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金枷碎落天机动(1/2)
大垣府,功德司。
深秋的肃杀之气笼罩着这座巍峨森严的黑色殿宇。
这里是大垣府的心脏,执掌一府之地的赏罚枢机,常年弥漫着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律令威压。
后堂偏殿,正八品功德判官李德安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案牍之中。
作为功德司的老人,他专门负责监控那些被流放至边荒服刑的“罪官”与“罪修”。
在他的案头,悬浮着一面由大周国运与紫府阵法共同祭炼的【天网玄光盘】。
盘面上闪烁着数百个微弱的红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在苦寒之地挣扎求生的流放者。
“砰——”
寂静的偏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李德安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面历经三百年未曾出过差错的【天网玄光盘】上,位于极北方位的一颗原本暗淡的红点,此刻竟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这……这是怎么回事?阵法反噬?”
李德安大惊失色,慌忙捏动法诀试图稳固阵盘。
然而,那金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在玄光盘上疯狂蔓延。
更让他感到惊骇欲绝的是,那代表着流放者身份的【紫府金枷】印记,正在那金光之中如同阳春白雪般迅速消融!
“金枷碎了?!有人强行破除了朱大人的紫府禁制?!”
李德安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强破金枷,等同于谋反,这是要引来大周天雷轰顶的死罪!
但他死死盯着盘面,却发现根本没有天雷降下的气机反馈。
那金枷不是被暴力斩断的,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浩大而纯粹的法则,硬生生给“融”了!就像是下级律法在遇到了至高天条时,自动避让解体。
“快!查清这道金光代表的罪官是谁!”李德安对着身后的几名小吏怒吼。
一名小吏手忙脚乱地翻开一本厚厚的金色名册,指尖颤抖地停在半年前的某一页上。
“大……大人,查到了……”小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是半年前,被四司会审,判处流放极北三万里,并背负司天监巨额债务的……”
“前道院天骄,青箓仙官,楚白!”
“什么?!”李德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年前那个被四位紫府大能联手送出大垣府、几乎被所有人视作政治弃子的少年?极北那种妖魔横行、煞气遮天的绝地,一个刚突破的无箓筑基,不仅没死,反而还融了紫府金枷?!
就在李德安大脑一片空白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
不是雷声,而是整个大垣府城门方向的防御大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此时此刻,大垣府功德司正门外。
长街之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修士与凡人,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拨开,纷纷退避至街道两侧,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长街尽头。
那里,正有一人缓步走来。
来人一袭纤尘不染的大周七品青袍,并未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玉饰,仅仅是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长发。
他明明没有御空而行,也没有刻意释放半分法力,但每一步落下,周遭的灵气便如同朝拜君王般自动向他汇聚,又被极其自然地吞吐吸收。
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恐怖体质——【琉璃无垢骨】!
他走得很慢,但落在众人眼中,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界限,缩地成寸。
而在他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暗金色的清光。那光芒中没有半分杀伐之气,却带着一股令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浩荡之意。万邪避退,因果不沾。
此人,正是跨越三万里极北冰原,强闯海光府边关,短短月余便归来的极北无冕之王——楚白。
走到功德司那巍峨的台阶前,楚白停下了脚步。
功德司门前,蹲坐着两尊由万年玄武岩雕刻、并由紫府大能亲自点睛的镇邪石狮。这两尊石狮曾生吞过无数邪魔外道,常年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威。
然而,当楚白停下的那一刻。
“嗡——”
两尊巨大的石狮内部竟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两旁守门甲士见鬼般的目光中,那两颗高昂了数百年的巨大石狮头颅,竟然缓缓地……低了下来。
它们在畏惧,在臣服。它们感受到了楚白体内那庞大到足以压垮一府的【天道功德】,以及那股斩杀了无数恶神、甚至隐隐沾染了真灵气息的无上威压。
