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刘焉(2/2)
此举虽震慑了益州豪强,却也引起了益州士族与百姓的怨恨,更让当初迎他入蜀的贾龙心生不满——贾龙本为汉廷忠臣,迎刘焉入蜀是为了安定益州,而非看着他割据自立、诛杀同乡。
初平二年(191年),矛盾彻底爆发:犍为太守任岐率先举兵反叛,自称将军,与从事陈超合兵攻打刘焉;董卓亦令司徒赵谦率兵入蜀,说服贾龙起兵响应,叛军一度烧毁成都外城,益州局势岌岌可危。
面对叛乱,刘焉早有准备,他派遣益州的青羌兵迎战——青羌兵为益州少数民族武装,骁勇善战,是刘焉一手培植的嫡系部队。最终,刘焉击败叛军,杀死任岐与贾龙,彻底铲除了益州境内忠于汉廷的势力,自此成为益州真正的“土皇帝”。
僭越造舆,暗怀帝心,暴露野心
诛杀贾龙、任岐后,刘焉的割据野心愈发膨胀,开始明目张胆地挑战汉廷的权威。他下令按照皇帝的仪仗规格,制造了千余乘舆车、服饰,“乘舆车具”为皇帝专属,刘焉的这一行为,已是赤裸裸的僭越,暗藏称帝之心。
刘焉的僭越之举,很快传到了荆州牧刘表耳中。刘表素与汉廷保持联系,遂向朝廷上奏,称刘焉“有似子夏在西河疑圣人之论”——意即刘焉在益州的所作所为,已然如同自立为王,怀疑其有谋逆之心。
此时的汉献帝被董卓裹挟至长安,虽无力讨伐,却也对刘焉心生警惕,遂想出一招“釜底抽薪”之计:当时刘焉的长子刘范为左中郎将、次子刘诞为治书御史、幼子刘璋为奉车都尉,皆随献帝留在长安,仅有三子刘瑁随其入蜀,献帝令刘璋前往益州,劝说刘焉谨守本分,实则以刘璋为人质,牵制刘焉。
但刘焉早已不将汉廷放在眼中,他见到刘璋后,当即将其留在益州,不再让其返回长安,彻底与汉廷决裂。至此,刘焉的益州割据政权正式形成,成为汉末群雄中,最早实现“闭关自守、独立于中央”的势力之一。
谋叛败亡:联马腾事泄丧子,遇天火疽发殒命
刘焉虽割据益州,却并未完全放弃对中原局势的介入。
初平三年(192年),董卓被王允、吕布诛杀,其部将李傕、郭汜随即攻破长安,杀死王允,控制了汉献帝,关中陷入内乱。征西将军马腾驻守郿县,不满李傕、郭汜专权,遂起兵反叛,刘焉见有机可乘,决定与马腾合谋,企图借马腾之手夺取长安,掌控汉献帝,实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
这是刘焉一生最大的政治豪赌,却也成为其命运的转折点。他令长子刘范在长安暗中联络马腾,约定共同袭击长安,诛杀李傕、郭汜,同时派遣校尉孙肇率蜀兵五千人前往关中相助。
然而,谋事不密,合谋之事被李傕察觉,李傕当即派大军迎战马腾,蜀兵尚未赶到,马腾便已战败,退回凉州。
刘范因谋叛败露,逃奔槐里,最终被李傕的军队斩杀,次子刘诞亦因牵连被诛杀,刘焉留在长安的两个儿子尽皆丧命。
唯一的幸运是,议郎庞羲与刘焉为世交,暗中派人找到刘焉留在长安的孙子们,将他们安全护送回益州,才让刘焉免于断后之祸。
丧子之痛成为压垮刘焉的第一道重锤,而接踵而至的天灾,更是让他的精神彻底崩溃。
兴平元年(194年),刘焉的治所绵竹突然发生大火,这场大火来势汹汹,不仅烧毁了大量百姓的房屋,更将刘焉此前僭越制造的千余乘舆车、服饰尽数焚毁——在古人眼中,天火乃是“天谴”,是上天对僭越者的惩罚。
刘焉既哀痛两个儿子的惨死,又深感天火的不祥预兆,精神受到巨大打击,一病不起
。他不得不将治所从绵竹迁至成都,却已回天乏术,不久便因背疮发作,在成都病逝,结束了其充满权谋与野心的一生。
