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玉衡司南与暗夜惊澜(2/2)
暖阁内,只剩下林锋然粗重的喘息声。他死死盯着那块黑皮革,眼中翻涌着赤红的血丝、刻骨的仇恨,以及一丝深藏的、几近崩溃的悲怆。如果……如果父皇真是被这邪物所害……那他身为人子,身为皇帝,情何以堪?这江山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如此肮脏血腥的秘密?
还有雨桐……她再次被卷了进来,而且这次是直接触碰到了可能关乎先帝死因的惊天秘辛!对方将这东西“送”给她,是把她当成了引爆火药桶的引信,还是想借她的手,将这秘密递到自己面前?无论如何,她都已成为对方必欲除之或严密关注的焦点!危险,比之前何止增加了十倍!
他猛地起身,在殿内急促地踱步。必须立刻、彻底地清查“玄字库”!必须弄明白这皮革符号的来历和含义!必须揪出所有与此相关的人,无论涉及谁,无论藏得多深!
还有太后……母后,您赐予玉扣,让其能感应此邪物,您到底知道多少?您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子夜,皇史宬。
这座收藏历代实录、宝训、重要档案的皇家档案馆,在寒冷的冬夜中,被突如其来的净军兵士围得水泄不通,火把将夜空映得通红。张天师(一位年约六旬、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在冯保的亲自陪同下,匆匆赶到,被直接引入最深处、平日严禁外人踏足的“玄”字号库区。
库门厚重,锁具古老。张天师手持罗盘,神色凝重地绕着库房外围缓缓走了一圈,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他闭目凝神片刻,对冯保道:“冯公公,此库……确有一丝极淡的、与那皮革符号同源的阴秽残留之气,但年代久远,已近消散。可否开库一观?**”
冯保手持皇帝金令,令人打开库门。一股陈年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库内高大幽深,一排排乌木架子直抵屋顶,上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箱箧,许多连标签都已模糊。
在张天师的指点下,众人开始在指定区域(根据皮革符号的“气”感应)仔细翻查。灰尘弥漫,蛛网密布。足足找了近一个时辰,在一排最角落、几乎被遗忘的架子底层,一个尺许见方、乌黑沉重、未贴标签的铁皮箱子,被拖了出来。箱子没有锁,但接缝处被一种暗红色的胶状物密封着,那胶状物已干裂发黑,却依旧散发着一股极淡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就是此物!”张天师示意众人退后,他上前,取出一张符纸,凌空一晃,符纸无风自燃,化为青烟绕向箱体。那暗红色胶状物在青烟掠过时,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颜色似乎又暗淡了几分。
“可以开了,小心。”张天师道。
两名净军士兵小心地用工具撬开箱盖。里面没有卷宗,只有几样东西:一个质地与江雨桐所获极为相似、但符号略有不同的黑色皮革残片;几个装着不明黑色粉末的小瓷瓶(瓶口封蜡);一卷用特殊药水处理过、字迹依稀可辨的羊皮纸;还有一枚样式古朴、非金非玉、刻着扭曲花纹的指环。
张天师戴上特制的手套,先拿起那卷羊皮纸,就着火光细看。上面用一种罕见的文字(混合了梵文、吐蕃文及某种已失传的符号)记录着一些内容。他辨认了片刻,脸色越来越白,手微微颤抖。
“冯公公……此物……大凶!”他声音干涩,“这上面记载的,是一种源自西域古魔国的‘噬魂’邪术!需以特殊符印(即皮革符号)为引,配以独门药粉(瓷瓶中所盛),长期接近受术者,可逐渐侵蚀其生机,令其精神恍惚,体弱多病,最终……看似自然亡故!这符印,与女史所获那枚,同出一源,只是功用略有差异!”
噬魂邪术!长期侵蚀生机!看似自然亡故!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先帝晚年的病状!这邪术的记载与实物,竟真的一直藏在皇宫大内的秘库之中!是谁放的?谁在用?目标是谁?
冯保听得魂飞魄散,几乎站立不稳。“快!快将这些东西,连同箱子,全部封好,立刻送去见皇爷!快!”
同一时刻,集贤苑。
江雨桐并未入睡,也无法入睡。送走锦盒后,她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她知道,那两样东西一旦呈到御前,必将引发惊天波澜。她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反应,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暴。她只能等待,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等待。
秦嬷嬷早已被她打发去歇息,但坚持在外间榻上守着。书房内,只留一盏灯。江雨桐握着那面金镶玉靶镜,镜背的萱草纹路在指尖清晰可辨。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与力量来源。
忽然,她感到怀中那枚太后“赐还”的羊脂玉扣,毫无征兆地急速发烫起来!烫得她胸口肌肤生疼!与此同时,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再次传来了那飘渺诡异、似哭似笑的女子歌声!而且,这一次,声音更近、更清晰!仿佛就在集贤苑的墙外,甚至……庭院之中!
几乎在歌声响起的刹那,书房外间传来秦嬷嬷短促的惊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嬷嬷!”江雨桐心头巨震,猛地站起,手握紧了那柄银剪刀。玉扣的灼热与窗外的鬼歌,同时达到顶点!
然而,预想中的破门而入或诡异景象并未发生。那阵鬼歌在高亢了短短几息之后,如同被利刃斩断,骤然停止!玉扣的灼热感也迅速褪去,恢复冰凉。
紧接着,苑墙之外,远远传来几声极其短促、仿佛被极力压抑的闷哼与兵刃轻微撞击的声响,随即重归死寂。快得仿佛只是幻觉。
是皇帝的暗卫出手了?他们拦截了什么?
江雨桐心跳如擂鼓,轻轻拉开书房门。外间,秦嬷嬷歪倒在榻边,双目紧闭,似是昏了过去,但胸口尚有起伏。她连忙上前探查,呼吸平稳,像是被瞬间吓晕或迷晕。
她将秦嬷嬷扶到榻上躺好,盖好被子。然后,她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庭院中,空无一人。积雪反射着黯淡的星光,一片惨白。方才的鬼歌、打斗声,仿佛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甜腥中混杂着焦糊的奇怪气味。
她正要关窗,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台下方——那里,雪地上,赫然有几滴新鲜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黑红色血迹!血迹旁,散落着几片被斩断的、枯黑如鬼齿草般的植物茎叶!
真的有人来过!试图靠近,甚至可能想对她或秦嬷嬷下手!但被暗中的护卫拦截、击退(或击杀)了!那些断草,是否是对方施展邪术的工具?
江雨桐迅速关窗,背靠墙壁,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冰冷。袭击真的发生了,就在她送出那两样要命证物之后不久!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诡谲,若非皇帝布置的暗卫,她此刻恐怕已遭毒手!
然而,没等她喘息,书房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再次被轻轻叩响。
“笃、笃。”节奏与昨夜皇帝来时一模一样。
江雨桐的心脏几乎停跳。又是他?还是……别的什么人模仿?
她屏息,没有回应。
门外静了一瞬,一个低沉、略显沙哑,却无疑属于林锋然的声音响起,只是比平日多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痛:
“雨桐,是朕。开门。”
(第五卷第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