守门的校尉双腿一软,长矛“铛”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去,声音发颤:
“来……来者何人?此乃功德司重地……”
楚白抬起头,仰望着门楣上那块漆黑烫金的【功德明鉴】牌匾。半年前,他就是在这块牌匾下,被判处了“死缓”般的流放。
如今,他回来了。
楚白没有强闯,而是掸了掸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抱拳,对着大门微微躬身。
“下官大垣府青箓仙官,楚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朗如玉,在功德司自带的扩音法阵加持下,瞬间传遍了整座黑色殿宇的每一个角落。
“奉四位大人之命,走完极北三万里刑路,今期满归来。”
“特来复命。”
这一声“复命”,看似轻描淡写,却如同在平静的深海中投下了一枚万吨巨石,瞬间在大垣府的权力中枢掀起了滔天巨浪。
半炷香后。
功德司主堂。厚重的玄铁大门轰然紧闭,将外界的探寻目光彻底隔绝。
大堂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
四道深不可测的气息盘踞在高台之上。
功德司主朱无极、司天监正贺温言、道录司主常不渝、策试司主沈玄策。这四位执掌大垣府牛耳的紫府境大修,时隔半年,再次因为同一个年轻人齐聚于此。
只是这一次,他们看楚白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半年前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充满了凝重、惊骇,甚至是一丝……忌惮。
楚白静静地站在堂下。他不卑不亢,周身气机内敛到了极致,但那股【筑基后期】的修为波动,以及那宛如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测的道基底蕴,在四位紫府大能眼中,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耀眼。
“砰!”
一声沉闷的拍桌声打破了死寂。
道录司主常不渝猛地站起身,他须发皆张,双眼死死盯着楚白,厉声喝道:
“楚白!你可知罪?!”
“极北之地,乃是灵气枯竭的绝灵绝地,煞气横行!你区区一个被流放的罪修,短短半年时间,不仅安然无恙,修为竟从初入筑基暴涨至筑基后期!”
常不渝周身黑白二气翻涌,紫府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向楚白逼去:“说!你是否在极北堕入魔道,修炼了某种吞噬人命的夺基邪法?!若是如实招来,老夫尚可留你全尸!”
不怪常不渝反应激烈,半年跨越两个小境界,即便是在大周神都的天才圈子里也堪称天方夜谭,更何况是在鸟不拉屎的极北冰原?唯有邪魔外道的速成之法可以解释!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当场跪伏的紫府威压,楚白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身体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那具【琉璃无垢骨】在感应到外部压迫的瞬间,自动流转出一丝木神清气。威压入体,犹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常大人,慎言。”
楚白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常不渝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下官这一身修为,皆是仰赖大周国运庇护,以及天地大道之垂青。何来邪魔外道之说?”
“强词夺理!天地大道凭什么垂青你一个罪人……”
常不渝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因为就在这一刻,楚白主动敞开了自己的识海屏障,将隐藏在灵魂深处功德,彻底释放了出来!
“轰——”
原本昏暗的大堂,瞬间被一层神圣、浩大、至高无上的金色光芒所充斥。
这不是法术的光辉,而是天道规则的具体显化。金光之中,隐隐有无数百姓的祈福声、万物生长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朵朵金色的功德莲花,围绕着楚白缓缓旋转。
那是楚白斩杀血原恶神、摧毁白骨魔窟、重塑极北秩序后,天道降下的无量功德!
在这股浩荡的天道功德面前,常不渝那引以为傲的道录司律令威压,就像是遇见了太阳的萤火虫,瞬间瓦解、溃散,被压制得缩回了体内。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
策试司主沈玄策惊得猛揪下自己几根胡须;功德司主朱无极眼角狂跳,紧紧抓着手中的惊堂木。
常不渝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定楚白违反大周律例的罪,但他敢定天道的罪吗?
老天爷亲自降下如此庞大的功德金光给楚白盖了“天下第一大善人”的认证戳,他常不渝要是再敢说一句楚白是邪魔外道,恐怕这功德金光当场就能化作天罚劈死他!
“好……好!好一个天道垂青!”
一声清脆的抚掌声响起。
一袭紫衣的司天监正贺温言打破了尴尬,她美眸流转,死死盯着楚白,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半个月前那种看“免费苦力”的冷漠,而是爆发出一种商人看到绝世珍宝般的狂热。
“楚白,你这修为怎么来的,本座不关心。常大人的规矩,你也用功德堵上了。”
贺温言身子前倾,紫色的衣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她语气幽幽:“但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我司天监的一笔烂账!
