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拍卖(1/2)
“听说了吗?沈家那个败家子,发迹了!”
“哪个沈家?城南布行的那个?”
“还能有哪个?就是那个把家产输了个精光的沈明远!嘿,真是奇了怪了,大家都以为他早晚要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没成想,人家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是大张旗鼓回来的!”
风起江陵。
茶馆里,酒肆中,甚至街边的乞丐堆里,都在议论着这桩奇闻。
“怎么个大张旗鼓法?”
“好几辆大车!那车辙印压得深着呢!而且请了十几个带刀的护卫,一看就是好手!直接把车拉到了望江楼的门口!”
“车上是啥?”
“这才是最邪乎的!”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听说啊,那沈明远是赌红了眼,回去把他沈家祖宅的地窖给刨了!甚至有人说...他连自家的祖坟都没放过!把沈家几辈子攒下来的、藏在棺材板
“嘶--刨自家祖坟?这也太...”
“什么祖坟!我听说是沈老太爷生前留了一手,把好东西都砌在了一处隐秘别院的夹墙里,结果这败家子赌红了眼,想起这茬,直接带着人拿锤子给砸开了!”
“造孽啊...沈老太爷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
“嘿,赌鬼嘛,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听说他这次回来,就是要搞个什么...‘拍卖会’?要把这些老底子全卖了,换钱翻本!”
嘲笑声,鄙夷声,那是属于看客的狂欢。
这可比上次县令平叛,或者哪家老爷又养了一房小妾的消息有意思多了。
然而除了看客之外,那些江陵上层人物心中涌动起来的。
却是贪婪。
沈家以前可是江陵首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真是沈家几代人藏起来的私房货...那得是多少好东西?
......
城东,王家大宅。
王腾半躺在太师椅上,怀里搂着一个娇媚的侍妾,手里把玩着两颗温润的核桃。
“你是说,沈明远那个废物,带着几车宝贝回来了?”
王腾听着管家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还以为他早就在哪个臭水沟里烂掉了,没想到命还挺硬。”
“少爷,确有其事,”管家弓着身子,一脸谄媚,“小的亲自去看了,那几辆车都停在春风楼后院,看守得挺严,但稍微漏出来的一点风声...那是真有好东西啊!据说有半人高的血珊瑚,还有前朝大家的真迹!”
王腾身子一顿,将手从侍妾的衣襟里抽出来,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
血珊瑚?前朝大家真迹?
当初吞并沈家的时候,他确实觉得沈家的家底比账面上少了些,原本以为是沈家老太爷挥霍了,现在看来...居然是藏起来了?
“狗东西,藏得倒是深,”王腾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不过藏得再深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要落到本少爷手里?”
他推开怀里的侍妾,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少爷,您要去?”
“当然要去,”王腾轻笑一声,“那是沈家的东西,也就是我王家的东西,他既然送上门来,我哪有不收的道理?”
“咱们那位县尊大人清流出身,平时最喜欢雅物,如果沈家最后的宝贝真有那么好,我是一定要买下来的,到时候送出去,我和婉儿妹妹的好事不是更近了一遭?”
“而且...”
王腾眯起眼睛,想起那个在自己脚下像条狗一样求饶的昔日好友,想起那种将原本高高在上的人踩在泥里肆意碾压的快感。
“这种看落水狗最后挣扎的好戏,我怎么能错过?”
......
江陵城,望江楼。
这座往日里文人骚客登高赋诗、豪商巨贾挥金如土的销金窟,今日却显得格外的躁动与喧嚣。
一楼那原本宽敞的大堂被包下并且刻意清空,桌椅呈扇形排开,正中央搭起了一座三尺高台,覆着猩红色的地毯,透着一股子艳俗却又令人血脉偾张的张扬。
未时刚到,大堂内已是人头攒动。
来的不仅仅是那些平日里便游手好闲、以此为乐的纨绔子弟,更有不少眼神精明、甚至带着几分贪婪的商行掌柜,以及城中几大当铺的朝奉。
他们或许看不起沈明远,但他们看得起沈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底蕴。
谁不知道当年的沈家富甲一方?虽说遭遇大火,家道中落,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真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从指缝里漏出来,那便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雅座。
顾怀静静地坐着,面前只有一壶清茶,他没有易容,只是戴了一顶略宽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隐没在阴影之中。
杨震抱着刀,坐在他旁边,身体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混杂在人群中的护卫和打手。
“人很多。”杨震低声道。
“当然多,”顾怀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摩挲着杯壁,“痛打落水狗,趁火打劫,这种事谁不喜欢?更何况,沈家当年的名头太响,谁都想知道那所谓的祖产里,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他的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了二楼的一处包厢窗口。
那里挂着珠帘,影影绰绰能看到几个窈窕的身影。
其中一个,并未像其他女子那般涂脂抹粉,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方丝帕,静静地注视着楼下的喧嚣。
陈婉。
顾怀微微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种场合,这位县令千金居然也会来凑热闹。
不过转念一想,那日诗会她也有露面,显然也不是个甘于深闺绣花的寻常女子。
她对那些即将登场的财宝似乎并不感兴趣,那双灵动的眸子在人群中游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顾怀收回目光,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开始吧。”
“当--!”
