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们到底在关心谁（2/2）
“若冰，你跟他说！你跟他说实话！你告诉他，这些年，你过得到底好不好！你告诉他，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怨过他！”
她试图，把自己的女儿，当成攻击前夫的最后一颗子“弹。
这一刻，沈若冰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母亲，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满脸怒气，却在接触到她目光时，瞬间泄了气的父亲。
她的眼神里，没有怨，没有恨。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江桥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彻底撕碎的。
就在沈若冰即将开口的那一瞬间，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肩膀上。
江桥站了起来。
他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按下了暂停键，让包厢里所有激烈的、纷乱的情绪，都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从饭局开始，就一直努力扮演着“好女婿”角色的年轻人身上。
“叔叔，阿姨。”
江桥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但他看着沈国安和林慧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知道，你们今天能坐在这里，都是因为关心若冰。你们都爱她，都希望她能过得好。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他没有指责，没有抱怨，一开口，先是肯定了两位长辈的初衷。
沈国安和林慧都愣住了，脸上的怒气和激动，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平静，而消散了不少。
“但是，”江桥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你们争论了这么久，争论过去谁对谁错，谁付出得多，谁亏欠得少。可是，你们有没有问过她，问过若冰，她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身边脸色苍白的沈若冰，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然后，他轻轻地拉开椅子，扶着沈若冰的肩膀，让她站了起来。
他没有松开手，而是顺势将她半揽在自己怀里，用一种保护的姿态，面对着所有人。
“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改变不了。你们的争吵，除了让若冰再痛苦一次，再经历一次童年的伤害，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向沈国安，又转向林慧，不偏不倚。
“我爱若冰。我爱的是今天站在这里的，这个完整的她。她的过去，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塑造了她现在的样子。那个坚强的，善良的，独立的，偶尔会有点笨拙的她。我很感激所有让她成为她的经历。”
“但是——”
江桥加重了语气，声音里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从今天起，她的未来，由我负责。”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众人心上的重锤。
“她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她过。她以后工作上遇到任何事情，我都会是她第一个倾诉的对象。她以后再也不会一个人去医院，再也不会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我不敢保证能给她多么优渥的物质生活，也不敢保证能和她达到多么高的精神共鸣。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有我在，就再也不会让她感到孤独，再也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所以，叔叔，阿姨，你们不用再担心了。也不用再为了过去的事情，互相争吵了。”
说完，他揽着沈若冰，对着桌上所有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天谢谢各位长辈能来。这份心意，我和若冰都心领了。但是，她累了，我想带她回家了。”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秦兰女士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平时吊儿郎当，总让她操心的儿子，在这一刻，仿佛真的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江桥的父亲和姑姑舅舅，脸上都露出了欣慰又骄傲的神情。
沈国安和林慧，更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将自己女儿紧紧护在身后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震惊，羞愧，释然，还有一丝……认可。
江桥没有再看他们，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怀里微微颤抖的沈若冰，在她耳边柔声说了一句：“我们回家。”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这个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包厢。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也仿佛隔绝了一个旧的世界。
从南枝餐厅出来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江桥没有开音乐，也没有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瞥向副驾驶座上的沈若冰。
她靠在椅背上，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江桥心里有些打鼓。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包厢里那番“豪言壮语”，会不会让她觉得太自作主张，太不给她留面子。
毕竟，那是她的父母。
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很快就开到了星湖湾小区的地下车库。
江桥找了个车位停好，熄了火，但两人都没有动。
密闭的空间里，沉默被无限放大。
“那个……”江桥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刚才在饭桌上，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
江死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完了，搞砸了。好心办坏事，英雄没当成，反而惹她生气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道歉的时候，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他猛地转过头，只见沈若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回了头，正看着他。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兔子，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可是，她却在笑。
一种混杂着泪水，却无比灿烂的笑。
“没有。”她看着他，声音沙沙的，带着哭过后的嘶哑，“你刚才……帅爆了。”
江桥愣住了，大脑一时间有些当机。
“啊？帅？”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笑着，看着他，“特别帅。像个……像个从天而降的英雄。”
江桥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温柔，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
“傻瓜。”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那男朋友的终极考验，我算是……通过了？”
“通过了。”她吸了吸鼻子，笑着回答，“满分。”
说完，她解开安全带，整个人都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
“谢谢你，江桥。”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小声说，“谢谢你。”
“应该的。”江桥紧紧地回抱着她，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微微的颤抖，“我是你男朋友，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两人在车里，就这么静静地抱了很久。
直到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回到那个熟悉又空旷的家里，沈若冰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开了玄关处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她踢掉高跟鞋，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了两罐啤酒。
和那天吃火锅的晚上，一模一样。
她递给江桥一罐，自己也拉开一罐，然后走到沙发前，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江桥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心里最后一点压抑。
“江桥。”她突然开口，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嗯？”
“我以前，总觉得家是个很麻烦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释然，“有争吵，有责任，有永远还不清的亏欠。”
江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是今天，在你站起来，把我护在身后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家好像也可以是另外一个样子。”
她抬起头，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它可以是……一个人的避风港。”
“以后，我就是你的避风港。”江桥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承诺。
她笑了，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我决定了。”她说。
“决定什么？”
“这个周末，我想去你家。”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正式地，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去见叔叔阿姨。去告诉他们，我准备好了，准备好……成为他们真正的家人。”
江桥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终极考验，真正通过的，不只是他。
还有她。
她终于跨过了心底那道最深的坎，愿意向着有光的地方，迈出那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青涩，也没有了方才的激烈和狂热。
它很轻，很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在这个小小的，亮着一盏暖灯的客厅里，两个人的世界，才刚刚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