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惊雷破网(1/2)
申时初,妙峰山溪边。
溪水淙淙,本该是清幽之音,此刻却成了杀机四伏的背景。八名沉默的杀手,扇形围拢,步步紧逼。他们手中兵刃在透过林叶的斑驳阳光下,闪着淬厉的寒光。为首一人身材矮壮,脸上有一道斜贯颧骨的旧疤,眼神如毒蛇般阴冷,死死盯着被护在巨石前的朱载垅。
赵头儿和另一名侍卫浑身紧绷,如临大敌,将太子紧紧护在身后。赵头儿心中冰凉,他认得这种阵势,这绝非寻常江湖匪类或地痞,而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死士!殿下私自出宫,身边护卫太少,自己这边算上可能已遭不测的下游兄弟,也只剩两人,敌众我寡,地形不利,殿下又手无寸铁……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袭击当朝太子!”赵头儿厉声喝道,试图拖延时间,寻找突围之机,同时期望下游或山下的援兵能听到动静。
刀疤脸杀手咧嘴一笑,露出黄黑色的牙齿,声音沙哑:“太子?咱弟兄几个,只认得金子,不认得什么太子不太子。小子,怪只怪你命不好,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话音未落,猛地一挥手:“上!死活不论!”
“呛啷”一声,八人同时发动!四人直扑赵头儿二人,刀光如练,招招狠辣,逼得他们不得不全力招架。另外四人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从两侧绕开,直取躲在后面的朱载垅!
“殿下小心!”赵头儿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两把快刀死死缠住,左支右绌,瞬间臂上已添了一道血口。
朱载垅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眼见寒光扑面,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切,他大脑一片空白,恐惧扼住了喉咙,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雪亮的刀尖刺向自己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自溪流对岸的密林中激射而出!来势快得惊人,带着凄厉的啸音!
“噗噗”两声闷响,冲在最前、刀尖已触及朱载垅衣襟的两名杀手,身形猛地一顿,咽喉处已各多了一支乌沉沉、**毫无反光的短弩箭!他们眼中兀自残留着惊愕与狠厉,人已软软栽倒。
“有埋伏!隐蔽!”刀疤脸杀手反应极快,嘶声大吼,放弃攻击,猛地向旁边巨石后翻滚。
剩下六名杀手也瞬间散开,各自寻找掩体,惊疑不定地望向对岸树林。他们接到的情报是太子私自出宫,身边顶多几个大内侍卫,绝无可能有如此精锐的远程伏兵!
赵头儿和同伴也趁机拽着吓呆的朱载垅,连滚带爬躲到溪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赵头儿心脏狂跳,又惊又喜,是援兵?可冯公公交代时,没说在山上还安排了如此厉害的弩手啊!
对岸林中,一片寂静,仿佛刚才那夺命的两箭只是幻觉。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两具尚在抽搐的尸体,昭示着致命的威胁。
“他妈的!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报上名来!”刀疤脸躲在石后,厉声喝道,色厉内荏。
林中无人应答。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杀手们互相对视,眼中皆露出焦躁。任务必须完成,但暗处的弩手如同悬顶利剑。刀疤脸一咬牙,打了个手势。两名杀手会意,突然从掩体后跃出,一左一右,作势佯攻,试图引诱弩箭,为其他人创造机会。
然而,他们身形刚动——
“咻!咻!”
又是两道几乎不分先后的厉啸!这次箭矢来得更刁钻,一支穿透一名杀手的肩胛,带出一蓬血雨,另一支则擦着另一名杀手的耳廓飞过,钉入他身后的树干,箭羽嗡嗡颤动。
精准,冷酷,高效。这绝非寻常军弩能达到的射术和配合!
刀疤脸脸色彻底变了。对方不仅早有准备,而且人数、战力远超预期。“风紧!扯呼!”他再不犹豫,低吼一声,剩下的五名杀手如同受惊的兔子,借着岩石树木的掩护,毫不犹豫地向山林深处溃逃,甚至顾不得带走同伴的尸体。
赵头儿刚松了半口气,正要起身查看太子状况,就听对岸林中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赵百户,护好殿下,原地勿动,清扫战场。”
随着话音,十余名身穿灰色劲装、面覆黑巾、浑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的汉子,如同幽灵般从林中各处现身。他们行动迅捷无声,两人持弩警戒四方,余人迅速散开,检查尸体,搜索杀手遗落之物,探查四周痕迹,动作干净利落,训练有素至极。
赵头儿瞳孔一缩——是皇帝直属的“夜枭”!这支只听命于陛下、专司最危险隐秘任务的力量,竟然出动了!陛下对太子的安危,重视到了如此地步?还是说……陛下早就料到了今日之局?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赵头儿连忙看向朱载垅。
朱载垅瘫坐在岩石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着不远处那两具喉间插着弩箭、死不瞑目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一名夜枭首领模样的汉子(虽然蒙面,但气质冷峻)走过来,对朱载垅单膝点地:“臣等救驾来迟,令殿下受惊,罪该万死。请殿下速随臣等移驾安全之处。”他的声音透过面巾,有些沉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朱载垅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赵头儿,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腿脚发软,几乎站不起来。两名夜枭上前,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半扶地将他搀起。
“山下已备好车马,请。”夜枭首领简洁道,目光如电,扫视四周,确保安全。
申时三刻,乾清宫西暖阁。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锋然站在御案前,背对着跪在地上的冯保和高德胜,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由夜枭以最快速度传回的密报,手背青筋隐现。窗外夕阳如血,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孤峭的阴影。
“刺客八人,死三,重伤一(后不治),余者溃逃入山,夜枭正在追索。太子殿下受惊呕吐,左臂有一道浅浅划伤,已包扎,无大碍。现已秘密护送至西山皇庄安置。现场发现杀手遗落之物,其中一枚铁镖上,有此印记。”密报后面,附着一枚用朱砂拓印的模糊图案——一个扭曲的“癸”字符号的变体!旁边还有小字备注:“经辨认,与西山皇庄重伤老者所持账册中暗记,及‘水月庵’旧案线索中出现的符号,同出一源。”
“癸”字符号!果然是他们!目标直指太子!林锋然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风暴凝聚,那风暴中翻涌着后怕、震怒,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彻骨。对方不仅渗透宫闱,将手伸到了太子身边,甚至胆大包天到在京师近郊、光天化日之下,设局刺杀当朝储君!这是何等猖狂!何等挑衅!
“万贞儿呢?”他缓缓转身,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缝里挤出来。
冯保伏地,声音发颤:“回皇爷,东宫那边……咱们的人一直盯着。太子出事后约两刻钟,万贞儿曾独自在太子书房窗边站了片刻,似乎……似乎接触过一只飞入的麻雀。之后不久,她便以‘替太子去佛堂祈福’为名,离开东宫,进了宫中西北角的‘慈荫楼’(一处供年老宫人静修的小佛堂)。咱们的人跟进去时,发现她……她已在佛龛前‘自尽’,悬梁,气绝已久。身边留有一封‘遗书’,言因疏于照料,致太子私自出宫遇险,罪该万死,无颜再见陛下与殿下,故以死谢罪。”
自尽?谢罪?林锋然怒极反笑,笑声冰冷:“好一个‘以死谢罪’!死无对证!她倒是乖觉!”他岂会相信这种把戏?这分明是杀人灭口,或者断尾求生!万贞儿根本就是对方安插在太子身边的棋子,甚至可能是重要一环!如今事败,立刻被抛弃灭口!那“遗书”,不过是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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