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和你妹妹一样坐不住”（1/2）
四目相对。
整个教室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黏稠而滞重。江桥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那声音大到他怀疑邻座的家长都能听见。
他的大脑，在经历了昨天咖啡馆的雷劈，微信上的挫骨扬灰之后，此刻终于迎来了终极的审判——蓝屏死机。
完了。
这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这是一种混合了惊悚、尴尬、悔恨和绝望的终极情绪鸡尾酒，一口闷下去，能让他当场魂飞魄散。
讲台上的沈若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裙，与昨天那件清冷的白衬衫不同，这身衣服让她身上那股属于教师的威严与专业感，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教案，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扫视全场，却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上，精准地捕获了她的“相亲对象”。
江桥身上的这套西装，此刻感觉像是一副沉重的铠甲，把他牢牢地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那精心打理的发型，那张刮得干干净净的脸，那副人模狗样的精英派头，在沈若冰平静的注视下，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穿着“纯爱战神”T恤的抽象宅男，试图伪装成一个关心妹妹学业的优秀兄长，结果在犯罪现场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剧本吗？
周围的家长们一无所知，他们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班主任的开场白。
只有江桥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是怎样一场惊天动地的宇宙大爆炸。
他甚至开始在脑中飞速盘算。
方案A：立刻起身，捂住肚子，表情痛苦，以急性阑尾炎为由冲出教室。否决，太假，而且事后无法向秦兰女士交代。
方案B：假装不认识，全程低头玩手机，做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否-决，这只会让她觉得这家长的态度很有问题，从而迁怒到江圆圆身上。
方案C：当场跪下，大喊一声“老师我错了”。否决，他还没活够。
就在江桥的大脑即将因为过度运算而烧毁时，讲台上的沈若冰，动了。
她没有继续盯着他，而是极其自然地将视线移开，转向了教室里的其他家长。
仿佛刚才那长达数秒的对视，只是一场错觉。
她甚至还对着家长们，微微颔首，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但绝对是职业性的微笑，浮现在她的唇边。
“各位家长，下午好。”
她的吐字清晰，稳定，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和昨天在咖啡馆里一模一样。
“我是高二（三）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是本班的数学老师，沈若冰。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次的家长会。”
行云流水，无懈可击。
江桥僵硬的身体，因为她这过于专业的开场白，而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打算装作不认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江桥非但没有感到庆幸，反而涌起一股更深重的恐惧。
这才是最可怕的。
暴风雨前的宁静，永远比狂风暴雨本身更令人窒息。
她越是专业，越是平静，就越证明她已经将他划入了“待处理问题”的范畴，只是现在，场合不对。
他现在就是那张写满了错误答案的试卷，被她暂时放在了一边，等秋后算账。
“今天家长会的主要内容，分为三个部分。第一，是关于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分析；第二，是现阶段学生们普遍存在的一些学习问题；第三，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需要各位家长配合的一些事项。”
沈若冰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响，条理清晰，重点分明。
她转身，按下了多媒体设备的开关，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一份制作精良的PPT出现在屏幕上。
标题是：高二（三）班月考成绩分析报告。
江桥的心，随着那份PPT的出现，沉到了谷底。
他不用看也知道，他妹妹江圆圆的成绩，绝对是这份报告里最需要被“分析”的那一部分。
“首先，我们来看一下本次月考的整体情况。”
沈若冰拿起一根激光笔，红色的光点打在幕布上的一张条形图上。
“本次月考，我们班的数学平均分是91.7分，在全年级十二个班级中，排名第五。这个成绩，不算理想。”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些家长开始交头接耳。
江桥坐得笔直，头埋得更低了。
他感觉沈若冰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的神经上。
“成绩不理想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主要的一点，是班级内部的成绩分化现象，非常严重。”
激光笔移动，点在了条形图的两端。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班最高分是148分，但最低分，只有47分。”
轰。
江桥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又被劈了一下。
47分。
她居然直接把这个分数说了出来。
虽然没有点名，但在江桥听来，这跟直接报他妹的身份证号没什么区别。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家长们投来了好奇的，探究的视线，大家都在猜测，这个全班倒数第一的“天选之子”，到底是哪家的孩子。
江桥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现在体会到了，那些考砸了的学生，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批评时的感受。
不，他的感受是双倍的。
因为批评他的人，还是他昨天的相亲对象。
“一个班级，就像一个木桶。它的容量，不取决于最长的那块木板，而取决于最短的那块。”
沈若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47分，就是我们班目前最大的短板。”
江桥的头，几乎要埋进课桌里。
别骂了，别骂了，再骂孩子就傻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冲回家，把江圆圆吊起来打一顿。不，打一顿都不能解他心头之恨。他要把她的游戏账号全都融了，让她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当然，成绩只是一方面。我更想和各位家长探讨的，是成绩背后的学习态度问题。”
PPT翻到了下一页。
标题是：常见学习问题及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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