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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的记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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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法医中心的痕迹分析实验室还亮着灯。

三台高倍率电子显微镜并排摆放,屏幕上显示着骨骼切面的显微图像。秦医生戴着特制的放大眼镜,几乎把脸贴在目镜上,手中的镊子稳如磐石。

“找到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叶子快步走过去,顺着秦医生的手指,看到屏幕上骨骼表面的细微纹路。那是“C7”手术工具留下的独特磨损痕迹——刀头在骨面上切割时,因为材质硬度的微小差异和使用者的施力习惯,会形成如同指纹般的独特纹路。

“这是林薇薇第三节腰椎上的痕迹。”秦医生调出另一张图片,“这是编号008张婷婷的骨骼标本,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工具痕迹。”

两张图片并列,放大到一千倍。虽然骨骼本身的纹理不同,但工具留下的划痕纹路惊人地相似——都是先深后浅,末端有一个轻微的向右偏转角度,这是使用者习惯性收力时手腕轻微内旋造成的。

“同一个人操作的。”叶子笃定地说。

“不止。”秦医生又调出第三张、第四张图片,“编号005、012、015,所有涉及到脊柱手术的标本,工具痕迹的纹路特征基本一致。可以确定,这些手术是同一个主刀医生完成的。”

“能确定是谁吗?”

“理论上可以。”秦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每个人的手术手法就像笔迹一样独特。力度、角度、节奏、切割路径的选择……但需要更多的样本进行比对。如果能找到陈默本人做过的手术记录,或者他培训学生的教学录像……”

“苏瑶,查陈默的所有公开教学视频、手术录像,还有他发表论文中的手术示意图。”叶子立即安排。

“已经在整理了。”苏瑶在电脑前头也不抬,“但公开资料有限,而且他这种级别的研究者,很多实际操作是不会公开的。”

叶子盯着屏幕上那些细微的纹路。在显微镜下,它们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记录着手术刀锋游走的轨迹,也记录着持刀者潜意识的习惯。

,比任何证词都更可靠。

“秦医生,这些痕迹能保存多久?”

“理论上,只要骨骼不被完全破坏,痕迹可以保存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秦医生说,“考古学家就是通过古人骨头上工具痕迹,判断当时的手术水平和丧葬习俗的。”

千年。叶子默念着这个词。这意味着,即使凶手毁掉所有文件、清理所有现场、让所有证人闭嘴,但骨头上的记忆,永远不会消失。

“叶主任,有情况。”李明从门外探头,脸色不太对劲。

“说。”

“省厅的技术支持申请被驳回了。”李明低声说,“理由是‘证据不足,案情敏感,暂不宜动用省级资源’。”

叶子心里一沉。陈默的威胁,这么快就开始应验了。

“谁驳的?”

“文件上盖的是省厅科技侦查处的章,但赵队托人打听了,说是更高层的指示。”李明看了看周围,声音压得更低,“赵队让我告诉你,这个案子……可能真的要黄了。”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显微镜冷却风扇的低鸣,和电脑硬盘运转的轻微嗡响。

苏瑶猛地站起来:“什么叫要黄了?十七个受害者,一条人命,证据确凿,就凭上面一句话?”

“苏瑶,冷静。”叶子示意她坐下,“赵队还说什么?”

“他说……”李明咽了口唾沫,“他说让你有个心理准备。陈默的律师团已经向检察院提交了‘侦查程序违法’的抗辩,质疑我们搜查培训中心的合法性。而且,有媒体开始挖你的背景,说你‘为了立功不择手段’、‘伪造证据诬陷科学家’。”

叶子的手机适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请问是叶子法医吗?我是《江城都市报》的记者,想就‘天鹅湖计划’案件采访您几个问题。有知情人士透露,您在侦查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请问您如何回应?”

“案件正在侦查中,不便接受采访。”叶子挂断电话。

手机几乎立刻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号码。

“叶法医您好,我是江城电视台的……”

叶子直接关机。

“他们动作真快。”苏瑶咬着嘴唇,“这是要把你搞臭,让案子办不下去。”

叶子没说话,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江城灯火璀璨,远处的霓虹广告牌滚动着“科技创新引领未来”的标语。就在这光鲜的表象下,一个年轻女孩被当作实验品害死,十六个人留下终身残疾,而凶手却可能在不久后无罪释放,甚至作为“受迫害的科学家”得到鲜花和掌声。

荒谬,但现实。

“叶主任,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明问。

叶子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显微镜屏幕上那些细微的纹路。

“继续做痕迹分析。把所有的标本,所有的骨骼,全部重新检查一遍。秦医生,我们需要一份完整的技术报告,详细到每一个工具痕迹的测量数据、角度、深度、纹路特征。”

“这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专业的测量设备……”

“设备我来想办法。”叶子说,“苏瑶,你联系省外的大学和科研机构,看哪家有高精度的三维扫描仪和痕迹分析软件。以学术合作的名义,请他们协助。”

“可是资金……”

“用我的科研经费。”叶子说得很平静,“今年的项目经费还有结余,全部用上。”

苏瑶和李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他们知道,叶子这是在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叶主任,如果上面真的叫停这个案子,你这样做……”李明欲言又止。

“那就让他们来叫停好了。”叶子重新打开电脑,调出林薇薇骨骼的三维建模图,“但在这之前,我要把所有证据固定下来。哪怕这个案子最终办不成,这些证据也会留存在系统里。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会有人重新打开它。”

秦医生看着叶子,苍老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年轻人,有骨气。我老头子陪你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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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叶子独自在办公室。

桌上是厚厚一沓资料,最上面是林薇薇的尸检报告。他翻开,重新阅读每一个细节。

放射病导致多器官衰竭,这是直接死因。但死前,林薇薇还经历了什么?

