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余烬新证与暗潮将起(2/2)
而“格物院”……敌人为何如此忌惮?是否因为“格物”所代表的实证、理性精神,正是他们这些依靠神秘主义、邪术蛊惑、阴谋诡计存身的魑魅魍魉的天然克星?
“冯保,”他缓缓转身,声音平静,却让冯保心头一凛,“杨凌那边,对护国寺的搜查,尤其是对塔林和了尘的监控,再加力度。告诉杨凌,朕允他便宜行事,必要时,可将了尘及寺中所有涉嫌僧人,秘密拘押至诏狱审讯!但不可走漏风声,对外只说是‘协助清丈’,或‘闭门清修’。**”
“是!”
“另外,那个重伤的老者,是此案关键人证。不惜代价,救活他,保护好他。从现在起,他的存在,列为绝密,除朕与你等数人,不得外泄。”林锋然眼中寒光一闪,“还有,给朕查!嘉靖年间,有哪些南下避祸的官宦小姐,最后失踪或出家的,尤其是与闽地、与海商、与‘癸’字有牵连的!还有那个‘西山别业’,给朕挖出它的主人!”
“奴婢明白!”
“徐光启和江雨桐那边,‘修书馆’(格物院)的章程,进展如何?”林锋然问。
“回皇爷,徐阁老与江女史已拟定了详细章程,选址就在皇史宬东侧原‘典簿厅’旧址,稍加修葺即可使用。首批人员已暗中物色,多是钦天监、工部营缮司等处精通实学、背景清白之人,对外只称是‘整理旧档’。一应所需物料、书籍,已着内府秘密筹办。三日内即可挂牌开始整理工作。”冯保禀报。
“好。让他们按计划进行。保密与安保是重中之重。告诉徐光启,开馆之初,不求速成,但求稳妥。凡有可疑人等接近,或发现异常,立刻上报。”林锋然沉声道。敌人已经对“格物院”流露出恶意,他必须防患于未然。
“是。”
冯保退下后,林锋然重新坐回御案后,目光落在那本血泪手记最后那团污迹上。“癸符之根,不在南,在……”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不在南,那在哪里?在北方?在京师?在……这紫禁城内?
他想起“玄字库”中发现的、可能关联先帝的邪术证据,想起太后那讳莫如深的态度,想起宫中接连出现的诡异事件……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
午时,文华殿常朝。
关于“修书馆”(格物院)的旨意正式下发。果然,虽有“整理祖宗典籍”、“彰明文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依然引来了一些清流言官的质疑。不过质疑的焦点主要集中在“是否靡费钱粮”、“是否有专人专衙之必要”、“恐开滥设冗员之端”等事务性层面,远不及之前反对科举改革时那般涉及“道统”根本的激烈。显然,皇帝“明修栈道”的策略初步见效了。
林锋然以“太祖、成祖遗泽不可湮没”、“所费由内帑支应,不扰国用”等理由一一驳回,态度温和但坚定。反对者见皇帝心意已决,且此事看起来确实不算“伤筋动骨”,也就渐渐偃旗息鼓。朝会在一种微妙的、各怀心思的平静中结束。
午后,集贤苑书房。
江雨桐也得知了“修书馆”旨意已下的消息,心中稍定。她知道,这艰难的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尽管是以一种低调甚至隐蔽的方式,但种子已经埋下。她继续完善着“修书馆”初期的工作计划,重点是如何在整理典籍的过程中,自然地将那些散佚的实用科技知识分门别类,并尝试招揽、培养相关人才。
秦嬷嬷送来午膳时,低声道:“女史,方才高公公悄悄递了句话,说陛下让您留心近日接触的所有与‘修书馆’相关的人与文书,尤其是……南边来的,或是与寺庙、勋贵庄子有牵连的。**”
江雨桐心中一凛。皇帝这是在提醒她,敌人可能会从“修书馆”这条线进行渗透或破坏。她郑重点头:“我记下了。”
用罢午膳,她正准备小憩片刻,秦嬷嬷又神色不安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普通的拜帖:“女史,宫门外又有人递帖子求见,这次是……顺天府衙门的一个书办,说是奉上命,有些关于前朝典籍散佚情况的文书,需当面向女史禀报,以便‘修书馆’筹备。**”
顺天府的书办?关于前朝典籍散佚?正好是“修书馆”的业务范围?时间如此凑巧?
江雨桐警惕心大起。她看了看那张措辞恭敬、格式规范的拜帖,又想起皇帝的提醒和高德胜的传话。
“嬷嬷,你亲自去宫门处,告诉那书办,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外客。让他将文书留下,或是交由通政司按制转呈即可。”她决定不见。无论对方是真是假,是善意还是恶意,在局势未明、敌人可能无孔不入的当下,谨慎回避是最安全的选择。
“是。”秦嬷嬷去了。
江雨桐独自坐在书房,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敌人果然开始行动了吗?从“修书馆”这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着手?是单纯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她走到窗边,望着春日午后的庭院。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但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她却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水月庵”的旧案、“癸”字符号的阴影、“格物院”的威胁、敌人的反扑……所有线索都交织在一起,指向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加激烈的风暴。
而她和皇帝小心翼翼推动的“修书馆”(格物院),这片试图在板结土地上培育新芽的苗圃,尚未破土,似乎就已置身于风暴眼的边缘。
暮色渐起,天边堆积起厚重的云层,预示着夜晚可能有一场春雨。而深宫之中,暗潮已然涌动,无声地拍打着刚刚立起招牌的“修书馆”,以及所有与之相关的、心怀希望或叵测的人们。
(第五卷第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