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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夜宴(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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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湿气撞进醉仙居的二楼。

楼下的喧哗声已经大了起来,靴子踩踏木板的声响连成一片,伴随着桌椅倒塌的破碎声,还有陈识带来的那一百多名衙役愤怒的呼喝。

“这帮丘八!谁敢动县尊大人!”

“那是我们大老爷!你们想造仮吗?!”

衙役手中的水火棍当然比不过正规军的长刀,但有陈识的亲信王师爷冲锋在前,平日里只敢欺负百姓的衙役们也纷纷前冲,嘈杂声一时间居然把肃杀气都冲淡了几分。

孙义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听到了这些声音。

他也看到了面前这滑稽却又令人恼火的一幕--一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文官,居然真的敢挡在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将面前,还要跟他讲什么朝廷法度,讲什么审理定罪。

若是平时,孙义或许还有兴致跟这个不知死活的县令玩玩,看看这所谓的文官风骨到底能硬到几时。

但现在,不行。

“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孙义好像终于失去了耐心,狠狠一摆手,脸上再无半点虚假的笑意,只剩下最赤裸的狰狞。

“陈识包庇反贼,一并拿下!”

他已经不打算再犹豫哪怕一个念头,因为他绝不允许顾怀的临死反扑葬送掉他在城外的大营!

那是他在荆襄平叛的本钱,绝对不能出事!

他必须要用最短的时间抓住顾怀,然后带着调入城中的部分精锐去城外救自己的大营。

至于后果?

管它作甚!只要手里有兵,只要抓住顾怀,这江陵城里的黑白,还不是由他孙义说了算?!

“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雅间内早已蓄势待发的亲卫们不再犹豫,手中的横刀带起一片寒芒,直接越过那些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乡绅,朝着陈识和顾怀扑去。

陈识毕竟是个文人。

他刚才那是凭着一股血勇之气站出来的,此刻真面对这明晃晃的刀光,本能的恐惧立刻占据了上风。

他的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发抖,但依然站在顾怀身前,似乎想要替身后之人挡上一刀。

“孙义!你疯了!!”陈识凄厉地大吼。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亲卫冷漠的脸。

眼看亲卫的手就要抓到陈识的衣袖。

顾怀从陈识身后走了出来。

他面对着满屋子的刀光剑影,面对着那个满眼杀意的孙义,开口了。

“孙将军。”

顾怀看着孙义,笑着问道:“你应该很好奇,红煞是怎么败的?”

冲在最前面的亲卫脚步猛地一顿。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吓人,而是因为顾怀此刻的眼神。

太平静了。

孙义猛地抬手,止住了亲卫的动作。

“你说什么?”他死死地盯着顾怀。

顾怀看了一眼那些抱头鼠窜的乡绅,轻声道:“孙将军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城外大营遭了‘天罚’,对吧?”

“那种惊天动地的响声,那种能把几千人瞬间送上天的威力...孙将军肯定在想,若是能得到这东西,这天下大可去得。”

顾怀转过头,与孙义对视:

“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抓人。”

孙义没有说话。

在今夜之前,他的确以为那只是某种夸大的战报,或者是利用了地形的伏击。

但随着大营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孙义改变了想法。

似乎的确有这么一种东西存在,能让战场变成他这种武人都不熟悉的模样。

所以他才放下了所有的犹豫,选择了动手。

然而,此刻再看着顾怀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顺着他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的目光在雅间内快速扫过,扫过那些精美的菜肴,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乡绅,扫过那些等待自己命令的亲卫。

“原来这就是你赴宴的底气。”孙义眯起眼睛,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冷笑道,“你想用这个威胁我?”

“不,不是威胁。”

顾怀摇了摇头:“孙将军可能不清楚,其实所谓‘天罚’,有很大的局限性,正面战场上的作用远远没有传言中那么神乎其神,它需要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时机,就像...”

顾怀顿了顿,目光落在孙义的脸色:“就像一栋楼,一个雅间,在这样的封闭环境里,那么它就会...”

顾怀沉默片刻,突然问道:

“孙将军看过烟花么?”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孙义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烟花。

如果是以前,孙义听到这个词只会想到逢年过节的热闹。

但自从来到江陵,听了旁人描述红煞覆灭的场景--那冲天而起的火光,那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

此刻再听到“烟花”二字,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顾怀说:“你可以把这栋楼,想象成一个巨大的烟花筒子。”

“只要一个信号,然后,嘭--!”顾怀嘴里模拟出一声轻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咱们所有人,就会像那红煞一样,飞到天上去。”

孙义带兵打仗这么多年,见过不要命的,见过凶残的,但他从来没见过像顾怀这样的人--在那温文尔雅的皮囊下,藏着一颗如此疯狂的心。

“你也会死,”孙义仔细审视着顾怀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你就在这屋里,你也跑不掉。”

“当然,”顾怀承认得痛快,甚至还点了点头,“但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你以为我一个武人会怕死?”

孙义冷笑道:“老子在死人堆里滚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想用同归于尽来吓唬我?你顾怀有这个胆子?”

他死死盯着顾怀,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但他失败了。

顾怀的眼里只有平静,那种如深潭般的平静。

“换做旁人,我或许信,但将军你,我不信,”顾怀轻轻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因为,会贪功的人,自然就会怕死。”

“我说我不是圣子,你不信,既然非要把我逼上绝路,既然横竖是个死,那么我想拉着冤枉我的人一起上路,总没什么问题?”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趴在桌子底下的富户们早已吓得连气都不敢喘,陈识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着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都想问一个问题:你们要一起死,那我们呢?

而顾怀也似乎想到了这一点,挠了挠额角,对着那些躲藏起来的乡绅,以及身旁的陈识,歉意笑道:

“至于你们...原谅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孙义那张狰狞的脸上,肌肉开始微微抽搐。

顾怀说中了他的痛处。

他确实怕死。

或者说,他怕这种毫无价值的死法。

死在一个偏远县城的酒楼里,被一个不知所谓的书生拉着同归于尽,然后自己的军队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被击溃,自己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他不甘心就这样被一个书生给拿捏住。

“我不信你敢这么赌。”

孙义摇了摇头,眼中凶光闪烁:“而且我的亲兵检查过整栋楼,为了防止刺客,每一个角落都搜过!”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那他的亲卫为什么没发现?

“是么?”

顾怀笑着问:“连酒水也全部打开检查过么?”

孙义愣住了。

酒水?

“孙将军可能不知道。”

顾怀指了指桌上那几坛酒:“这些烈酒...来自云间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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