解:“王爷,这...”
“照做!”吴三桂突然暴怒,“难道连这点念想都不能留吗?”
他转身时,看见几个孩童在街角玩耍,唱的竟是“开城门,迎闯王”的童谣。历史像个轮回,而他吴三桂,注定要永远扮演背叛者的角色。
当夜,吴三桂梦见自己变成石像,被万人唾骂。惊醒时月光满室,他对着虚空轻语:“若当年不开山海关,今日又会如何?”
无人应答,只有更漏声声,敲打着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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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的热带暴雨中,郑成功在巡视新辟的田亩。雨水打湿了他的战袍,他却浑不在意。
“王爷,厦门急报!清军屠城了!”
郑成功接过战报,双手微颤。厦门是他经营多年的据点,城中有他亲手栽下的梅树。
“百姓...如何?”
“十不存一。”
郑成功突然拔剑砍向身边的芭蕉树,叶片纷飞如雪。他想起少年时在厦门读书,那个总是给他送荔枝的小姑娘,恐怕也已化作刀下亡魂。
“传令,”他声音沙哑,“全军缟素,祭奠厦门死难同胞。”
是夜,赤嵌城飘起万千白幡。郑成功在祭文中写道:“呜呼!神州陆沉,中原鼎沸,豺狼塞路,腥膻遍地...”写至此处,他突然掷笔,对西南方向跪下:“皇上!臣无能!臣无能啊!”
哭声惊动了后院的梅花鹿——那是荷兰人留下的,如今成了这孤岛上最后一点异域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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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华山的密林中,几个遗民正在秘密祭祀。他们穿着前朝衣冠,对着北京方向叩拜。
“皇上...大明...”主祭的老者泣不成声。
突然林中鸟雀惊飞,清军的搜山队到了。众人慌忙灭香藏牌,却有个青年站在原地不动。
“快走啊!”同伴拉扯他。
青年微笑:“总要有人告诉鞑子,大明还有人不怕死。”
他被带到吴三桂面前时,依然昂首挺立。
“为何不降?”吴三桂问。
青年朗声道:“太祖皇帝驱除胡虏,恢复中华。尔等却引狼入室,有何面目问我不降?”
吴三桂沉默片刻,挥手道:“押下去,好生看待。”
当夜,青年在狱中自尽,留下血书:“生为明人,死为明鬼。”
消息传出,昆明城中暗流涌动。有人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烧起纸钱。那跳跃的火光,是这个王朝最后的余烬。
而此刻的北京,顺治皇帝正在武英殿翻阅《元史》。看到南宋灭亡的记载时,他忽然问洪承畴:“你说,明朝会不会也有人像郑思肖那样,把书藏在井里?”
洪承畴躬身答道:“陛下,藏与不藏,又有何区别?这天下,终究是大清的天下了。”
顺治望向窗外,夜空中繁星点点。其中有一颗特别明亮的,仿佛在注视着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
风起了,吹过破碎的山河,吹过流泪的眼睛,吹过不灭的忠魂。在这末世的长夜里,有人沉醉在新朝的盛宴中,有人在海外坚守孤忠,更多的人则在默默等待——等待下一个黎明,或是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