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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山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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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松子翻了个白眼,已经在心里认定顾怀说的就是他自己了。

听听这语气,这倒霉催的开头,肯定又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想来坑道爷我了。

顾怀没有看他,而是继续说道:

“他想破一个局。”

“这个局很难。”

“但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这个办法...会逼一个人,去做一件不怎么愿意的事。”

玄松子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秘密,或者是什么要命的抉择呢。

原来就是这种道德上的小纠结?

“哦,这种事多了去了。”

玄松子撇了撇嘴,恢复了几分高人的淡定:“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逼良为...咳,逼人做事这种勾当,虽然不地道,但也常见,所以只需要看一点--目的是善是恶。”

顾怀想了想:“算是...造福苍生?”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玄松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道,“若是为了苍生,那么个人的清净算得了什么?”

“你那个朋友若是还在犹豫,那就是太矫情了!”

玄松子说得大义凛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顾怀脸上了。

反正说漂亮话又不要钱。

而且那个“朋友”既然是顾怀自己,那那个“不愿意的人”肯定也是顾怀想要对付的某个倒霉蛋。

只要不是自己,管他洪水滔天?

“说得好。”

顾怀点了点头,赞叹道:“道长果然高义。”

“那是自然。”玄松子得意洋洋。

“若是为了苍生,个人的清净算什么?”顾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正是!”

顾怀没再接话。

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还带上了点怜悯。

一息,两息,三息...

山风忽然变得有些凉。

玄松子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感觉顾怀的眼神像是有重量一样,压得他浑身难受。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顾怀依旧看着他,轻声问道:

“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当然!”

玄松子挺了挺胸膛,虽然底气有些不足,但还是嘴硬道:“贫道乃是修道之人,说话就得顺应本心,从不打诳语!”

“好。”

顾怀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他从青石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然后看着远处的江陵城,语气变得有些萧索:

“那好吧,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关于圣子这事,你很清楚,其实就是一口黑锅。”

“我根本不是什么圣子,也从来没想过造仮,我只想在这个世道里有点基业,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玄松子疯狂点头。

信信信!你说你是圣子我也信,你说你不是我也信!

反正就你那看不透的命数,你说是玉皇大帝私生子我都信!

“可是...”

顾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现在有人盯上我了。”

“是个朝廷的将领,叫孙义,很麻烦。”

“他认定了我是圣子,所以想要拿我的人头去换军功。”

“这事儿既不能解释--因为解释不清;又不能公开反抗--因为反抗了就是坐实造仮。”

“所以我很烦恼。”

顾怀看着玄松子,一脸的诚恳:“真的,我很烦恼。”

玄松子突然意识到不对了。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这种对话的走向,这种层层递进的铺垫,还有顾怀那越来越和善的眼神...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打了个哈哈:“那个...顾公子啊,贫道乃是修行之人,不管俗事的,这种大事,你跟我说这些干嘛?贫道也听不懂啊!”

“对了!昨天有庄民还请我帮忙看手相呢,约好了时辰,我先去...”

他转身就想跑。

“道长。”

“其实这件事我已经想到了解法。”

顾怀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也就是刚才我问你的那个问题。”

玄松子的脚步僵住了。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

看着坐在青石上纹丝不动的顾怀。

看着那张清秀脸庞上挂着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顾怀图穷匕见了。

--“逼一个人,去做一件不怎么愿意的事。”

--“为了苍生。”

“那个人...”玄松子的声音都开始抖了,“那个不愿意的人,是我?”

顾怀没说话。

就看着他。

眼神清澈,坦诚,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无量那个天尊啊!!!”

玄松子终于崩溃了。

他跳着脚,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疯了吧?!你能不能换个人祸害?这天底下那么多人,你非盯着我干嘛?我还得回龙虎山继承道统呢!”

玄松子气急败坏,唾沫星子横飞,那一派高人风范荡然无存。

他急了。

他是真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怀把他扔在庄子里这么多天没管,结果一上来就要拉他跳火坑。

道爷上辈子欠你的让你这么惦记?

然而,面对玄松子的破防,顾怀还是看着他。

不辩解,不劝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个注定无法逃脱宿命的棋子。

渐渐地。

玄松子的声音小了下去。

他泄了气,整个人瘫软在石头上,呐呐开口:

“你不能这样...”

“我真不愿意掺和...贫道是个修道之人,不能沾染太多因果...”

顾怀终于开口了。

他并没有威胁,也没有许诺什么,只是轻飘飘地,把玄松子刚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为了苍生,个人的清净算什么?”

玄松子傻眼了。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顾怀,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我那是...”玄松子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刚才话说得太满,根本圆不回来。

“而且。”

“我觉得道长你很有本事啊,很厉害。”

顾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挚:“修道之人,不就讲究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么?”

“道长啊道长,这江陵的安宁,这百姓的安危,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玄松子欲哭无泪:“你到底想干嘛?”

顾怀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玄松子磨磨蹭蹭地凑过去。

顾怀微微俯身,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真的只有两句。

很短,很简单。

但听完这两句话,玄松子整个人直接石化了。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看着顾怀,眼神里甚至出现了一丝“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的荒谬感。

他说:

“你...在开玩笑么?”

山风呼啸,吹动两人的衣袍。

顾怀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也格外冰冷。

“不。”

“我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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