日记里写着“他说能帮我,只要我听话”。手术记录写着“患者自愿承担风险”。那些罐子里的标本,贴着冰冷的编号和备注。

一个24岁的女孩,怀揣舞蹈梦想,因为受伤濒临绝望。这时,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和一位海归科学家出现,告诉她有办法让她重回舞台。她会拒绝吗?

不会。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即使知道可能是陷阱,也会死死抓住。

叶子想起林小雨掀开裙子时,腿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她说“一开始确实有用,我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那种重获希望的感觉,一定让她欣喜若狂,让她对周文华和陈默感恩戴德,让她愿意签下任何文件,接受任何治疗。

然后,副作用开始出现。腿麻,失去知觉,恐慌,但已经无法回头。她被困住了,被那份“自愿”同意书,被那些“正规”手续,被那个她曾经信任的系统。

最后,她死了。死在手术台上,或者死在某个冰冷的实验室里。然后被切开,被取样,被编号,被泡进福尔马林,成为017号标本。

而她到死可能都不明白,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叶子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更深处的疲惫——对人性之恶的疲惫,对系统之冷漠的疲惫,对正义之艰难的疲惫。

手机震动,是赵队的短信。

“明天上午九点,案情分析会。可能有领导参加,你做好准备。”

领导。叶子咀嚼着这个词。是来支持办案的,还是来施压叫停的?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猜。他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打开电脑,他开始整理所有的技术报告、痕迹分析、物证照片。一份,两份,三份……他做了多份备份,存储在不同的地方。一份在办公室电脑,一份在家用硬盘,一份加密上传到云端,还有一份,他准备明天交给一个信得过的老记者。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被压下去,至少要让这些证据有机会重见天日。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但真相,还在黑暗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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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市局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除了赵队、苏瑶、李明等办案人员,还有几个生面孔。主位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无框眼镜,神情严肃。叶子认出来,是市政法委的王书记。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王书记开口,声音不高,但自带威严。

赵队站起身,开始汇报案情。他从林薇薇的尸体被发现开始讲,讲到“天鹅湖计划”,讲到十七个受害者,讲到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讲到手术工具痕迹的比对结果。

随着汇报的深入,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那几个生面孔——叶子猜是相关部门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赵队结束汇报,“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周文华和陈默涉嫌非法人体实验、过失致人死亡、毁灭证据等多项罪名。建议立即对陈默重新采取强制措施,并扩大侦查范围,查清项目背后的资金来源和保护伞。”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王书记。

王书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这个动作做了至少十秒钟,十秒钟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队长,还有叶法医,你们的工作很辛苦,也很细致。”王书记终于开口,语气平缓,“但这个案子,有些复杂。”

来了。叶子在心里说。

“复杂在哪里?”赵队问。

“首先,‘天鹅湖计划’是经过正规审批的科研项目,有市教委、市科技局、市卫健委的多部门联合批文。项目的目的,是研究舞蹈运动损伤的治疗新方法,具有重要的科学价值和社会意义。”

“用活人做实验,是犯罪,不是科研。”赵队说。

“这就要说到第二点了。”王书记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这些是项目所有的伦理审查文件、患者知情同意书、手术同意书。从程序上看,一切合规合法。至于手术风险,任何医疗行为都有风险,关键在于是否尽到告知义务,患者是否自愿。”

“那些同意书是在欺骗和诱导下签署的!”苏瑶忍不住开口。

“有证据吗?”王书记看着她,“法律讲证据。你说欺骗诱导,有录音吗?有录像吗?还是有书面的威胁记录?”

苏瑶语塞。

“第三,”王书记继续说,“关于林薇薇的死亡。陈默教授提供了完整的医疗记录,证明他们进行了全力抢救,但患者因自身体质原因出现严重并发症,最终不治。这是一个医疗意外,不是谋杀。”

“那分尸抛尸呢?”叶子开口,声音很平静。

“这个行为确实违法,但周文华已经承认是他个人所为,与陈默无关。而且,他坚称是为了‘保护研究数据’,虽然方法极端,但主观上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叶子笑了,笑声很冷,“把一个大活人切成碎块扔进江里,这叫没有恶意?”

“叶法医,注意你的情绪。”王书记皱了皱眉,“我们是依法办案,不是凭情绪办案。”

“好,那就依法。”叶子从文件袋里拿出厚厚一沓报告,“这是十七名受害者骨骼的痕迹分析报告。所有涉及脊柱手术的骨骼,都留有同样的工具痕迹,证明是同一个主刀医生。而手术工具‘C7’套装,采购记录显示被陈默的实验室借走。这证明,陈默亲自参与了这些非法手术。”

他把报告推到王书记面前。

王书记扫了一眼,没有翻看。

“工具痕迹鉴定,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属于新兴技术,还没有明确的法律地位和鉴定标准。这份报告,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但它证明了陈默在说谎!他说自己只是顾问,没有参与实际操作!”

“叶法医,我理解你的心情。”王书记的语气依然平和,但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这个案子,牵涉面太广。‘天鹅湖计划’是我市重点科研项目,国内外都有很高关注度。陈默教授是国际知名的科学家,他的研究对我国生物医学发展有重要意义。我们要依法办案,但也要考虑大局。”

大局。叶子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胸口发闷。

“王书记,我想问一句。”他盯着王书记的眼睛,“在您说的大局里,那十七个受害者的命,算什么?林薇薇的死,算什么?”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书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叶子,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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