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们到底在关心谁(1/2)
“奶奶”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巨大的餐桌上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若冰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江桥立刻在桌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冰凉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力量。
“林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国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什么叫被表面的东西蒙蔽?江桥有上进心,有物质基础,这是好事。难道你希望若冰跟着他喝西北风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慧的情绪也有些激动起来,“我只是不希望若冰变得跟你一样,把什么东西都用金钱来衡量!你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对我们母女的吗?”
“我怎么对你们了?”沈国安的声音也拔高了些,“我哪个月缺你钱花了?我哪次没给若冰最好的生活条件?”
“钱钱钱!你脑子里就只有钱!”林慧的眼圈红了,“若冰需要的是钱吗?她需要的是陪伴!是关心!你给过吗?”
眼看一场陈年旧账就要被翻出来,江桥的父亲江建国,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那个……亲家,亲家母,”他有些笨拙地开口,“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咱们是来给孩子们庆祝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都朝前看,好不好?我敬大家一杯。”
江桥的爸爸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此刻这番话,却说得格外真诚。
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点。
沈国安和林慧都给了他一个面子,端起酒杯,象征性地碰了一下。
江桥感激地看了自己老爸一眼。
为了不让话题再次跑偏,江桥决定主动出击,将火力引到自己身上,顺便转移到更安全的“下一代”身上。
他把目光转向一直埋头苦吃的沈明。
“沈明,听你姐说你上高一了?学习怎么样?跟得上吗?”他用一种大哥哥的亲切口吻问道。
沈明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然后灌了一口果汁,才说:“还行吧,就是数学有点头疼。”
“数学头疼?”江桥笑了,“那你可找对人了。你姐和你未来姐夫,都是数学高手。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们。”
“真的吗?”沈明眼睛一亮。
“当然。”江桥拍着胸脯保证。
一旁的沈国安和王阿姨,看到自己儿子和江桥能聊到一起,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江桥趁热打铁,又把目光转向另一边怯生生的陈悦。
“悦悦是吧?上初二了?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陈悦被点到名,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她妈妈林慧身后缩了缩。
林慧摸了摸女儿的头,用一种带着骄傲的语气,替她回答道:“我们家悦悦从小就学钢琴,已经考过八级了。她性格比较内向,就喜欢这些安安静静的东西。”
“钢琴八级?那很厉害啊!”江桥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林慧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自家孩子更优秀”的对比。
她看了一眼沈若冰,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说道:“若冰,你小时候也想学钢琴,可惜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现在好了,悦悦也长大了,你们姐妹俩以后可以多亲近亲近。你学习那么好,正好可以多辅导辅导悦悦的功课,她理科也不太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自己对沈若冰童年的亏欠,又自然而然地拉近了两个“姐妹”的关系,还顺便抬高了自己女儿的艺术才能。
江桥心里暗暗佩服,文化人吵架,果然是杀人不见血。
可这话听在沈若冰耳朵里,却变了味。
什么叫“姐妹俩”?她跟这个叫陈悦的女孩,总共就见过不到三次面。
什么叫“辅导功课”?她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乱麻,哪有精力去管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妹妹?
这种强行被安排的“亲情”,让她感到一阵窒气。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那个一直很安静的陈悦,却突然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崇拜、好奇和恐惧的眼神,看着沈若冰,小声地问了一句:
“姐姐……我听我们学校的同学说……你就是亚海一中的那个……那个‘灭绝师太’,是真的吗?”
话音刚落,整个包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沈若冰的身上。
“灭绝师太”这四个字,像一声清脆的耳光,扇在每个人的脸上,火辣辣的。
包厢里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兰女士,她“哈哈哈”地干笑了两声,试图打圆场:“哎呀,这孩子,说什么呢?这肯定是同学们开玩笑的嘛!我们若冰这么温柔漂亮,怎么会是‘师太’呢,对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江桥使眼色。
江桥立刻心领神会,接话道:“是啊是啊,悦悦你别听他们瞎说。这外号都是因为你姐对工作太负责,对学生要求太严格了,他们又敬又怕,才乱起的。”
陈悦显然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看着大人们紧张的反应,吓得小脸煞白,差点哭出来。
林慧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灭绝师太?”她重复着这四个字,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看着沈若冰,眼神里充满了痛心和不解,“若冰,你的学生……就这么称呼你?这外号也太……太难听了!听起来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她说着,把责备的目光投向了江桥,仿佛在说:你这个男朋友是怎么当的?怎么能让你女朋友在学校里受这种“委屈”?
