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将计就计（2/2）

这哪里是什么母子情深、临终托付？分明是一出精心编排，以“孝道”为锁链，以“人伦”为刀锋，逼他就范的连环戏码！内阁，或者说以唐鉴为首的一股势力，这是要将他的军！

想通了这一层，玉承天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不显，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沉痛。他顺着唐鉴的话，叹息一声，声音低沉：“唐阁老且先平身。太后……确然病重。太医院院正亲自诊脉，言道乃忧思劳神，旧疾复发，邪气内陷……恐……恐难过今春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唐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谢济川搀扶住才未跌倒。他老泪纵横，声音嘶哑：“陛下！太后……太后娘娘可还清醒？可有……可有留下什么话？给老臣……给老臣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的？”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渴望”与“悲痛”，紧紧盯着皇帝。

玉承天心中那股冷笑几乎要溢出来。来了，终于图穷匕见，问到关键了。他佯作悲痛，缓缓道：“太后神智尚清，只是精神不济。她……她拉着朕的手，只反复念着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

“她心心念念，只想在……最后时日里，见她幼子康乐王一面。”

话音刚落——

“陛下！”唐鉴猛地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泣声道：“太后舐犊情深，此乃人伦至性！康乐王就藩北地，母子分离已届数载，太后如今病体沉疴，唯此一念！陛下以孝治天下，万民表率，恳请陛下体恤太后慈母之心，恩准康乐王回京省亲，以全太后最后心愿，亦显陛下纯孝仁德啊！”

礼部尚书张伯庸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的金砖上，身体微微发抖，一言不发。他这副既不附和、也不反对，只以沉默和磕头表达复杂态度的模样，在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而户部尚书谢济川与兵部尚书苏浩则紧接着唐鉴之后，叩首恳求：“陛下，太后此愿，合乎天理人情。若能成全，必为天下孝道楷模，四海称颂！”

“陛下，康乐王省亲，臣可令兵部妥善安排护卫行程，确保万全，绝不影响京畿安稳。此乃皇室家事，亦是彰显陛下仁孝之机。”

工部尚书孔令隽也伏地道：“陛下圣明，孝感动天。成全太后心愿，亦是稳固宫闱，安抚宗室之举。”

四位阁老，言辞恳切，理由充分，将“孝道”、“人伦”、“皇室亲情”、“天下表率”一顶顶大帽子扣了下来，情、理、势俱全，仿佛皇帝若不答应，便是不孝不仁，冷血无情。

玉承天端坐御案之后，看着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轻轻划过。

他们演得真像。剧本也写得周全。一步步，将他逼到了“孝道”的悬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