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李氏念子（1/2）
二月二，龙抬头。
昨夜里下了一场细碎的春雨，善县的青石板街面上湿漉漉的，泛着清冷的光。
但这寒意挡不住满城的烟火气，大清早，鞭炮声就从东市一直响到了西坊，炸碎了冬日的沉闷。
五柳树巷子，那座闲置许久的小宅院门前，贴上了崭新的红纸春联。
墨迹未干，透着股喜庆劲儿。
“老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
周府的大管家周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一脸的无奈。他看着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块旧抹布擦拭竹篓子的李氏，苦口婆心地劝道：
“大宅子里地龙烧得暖暖和和，丫鬟婆子也都伺候着，您非得搬回这小院子。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冻着了，回头陈公子回来，还得怪罪我们周家照顾不周。”
李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根老银簪子。
她听了这话，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却执拗的笑意。
“周管家，你的好意老身心领了。”
李氏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那大宅子好是好，可太大了，空落落的。我一个人住在里头，晚上连个蛐蛐叫都听不见，心里发慌。
这小院子虽然破旧，可是阿秀住过的地方，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我都熟。住在这儿，我这心里头才踏实。”
她拍了拍身边的竹篓子，发出“啪啪”的脆响，像是某种踏实的节奏。
“再说了，我也不是那享福的命。闲久了，骨头都要生锈。这不，今儿个龙抬头，我寻思着去市集买点油渣和竹笋，回来炒个菜。阿秀以前最爱吃这一口。”
周伯见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老妇人看着和善，骨子里却有着和她那儿子一样的倔强。
“既然老夫人坚持，那我就不多嘴了。”周伯招了招手，巷子口两名穿着不起眼灰布衫的汉子立刻挺直了腰杆，那是周家派来的暗劲护卫，“你们两个，把招子放亮点，若是老夫人少了一根头发，家主扒了你们的皮。”
两名护卫连忙应诺。
李氏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周管家，别这么吓唬人，都是乡里乡亲的。我这就是去买个菜，又不是去打仗。”
送走了周伯，李氏背起那个有些年头的竹篓，慢悠悠地走出了巷子。
街面上热闹非凡。卖糖葫芦的、炸油墩子的、耍猴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氏走在人群里，显得毫不起眼，就像个最寻常的邻家老太太。
但若是细心人便能发现，她虽走得慢，但步子很稳，周围拥挤的人群总是在快要撞到她时，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柔和地推开——那是暗中跟随的周家护卫在不动声色地开路。
李氏来到肉铺前，屠夫正挥舞着大刀，“砰砰”地剁着排骨。
“李婶子！您来啦！”屠夫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李氏，脸上的横肉立刻堆成了花，“今儿个要点啥？刚杀的猪，这五花肉最是肥美，给您切二斤？”
自从陈秀在善县名声大噪，连带着李氏在这条街上也成了“名人”。
李氏笑着摇摇头：“不要五花肉，太腻。给我称两斤油渣，再来点猪板油，回去熬了做菜香。”
“好嘞！油渣算我送您的！”屠夫豪爽地抓了一大把金黄酥脆的油渣塞进李氏的竹篓里，死活不肯收钱。
李氏拗不过，只能从袖口摸出几个铜板，硬是塞在案板上：“做生意不容易，哪能白拿。阿秀要是知道了，该说我不懂规矩了。”
提起儿子，李氏的眉眼间便泛起一丝淡淡的愁绪。她买了油渣，又去菜摊挑了几颗水灵的春笋，剥去外皮，露出嫩黄的肉。
回去的路上，李氏路过一家新开的书信铺子，脚步顿了顿。她从怀里摸出一封已经有些磨损的信封，那是半年前陈秀寄回来的家书。
信上说，快要回来了。
“快了，快了……”李氏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这一走，又是四五年了。也不知道在外头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被人欺负……”
她叹了口气，眉间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虽然周家的人都说陈秀现在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是天上的神龙，但在母亲眼里，他永远是那个需要人操心的孩子。
李氏算算时间，蒙徒在内城开的那家武馆，今儿个应该也开张有些日子了。
蒙徒是陈秀的启蒙恩师，这份情谊李氏一直记在心里。
她拐了个弯，往内城方向走去。
新开的蒙氏拳院坐落在内城的一条繁华街道上，朱红的大门，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只是此刻，拳院门口却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几个扫地的杂役在无精打采地挥动着扫帚。
李氏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穿着碎花袄子的妇人正端着一盆水泼出来。
“哎呀，李婶子！”妇人见到李氏，连忙放下木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惊喜地迎了上来，“您怎么来了？快快快，屋里坐！”
这妇人正是蒙徒的妻子，朱芸。
两人进了内堂，朱芸手脚麻利地泡了茶，端上一盘瓜子点心。
“蒙师傅呢？”李氏放下竹篓，从里面拿出一包刚买的红糖和两斤猪板油，“这是给家里添点油水的，别嫌弃。”
“您太客气了！”朱芸推辞了一番，收下了东西，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老蒙啊，在后院带着徒弟练拳呢。这几天……唉，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李氏捧着热茶，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我听周管家说，拳院不是开得挺好吗？有周家帮衬着，谁还敢来找麻烦？”
朱芸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倒苦水：“婶子，您是不晓得其中的弯弯绕绕。之前咱们拳院借着陈秀……哦不，陈秀才的名头，确实红火了一阵子。可这内城的武馆生意，就那么大一块饼，咱们吃多了，别人就吃少了。”
她往门外瞅了一眼，愤愤不平地说道：“特别是那个大昌武馆，馆主叫黄严的。听说以前和陈公子就有过节。现在陈公子拜入正阳宗，几年没露面，外头就有流言蜚语，说……说陈公子在宗门里得罪了人，回不来了。那黄严便仗着自己有点关系，处处排挤咱们。”
李氏听得心头一紧，手里的茶杯晃了晃：“他们……他们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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