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重阳又至（1/2）
元佑十七年九月初一，汴京。
秋风乍起，御街两旁的槐树开始落叶，一片片金黄铺满了石板路。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三地风波”，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两个月。
新政司衙署里，那棵银杏已经长到了两人多高，枝叶繁茂，在秋风中微微颤动。树下，浩然、阿宁、王恕三人正围坐议事。
“京东那边，互查制推行一年了，效果显着。”王恕翻开手中的册子，“三十九个县，三百七十二个村子，全部纳入互查体系。去年一年，发现贪腐案件十七起，追回赃款八千余贯，罢免渠长十一人。百姓投诉率下降了六成。”
阿宁道：“润州那边，评级制度全面整顿后，重新评级的甲等钱庄只剩下八家。新推行的‘存户评议制’，让钱庄不敢怠慢存户。去年一年，存户投诉下降了七成。”
浩然道：“青州这边，实务课学生已经超过五百人。去年科考，有二十三人中了进士，创历史新高。那几个当年捣乱的，如今都销声匿迹了。”
三人对视，都露出了笑容。
“郑大人他们要是知道，肯定会高兴。”浩然道。
阿宁点点头：“他们现在，大概正在哪个地方喝茶聊天吧。”
王恕道：“听说苏轼苏学士又出新书了，第八代军粮也研发成功了。高俅高掌柜的快递行，开到了大理。皇后娘娘的女官学堂，已经培养了三百多个毕业生。”
浩然笑道：“都好。大家都好。”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又是一年秋风起。
九月初五，御街。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并肩走在街上。他们穿着寻常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就像三个普通的老头老太太，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就是当年叱咤风云的新政三巨头。
“郑兄，”陈清照道，“听说浩然他们干得不错。”
郑知文点点头：“我听说了。京东互查制推行下去了，润州的评级黑洞堵上了，青州的实务课学生突破五百了。比咱们当年强。”
周文俊笑道：“强什么强？咱们当年也是从无到有，他们是从有到好。不一样的。”
三人说着，走到一家茶楼前。茶楼名叫“三贤居”，是新开不久的，据说老板是个退休的老吏员，专门招待各路退休官员。
“进去坐坐？”郑知文道。
三人进了茶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端上茶来，三人慢慢喝着。
窗外，御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扯着嗓子吆喝；卖炊饼的老汉掀开笼屉，热气腾腾；几个孩童追逐嬉戏，从街边跑过，笑声清脆。
“多好啊。”陈清照轻声道。
郑知文点点头：“是啊。咱们当年拼命守护的，不就是这个吗？”
三人沉默片刻，各自喝茶。
忽然，茶楼门口进来一个人——是苏轼。他也老了，头发全白，但腰板还挺直，手里拎着一包东西。
“苏学士！”郑知文招呼他。
苏轼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正好正好，你们都在。来尝尝老夫新研发的第八代军粮！”
他打开包，里面是几个小纸包。打开，是各种颜色的小点心，有方形的、圆形的、条形的，看起来像点心，但闻起来有股肉香。
“这是第八代？”周文俊拿起一个方形的小块，咬了一口，“嗯，好吃。像肉干，但又没那么硬。”
苏轼得意道：“这叫‘压缩军粮’，一块能顶一顿饭。边关将士揣在怀里，饿了就掏出来咬一口，方便得很。”
陈清照也尝了一块：“苏学士，您这研发了十五年，从第一代到第八代，真不容易。”
苏轼摆摆手：“不容易什么？就是喜欢琢磨。琢磨着琢磨着，就琢磨出这么多代了。”
四人喝着茶，吃着点心，聊着天，就像十五年前一样。
窗外，秋风轻拂，落叶飘零。
九月初十，京东路，齐州府。
王恕正在府衙里批阅文书，李小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人，王家村来信了。”
王恕接过信，拆开一看，是李大牛写的。信中写道：
“王大人钧鉴：王家村一切都好，渠水足，麦子壮，今年收成比去年还好。但有一事，想请教大人。
我儿小牛跟着大人干了三年，如今也长进了。可村里有人说，小牛是您的人，以后肯定要当大官，让咱家多给水利会捐钱，将来好攀附。还有人说，小牛帮您查账，得罪了人，以后没好下场。
我不懂这些，只想问大人一句：小牛跟着您，是对是错？”
王恕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李小牛。李小牛看完，脸色变了。
“大人，我爹他……”
王恕摆摆手：“你爹没错。他担心你，是人之常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
“小牛，你跟了我三年，你觉得，我做的是对是错？”
李小牛道：“大人做的事，都是为民请命的好事。学生看得清清楚楚。”
王恕回头看着他：“那你自己呢？你觉得你做的，是对是错？”
李小牛想了想：“学生不知道。学生只知道，每次查出一个贪官，追回一笔赃款，看到百姓脸上的笑容，学生就觉得，这事做得值。”
王恕笑了：“那就够了。”
他走回案前，提笔给李大牛回信：
“李大牛兄：小牛跟着我三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百姓。他得罪过人，也帮过人。但无论得罪谁，只要做的事是对的，就问心无愧。
至于以后，小牛的路，让他自己走。是好是坏，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咱们做长辈的，只能在旁边看着，偶尔提个醒，但不能替他走。
水利会的事，你们自己管好。账目透明，渠长公道，百姓拥护，比什么都强。
王恕顿首”
写完信，他交给李小牛：“寄回去。”
李小牛接过信，眼眶微红：“多谢大人。”
九月十五，润州，监管司分司。
阿宁正在后堂看报告，周蕙推门进来，脸色有些犹豫。
“提举，”周蕙道，“学生有件事，想请教。”
阿宁放下报告：“说。”
周蕙道：“学生家里来信了。说给学生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润州一个大商户的儿子，家里有钱有势。让学生回去成亲，别再当这个吏员了。”
阿宁看着她：“你怎么想？”
周蕙低下头：“学生……学生不知道。”
阿宁沉默片刻，道：“你还记得，当年我是怎么进监管司的吗？”
周蕙点头：“记得。提举说过，您是陈提举从苏州带出来的。”
阿宁道：“那时候，我家里也反对。说女子抛头露面，不成体统。但我不听，硬是跟着陈提举干了十几年。如今，我做到了副提举，管着上百号人，谁还敢说女子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她顿了顿：“我不是劝你一定要留下。成亲是大事，你自己决定。但我只想告诉你，你这些年做的事，救过多少人，帮过多少人，你自己最清楚。如果你觉得值，就留下；如果你觉得不值，就走。”
周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有了光：“提举，学生想留下。”
阿宁笑了：“好。”
周蕙又道：“学生还有个请求。”
“说。”
周蕙道：“学生想请提举帮学生写一封信，回绝那门亲事。学生自己写，怕说不清楚。”
阿宁点点头：“好。我来写。”
她提起笔，想了想，写道：
“周家父母大人敬启：小女周蕙，在监管司任职五年，承蒙提举栽培，略有小成。今得闻家中为小女议亲，感激父母关爱。然小女志不在闺阁，愿以所学，报效朝廷，服务百姓。婚姻之事，暂且搁置。若父母应允，小女愿以俸禄供养双亲，以尽孝道。小女周蕙顿首”
写完，她交给周蕙：“拿去。若他们还是不同意，我亲自去说。”
周蕙接过信，眼眶红了。
九月二十，青州府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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