青冥界的灵境本源被你吸干,本座让你去极北打工还债。如今你提前跑回来……若拿不出本座满意的交代,这大垣府,你怕是走不出去。”
她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给楚白一个台阶。
楚白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大费周章地回到大垣府,可不是为了来耀武扬威的,而是为了把这些高高在上的紫府大能,绑上自己的战车。
“贺大人放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下官此番回来,正是为了平账。”
楚白说着,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大周官方制式的储物袋。
他没有直接倒出里面的东西,而是先抽出了一张用极北特产“雪兽皮”制作、盖着三个鲜红印章的厚重契约,双手呈递上前。
“这是什么?”贺温言一愣,虚空摄过契约。
“这是下官在极北流放期间,随手做的一点微末功劳。”楚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极北之地,向来一盘散沙,被骨蛮、血矛等不开化的蛮族占据,我大周商队寸步难行。”
楚白缓缓道:“下官不才,前些日子用手中的剑,稍微跟他们‘讲了讲道理’。如今,极北三大主宰势力——黑山部、木樨部以及真灵会,已尽数宣誓结盟。”
“这份契约,便是这三方势力共同签署的《极北一甲子资源独家开采与通商互惠条约》。”
楚白看着贺温言瞬间收缩的瞳孔,继续加码:
“从今日起六十年内,极北之地所有出产的星辰矿脉、极寒灵草、百年凶兽材料……其六成份额,将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独家专供大垣府司天监。”
“另外,这储物袋中,是下官个人孝敬贺大人的‘利息’。”
贺温言神识探入储物袋,向来古井无波的紫府大能,此刻呼吸竟不可遏制地急促了起来。
储物袋里,堆积如山的极品五行天材地宝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宝光。那都是黑山部和木樨部掏空了家底进贡给楚白的“极致之物”。
安静。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如果说刚才的天道功德是“精神震撼”,那现在楚白抛出的这份契约和资源,就是实打实的“物质降维打击”!
一个被流放的罪官,不仅没死,反而单枪匹马把大周军队几百年都没啃下来的极北版图,给整合成了自家的后花园,还打包作为礼物送给了他的债主?!
贺温言握着契约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她看向楚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来还债的苦力?这分明是司天监乃至整个大垣府百年难遇的“财神爷”!有了这长达一甲子的极北独家资源,她贺温言在神都司天监总部的地位将不可撼动!
“咳咳……”
策试司主沈玄策终于忍不住了,他抚须大笑,满面红光:“好!好啊!真不愧是我道院出去的好苗子!老常啊,你看看,我就说这小子是个有大格局的,你非说人家是贼,现在知道谁才是大周之光了吧?”
常不渝冷着脸,冷哼一声偏过头去,却没有再出言反驳。在绝对的政绩面前,一切规矩都是可以通融的。
然而,就在大堂内气氛逐渐转暖,众人以为楚白这次的“惊喜”到此为止时。
一直端坐在主位的功德司主朱无极,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死死盯着楚白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一个筑基期,怎么可能轻易统合极北?那些蛮族首领难道是泥捏的?
“楚白。”朱无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这份大礼,大得有些烫手了。”
朱无极一挥手,“嗡”的一声,大堂内瞬间升起了大垣府最高级别的【八门锁天阵】。隔绝了一切天机探查与声音外泄。
“你老实告诉我。”朱无极目光如炬,“极北那些老怪物,怎么可能甘心把利益让出来?你到底在极北,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随着【八门锁天阵】的升起,大堂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肃杀而隐秘。
贺温言收起了契约,沈玄策止住了笑声,四位紫府大能的目光,犹如四柄利剑,齐齐锁定在楚白身上。
他们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百年的老狐狸,太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楚白能拿出这份足以改变青州格局的契约,背后必然伴随着极其恐怖的政治风暴。
楚白看着严阵以待的四人,心中暗赞朱无极的敏锐。
他确实没打算瞒着,因为接下来他要抛出的消息,才是他真正用来将大垣府彻底绑上自己战车的“王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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