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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破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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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都有道理。”

陈识放下茶杯,目光幽深地看着顾怀:“但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送给本官这么大一份厚礼...你究竟想要什么?”

“不要再说什么只想为本官分忧之类的话,本官现在不想听。”

顾怀沉默片刻,直视陈识:“先生现在虽然大权独揽,但您心里清楚,您...无人可用。”

陈识面色一僵。

“城防营是一群兵痞,遇强则溃,只能用来壮壮声势,根本不能依仗;衙役们欺软怕硬,维持治安尚可,真要遇上乱兵流寇,跑得比谁都快;至于原先张威手下的团练...虽然精锐,但那是张威的私兵,如今张威虽死,先生敢用他们吗?”

陈识沉默了。

顾怀说到了他的痛处。

他虽然是县令,是江陵最大的官员,而且现在张威一死,他便能在名义上彻底掌控江陵,但他手里没有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忠诚可靠的武装力量。

在这个乱世,没有可靠的兵力,一切权力都是空中楼阁。

难道叛军一来,他就要放下大好局面,弃城逃跑?

或者等到下一个张威出现,再次把他架空?

“所以,先生需要一支新军,”顾怀沉声道,“一支干干净净、只听命于先生的新军。”

“你想掌兵?”陈识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这是大忌。

“不,学生只是想帮先生练兵,顺便...求个自保。”

顾怀坦然道:“学生庄子上收留了不少流民,之前与盐帮一战,先生也看到了,他们之前还是乌合之众,但现在已经敢于死战,学生斗胆,请先生给学生一个‘训练团练’的名分,允许学生在城外庄园,自行招募流民,训练乡勇。”

“这些乡勇,平时为民,耕种土地,负责护送官盐;战时为兵,听从先生调遣,守卫江陵。”

“这不仅能为先生解决兵源问题,还能安置流民,减少城中隐患,更关键的是...”

顾怀微笑着指了指自己:“先生,经过昨夜,学生与先生,早已是同乘一舟,荣损与共,学生若有异心,于先生不利,岂非自绝于江陵,自绝于朝廷?学生所求,不过是一方安稳天地,在这乱世,依附于先生这棵大树之下,略展所长罢了。”

陈识目光闪烁,权衡着利弊。

给顾怀训练乡勇,组成团练之权,确实有风险,但正如顾怀所说,经过昨夜之事,两人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顾怀除了依附他这个县令,在江陵还有别的出路么?

而且,一支驻扎在城外、由流民组成的乡勇,威胁不到城池,对自己构不成太大威胁,反而能成为自己在城外的一道屏障。

甚至于,到时候一纸调令,顾怀勤勤恳恳练兵,也许是为他做了嫁衣?

“还有呢?”陈识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继续问。

“还有便是这盐务了。”

顾怀笑了笑:“制盐之法,核心在技术,也在管理,县衙里的书吏虽然懂文墨,却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学生愿毛遂自荐,哪怕无官无职,也愿以幕僚身份,协助大人...整顿盐务。”

“当然,这其中的利润...官府得七成,学生...只要三成,用以维持庄园开销和乡勇训练。”

三七开?

陈识心中一动,这是他完全能欣然接受的价码!而且顾怀只要钱,不要官职,这就意味着这所有的政绩,全是自己一个人的!

“最后,”顾怀顿了顿,指向城外,“学生想请大人批文,将庄园周边的荒地,尽数划拨给学生屯垦,既然要养乡勇,要制盐,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团练、盐务、土地屯垦。

这就是顾怀要的东西。

陈识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衡量这场“平叛”落幕后的交易。

顾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乱世里的发展空间和财权、兵权;而他陈识,要的是名义上的大义、政绩、以及绝大部分的利益。

这是一场双赢,甚至可以说,是他陈识占了大便宜。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书生,自己被他推动着与县尉火并,事后自己这个一县之尊居然还要倚靠这个白衣书生来收拾残局,来巩固权力。

这感觉很荒谬,但却又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这确实不是个简单的读书人,或许以后,不是自己栽培他,而是他扶保自己吧...

最终,他心中最后的一丝芥蒂终于消散,化为一声复杂的长叹,仿佛将胸中所有的郁垒、不甘、愤怒和那一点点对新局面的期盼,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本官...真是看走眼了。”

陈识缓缓睁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也罢。”

陈识站起身,走到书案后,提笔蘸墨。

“既然你叫我一声先生,本官与你,怎么也算是师生名分,在这江陵城,本官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他笔走龙蛇,迅速写下了几份手令。

“这一份,是许你参与江陵盐务整顿的手令,在盐务一事上,便宜行事。”

“这一份,是准许你在城外招募乡勇、以备不时的批文,人数暂定五百,兵甲...本官会从库房里拨给你一批淘汰下来的旧货,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至于荒地...”