随着一声锣响,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戏台后方,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沈明远。
他换了一身锦袍,但这袍子显然有些大,空荡荡地挂在他消瘦的身板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的头发虽然梳得整齐,但那张脸上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神飘忽,透着一股子赌徒特有的神经质和癫狂。
那是他在赌坊里泡了大半年练出来的气质,根本不用演。
“诸位!诸位父老乡亲!诸位叔伯兄弟!”
沈明远站在台上,双手抱拳,向四周乱晃,声音嘶哑亢奋:“我沈明远没死!沈家也没绝!我回来了!”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沈大少爷,别逞强了,谁不知道你把家产都输光了?”
“就是,有什么好东西赶紧拿出来吧,别耽误爷去喝花酒!”
沈明远像是被刺痛了,脸上的潮红更甚,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放屁!谁说我输光了?!我沈家...我沈家还有底蕴!若不是...若不是急着翻本,你们以为我会舍得把这些宝贝拿出来?!”
他一边吼着,一边转身,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壮汉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走了上来,“砰”的一声放在桌上。
沈明远颤抖着手,猛地掀开箱盖。
“哗--”
一片红光,瞬间映亮了半个戏台,也映红了台下无数双贪婪的眼睛。
那是一株血珊瑚。
足有三尺高,通体血红,晶莹剔透,枝桠舒展得如同火焰跳动,即便是在这灯火通明的大堂里,也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嘶--”
大堂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就连二楼一直意兴阑珊的陈婉,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直起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等品相的血珊瑚,别说是江陵,就是送到京城,那也是能进贡的宝贝!
“这...这是...”一个识货的老掌柜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是东海血珊瑚?!这等宝物...沈家居然还有?”
“废话!”沈明远得意洋洋地大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狠劲,“这是我祖父...当年藏在老宅墙夹层里的!若不是我要...嘿嘿,若不是急需现钱,这种传家宝,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卖!”
他一把抱住那株珊瑚,像是抱着自己的命根子,又像是抱着翻盘的希望。
“底价!一千两!”
沈明远伸出一根手指,大声吼道。
台下瞬间炸了锅。
一千两?这价格虽然不低,但这可是血珊瑚!若是运到繁华之地比如京城,再翻几倍都有人抢!
“一千一!”
“一千二!”
“老子出一千五!”
报价声此起彼伏,人们的贪婪被彻底点燃了。
然而,就在叫价最欢的时候,沈明远却猛地一挥手,打断了所有人的声音。
“慢着!”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诸位,我还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沈少爷,有钱你还不赚?”
“是要赚钱,但是今天,我不要银票!不要庄票!”沈明远神经质地笑了笑,“这些玩意儿现在就是废纸!万一哪天钱庄跑了,我找谁哭去?”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扫视全场:“我只要两样东西。”
“现银!或者...粮食!”
“粮食?”台下有人惊呼。
“对!就是粮食!”沈明远咬牙切齿,“凡是用现粮抵扣的,我可以按比市价还高两成来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用粮食换?还要高价抵扣?
这沈明远是疯了不成?
不少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惊疑。
“这败家子...莫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想改行做粮商?”
“屁!我看他是欠了赌债要跑路!银票容易被追查,粮食和现银才硬通货!”
“管他要干什么!高两成抵扣...这可是实打实的便宜啊!咱们手里囤的那些陈米,正愁没地方去呢!”
贪婪,往往能战胜理智。
虽然觉得沈明远的规矩古怪,但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尤其是那株血珊瑚的诱惑下,没有人愿意深究。
“粮食就粮食!我陈记粮行出五百石精米!外加五百两现银!”
“我出六百石!”
就在这时,大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分开,几个家丁蛮横地推开挡路的人,簇拥着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王腾。
他手里摇着那把描金折扇,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高高在上的嘲弄笑容。
“哟,这不是沈兄吗?”
王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极不舒服的阴阳怪气,“听说沈兄在这里变卖祖产?啧啧啧,沈老太爷要是知道他辛苦攒下的家底,被你这么拿出来换米吃,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大堂里的笑声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谁都知道王家吞了沈家的产业,如今王腾这是来看笑话来了。
沈明远看到王腾的那一刻,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的手死死抓着那株珊瑚,指节发白,眼中的疯狂瞬间化作了刻骨的怨毒,但随即又被一种深深的畏惧所掩盖。
表情转换,自然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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