刘焉去世后,益州的局势再度陷入动荡。
其麾下重臣赵韪、王商等人认为,刘焉三子刘瑁有“狂疾”,不堪大任,而幼子刘璋“温仁懦弱”,易于掌控,遂共同上奏朝廷,推举刘璋为益州刺史。朝廷顺水推舟,任命刘璋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刘氏父子的益州割据基业,就此由刘璋继承。
然而,刘璋的才能远不及刘焉,既无法震慑益州豪强,也无法应对外部威胁,最终在建安十九年(214年),被刘备击败,开城投降,刘氏父子二十余年的益州基业,就此覆灭。
功过是非:乱世枭雄的历史定位与深远影响
刘焉的一生,是东汉末年宗室官僚在乱世中寻求自我救赎的缩影,也是地方割据势力崛起的典型代表。
后世对其评价多为负面,陈寿在《三国志》中称其“遽造舆服,图窃神器,其惑甚矣”,范晔在《后汉书》中评其“土地广大则生骄奢,财富充裕则起僭越”,王夫之更是直言其为“狂妄之人”,窃据要地,意图偷安。
这些评价皆指出了刘焉的野心与僭越,却也忽略了其在乱世中的政治智慧与对历史的深远影响。
从个人能力来看,刘焉绝非庸碌之辈。他洞悉东汉政治的弊病,提出“废史立牧”的建议,虽为一己之私,却精准地抓住了中央集权衰落的时代趋势;
他借乱入蜀,以宽惠收民心,以铁腕除异己,以张鲁断要道,短短数年便掌控益州,建立起稳固的割据政权,其政治手腕与权谋算计,在汉末群雄中堪称上乘。
而其失败的根源,并非能力不足,而是野心过度膨胀:联马腾谋夺长安,是其脱离益州天险、妄图染指中原的冒进之举;僭越制造乘舆车具,是其急于称帝、忽视舆论与天命的短视之策,最终落得丧子殒命的下场,实为咎由自取。
从历史影响来看,刘焉的最大贡献,亦是最大“罪过”,便是提出并践行了废史立牧制度。
这一制度的实施,彻底改变了东汉的地方行政体系,将原本分散的地方权力集中于州牧之手,虽在短期内起到了平定地方叛乱的作用,却也让州牧成为事实上的地方君主,为军阀割据埋下了伏笔。
此后,袁绍、曹操、刘表、孙策等群雄皆以州牧身份割据一方,东汉王朝名存实亡,最终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而这一切的开端,皆源于刘焉的那一道奏折。可以说,刘焉以一己之议,加速了东汉的灭亡,也改写了中国历史的走向。
而刘焉对益州的经营,亦对巴蜀地区产生了深远影响。他入蜀后,安抚流民,发展生产,吸引了大量中原百姓避乱入蜀,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与文化,促进了巴蜀地区的经济开发与文化融合;
他设立四部司马,整顿益州军队,加强了益州的军事力量,让巴蜀地区在汉末的战乱中得以保全,成为三国时期蜀汉政权的根基。刘备入蜀后,能够迅速建立蜀汉政权,正是得益于刘焉、刘璋父子二十余年的经营。
刘焉的一生,始于汉室宗亲的荣光,终于割据枭雄的悲歌。
他身处汉祚倾颓的乱世,不甘于随波逐流,以权谋与野心在益州开辟了一方天地,却又因野心过度而身败名裂。他是东汉王朝的“掘墓人”之一,也是益州割据的“开创者”,其功过是非,皆融入了汉末三国的乱世风云之中。
而他所留下的“废史立牧”制度,以及益州的割据基业,却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成为三国历史中不可或缺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