“我觉得挺好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林慧的“痛心疾首”。
沈若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这说明,我在他们心里,有威信。”她说,“做老师,尤其是做高中毕业班的班主任,如果没有威信,是管不住那群猴崽子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慧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继母王阿姨,突然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了:“我觉得这外号挺好的。说明若冰这孩子,像她爸,做事有魄力,不拖泥带水。女孩子嘛,在外面打拼,是得强势一点,不然容易被人欺负。”
她这话,明着是在夸沈若冰,暗地里却是在讽刺林慧太过“妇人之仁”,顺便还抬高了一下自己的丈夫。
林慧的脸,瞬间涨红了。
两个女人的战争,一触即发。
“那也比在学校里被人传成什么‘求婚’的八卦好吧?”林慧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立刻反唇相讥,“若冰,你还没跟我说,学校贴吧那个‘求婚’的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年轻人现在谈恋爱,都这么高调的吗?也不怕影响不好?”
沈国安闻言,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江桥:“求婚?江桥,你跟若冰求婚了?”
完了,战火又烧回自己身上了。
江桥一个头两个大,正准备开口解释那只是个乌龙,他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舅子”沈明,却突然兴奋地一拍大腿。
“哦哦哦!我知道那个帖子!我们班同学都传疯了!”他掏出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他爸,“爸,你看,就是这个!【惊!桥神单膝下跪求婚灭绝师太,两人疑似好事将近!】,还有照片呢!”
那张模糊的、隔着窗户偷拍的照片,就这么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所有长辈的面前。
江桥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沈若冰。
背景,是沈若冰家那空旷的客厅。
铁证如山。
这下,连江桥的亲妈秦兰,都懵了。她只知道儿子和若冰在一起了,可不知道,这俩孩子,进展都这么神速,连求婚都搞上了?
“胡闹!”沈国安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瞪着江桥,语气严厉,“婚姻是大事,岂能如此儿戏!连家长都没见过,就私自求婚,像什么样子!”
“就是!”林慧也立刻找到了统一战线,同仇敌忾地看着江桥,“江桥,我不是对你有意见。但你这么做,也太不尊重我们这些长辈了!你把我们若冰当成什么了?”
江桥被这两位未来的岳父岳母联合夹击,一时间百口莫辩,只能不停地解释:“叔叔阿姨,这是个误会,我那是……”
“你看,我就说吧!”林慧根本不听他解释,转头就对沈国安发起了攻击,“这就是你不好好管教女儿的后果!她现在翅膀硬了,什么事都敢自己做主了!连求婚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们!”
沈国安被她气得脸色发青,猛地一拍桌子:“我没管教?林慧你把话说清楚!自从你走了之后,若冰是谁在管?她奶奶去世之后,又是谁在照顾她?你除了每年打几个不痛不痒的电话,你还做过什么?”
“我……”
“你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半年前?还是一年前?”沈国安步步紧逼,毫不留情,“你别忘了,你也是她妈!”
战火,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我当然是她妈!”
林慧被沈国安的话刺到了痛处,情绪瞬间失控,声音也尖锐了起来。
“可你呢?你算个什么父亲!你除了每个月像打发要饭的一样,往卡里打一笔钱,你还做过什么?你有关心过她吗?你知道她高三压力大的时候整晚整晚失眠吗?你知道她大学一个人在外面生病了,连个送她去医院的人都没有吗?”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沈国安也站了起来,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我给她请了最好的保姆,我让她上最好的大学,我给她买车买房,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她过得好一点,不受委屈!”
“她不受委“屈?“林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国安,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她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她要的是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家!你给得了吗?你和我,我们谁都给不了!”
包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激烈争吵的回音,在空气中回荡。
他们的现任配偶,王阿姨和陈教授,脸色尴尬到了极点,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江桥的父母和姑姑舅舅,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那两个更小的孩子,沈明和陈悦,早就被这阵仗吓傻了,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场迟到了十几年的审判,终于在今天,在这个本该喜庆的饭局上,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爆发了。
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揭短,把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怨恨、愧疚和无奈,都像垃圾一样,倾倒出来。
他们争论着谁更爱女儿,谁付出得更多,谁的缺席更不可原谅。
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委屈。
可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这场审判的中心,那个他们口口声声最爱、最心疼的女儿,沈若冰,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仿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争吵,都离她很远很远。她像一个灵魂出窍的旁观者,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关于自己的闹剧。
江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能感觉到,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封闭起来。退回到那个坚硬、冰冷、安全的壳里。
那个他花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敲开一道缝隙的壳。
他看着她,看到她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看到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知道,她不是冷漠,她只是痛到了极致,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场所谓的“提亲”,这场秦兰女士好心办坏事的“撑腰”,最终还是演变成了一场最伤人的酷刑。
就在这时,已经哭成了泪人的林慧,突然转向了沈若冰,抓着她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