陈识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怀一眼:“城外如今流民遍地,无主荒地甚多,只要你能种得过来,只要你能按时缴纳赋税...你圈多少,本官就给你批多少!”

这就是彻底的同流合污--或者说放权了。

有了这些,才算真正在这乱世扎下了根...顾怀心中一定,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些尚带着墨香的文书,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学生,多谢先生!”

从这一刻起,他在江陵城,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流亡书生,而是手握盐利、拥有武装、背靠官府的一方豪强!

陈识看着他恭敬的模样,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语气中多了一丝真正的亲近。

“去吧,本官要忙了。”

“是,学生告退。”

顾怀将文书小心地收入怀中,再次拱手,转身向外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了进来,驱散了屋内的阴霾。

顾怀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往前走了一大步。

他迈步走出这间决定了未来的书房,穿过回廊。

就在经过后宅花园的一处月亮门时,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让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去。

只见在花木扶疏的深处,一个身穿淡粉色襦裙的少女,正站在一株被雨水打得有些凋零的海棠树下。

她看起来约莫二八年华,身姿纤细,虽然只露出了一个侧影,但那白皙修长的脖颈和如云的乌发,依然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该有的娴静与美好。

她似乎是在查看那株海棠的伤势,眉头微蹙,手里拿着一方丝帕,轻轻擦拭着花瓣上的泥点。

也许是察觉到了顾怀的目光,少女猛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极为清丽脱俗的脸,眉若远山,目似秋水,只是此刻那双眸子里,带着几分受惊的小鹿般的慌乱,仓惶地缩回了柱后,只留下一角飘动的裙摆。

顾怀微微一怔。

这里是县衙后堂,是县令起居的地方,能在此处的年轻女子...他心中瞬间掠过几个身份,但都无法确定。

顾怀摇了摇头,收回了思绪,自己此刻青衫带血,满身煞气,把她吓到,倒也正常。

他没有停留,快步走出了县衙,却没有察觉到,远处那少女悄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看着那青衫上刺眼的血迹,又看了看县衙前堂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咬了咬下唇。

县衙大门外。

杨震抱着刀,靠在大门旁的石狮子上,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那里。

他皱着眉头,已经不止一次想要冲进去了,这当然是因为觉得顾怀孤身去见县令太过冒险--万一那家伙突然翻脸怎么办?

但他劝不住。

而且顾怀的样子实在很有信心,最终或许是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他才留在了县衙外,目送顾怀走了进去。

可这都快两个时辰了...

杨震抬头看了眼天色,就当他忍不住要下定决心上前强闯时,一道青衫身影出现在了转角处。

看到顾怀出来,杨震立刻直起身子,那双一直紧绷着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放松。

“谈妥了?”

顾怀走下台阶,来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那叠文书,轻轻扬了扬。

“比预想的还要好。”

顾怀的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插手盐务,乡勇团练,还有...自由屯垦之权。”

杨震不太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乡勇团练”这四个字。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招兵买马了?”

“没错。”顾怀点头,“而且官府还有兵甲拨付。”

杨震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已经一起经历许多,但他此刻看着顾怀的眼神里还是多了一份震惊和钦佩。

死局,真的被这个书生盘活了。

绝境翻盘,完成了复仇不说,还从官府手里要到了这么多东西。

从现在开始,他们就不再是一群流民了!

“走吧。”顾怀翻身上马,动作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两人并辔而行,穿过正在逐渐恢复秩序的江陵街道。

出了城门,视野豁然开朗。

行走许久,远处的官道旁,那座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庄园,依然顽强地矗立在晨光之中。

炊烟袅袅升起,那是福伯在带着人准备早饭;残破的围墙上,有人影在晃动,那是老何带着人在修补缺口;溪水旁有妇人在浣洗衣物,田野间,也有人在劳作。

那是他们的家。

顾怀勒住马缰,驻足在矮坡之上,远远地眺望着那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杨兄。”

顾怀突然开口,声音在旷野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

“回去告诉福伯,告诉老何,告诉李易,告诉所有人...”

顾怀扬起马鞭,指向那片广袤的田野,指向庄园外那大片大片的荒地。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光芒。

“我们的庄子...该扩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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