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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新火试新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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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江南东路,润州。

阿宁站在“永昌当铺”门口,看着那块“甲等信誉”的牌子,皱起了眉头。

永昌当铺是润州最大的当铺,去年评上甲等,生意兴隆。但阿宁这次来,不是来检查的,是来查案的——有人举报,永昌当铺涉嫌诈骗。

举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姓周,丈夫死了,无儿无女,把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一只祖传的玉镯——当给了永昌。当的时候说好是“活当”,三个月内可以赎回。可三个月后她去赎,永昌却说玉镯已经“死当”了,被卖掉了。

“他们说我签了字,认了‘死当’。”周老太太哭道,“可俺不识字啊!他们让俺按手印,俺就按了,谁知道那是‘死当’的契书?”

阿宁接过契书,仔细看了看。契书上确实写着“死当”二字,但字迹潦草,位置偏僻,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手印按在最后,

这是典型的骗局,专门骗不识字的人。

阿宁没有声张,悄悄走访了附近几条街,发现被永昌当铺骗过的人,不止周老太太一个。有的被“活当变死当”,有的被“低评高价”,有的被“收取额外费用”。手法五花八门,受害者全是穷苦百姓。

她把证据整理好,写了一封密信,派人连夜送往汴京。

信的最后写道:

“陈提举,永昌当铺是甲等信誉,却在背地里做这种勾当。可见评级不是终点,监管必须持续。若不严查,信誉二字,将成笑柄。”

三月初五,京东路,齐州章丘县。

王恕又一次来到王家村。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前两次是跟着郑知文,这一次,是他自己来。

村口那块石碑还在,渠水还在哗哗流,麦田还是绿油油的。但他敏锐地发现,村民们的表情有些不对。

他找到李大牛,问:“大牛哥,出什么事了?”

李大牛四下看看,压低声音:“王大人,有人想动咱们的渠。”

“谁?”

“县里来的。说是要‘统一管理水利’,把各村的渠收归县里,由县里派人统一修、统一管。咱们村的渠长不同意,他们就卡着不给拨钱。今年春修,县里答应拨的五百贯,到现在一文没见着。”

王恕心中一沉。他想起郑知文说过的话:“水利会最难的不是开头,是守成。开头有热情,守成最磨人。”

他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李大牛道:“咱们自己凑钱修。每家每户按人头摊,虽然紧巴点,但能撑过去。可大伙儿担心,今年能撑,明年呢?后年呢?要是县里一直卡着不给,咱们自己凑能凑到什么时候?”

王恕在村里住了三天,一家一家走访,把情况摸得清清楚楚。离开时,他对李大牛道:“大牛哥,你们先撑着。我回汴京找郑大人,一定想办法。”

李大牛握着她的手:“王大人,全靠您了。”

王恕翻身上马,一路疾驰,直奔汴京。

三月十五,新政司衙署。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摊着三封信——李浩然的、阿宁的、王恕的。

三封信,三个地方,三个问题,却指向同一个方向。

“青州那边,学生不来上课。”周文俊道,“不是不想学,是家长不让。家长不信实务课有用,觉得学这个耽误考科举。”

“润州那边,甲等当铺骗人。”陈清照道,“骗的全是不识字的穷苦人。评级评上了,没人盯着,就敢胡作非为。”

“京东那边,县里想收回水利会。”郑知文道,“说是‘统一管理’,其实就是想把水渠的控制权拿回去。村民不同意,他们就卡拨款。”

三人沉默良久。

郑知文道:“这都不是新问题。十年前就有,十年后还有。只不过以前咱们忙着铺摊子,顾不上细管;现在摊子铺开了,问题就冒出来了。”

陈清照道:“根源都一样——制度有了,但没人盯着。盯着的人,要么没能力,要么没权力,要么没意愿。”

周文俊道:“还有一个问题:咱们的人太少了。全国一千多个县,咱们能派几个人去盯着?浩然一个人在青州,阿宁一个人在润州,王恕一个人在京东,顾得了东顾不了西。”

郑知文想了想:“得让地方上的人动起来。不能光靠咱们。”

陈清照道:“怎么让他们动?”

郑知文道:“把‘监督权’交给百姓。水利会的账目,让百姓自己查;钱庄的信誉,让百姓自己评;实务课教得好不好,让百姓自己打分。”

周文俊道:“可百姓不懂怎么办?”

郑知文道:“那就教他们懂。像当年我在王家村那样,一点一点教,一遍一遍讲。教会了,他们就是最好的监督员。”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渐渐有了方向。

郑知文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风拂面,老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十年了。”他轻声道,“该换个活法了。”

三月二十,垂拱殿朝会。

赵小川坐在御座上,听着个机会,想把新政彻底翻过来。

领头的是御史中丞王拱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当年就反对新政,憋了十年,终于逮着机会。

“官家,”王拱辰朗声道,“新政十年,臣一直有话想说。今日借着‘回头看’之机,斗胆直言——”

他拿出一份奏折,展开念道:“水利会强占民田、盘剥百姓,天下皆知!京东路刘家庄,水利会渠长乃县官亲眷,贪墨公款,民怨沸腾!此乃新政之弊一也!”

“钱庄评级,名为监管,实为敛财!润州永昌当铺,甲等信誉,却行诈骗之实,骗的是谁?是穷苦百姓!此乃新政之弊二也!”

“实务课更是荒唐!青州府学,学生寥寥,家长反对,为何?因为实务课不考科举,学了无用!此乃新政之弊三也!”

他念完,把奏折往上一举:“官家,新政十年,弊病丛生,若不及时纠正,恐成大宋之祸!”

话音一落,殿中一片哗然。支持新政的官员纷纷出列反驳,反对新政的官员也站出来声援王拱辰。两派人吵成一团,几乎要动手。

赵小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争吵声渐渐平息,他才开口:

“王御史,你说的刘家庄水利会贪腐案,朕知道。涉案渠长和县官,已经被青州府查处,追回的赃款也发还给了百姓。这事,不能说明水利会有问题,只能说明监督不到位。”

“润州永昌当铺诈骗案,朕也知道。陈清照已经在查,涉案人员很快就会被绳之以法。这事,不能说明评级制度有问题,只能说明监管需要加强。”

“至于青州府学实务课学生少,朕更知道。那是因为当地家长观念守旧,不信实务课有用。这事,不能说明实务课有问题,只能说明推广还需要时间。”

他一字一句,把王拱辰的三条“罪证”一一驳了回去。

王拱辰脸色铁青,还想再说,赵小川已经站起身。

“新政十年,问题当然有。但问题不是新政本身,是执行、是监督、是推广。朕已经命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会商整改方案,三个月内呈递。届时,该改的改,该补的补,该严的严。但若有人想借‘回头看’之名,行反攻倒算之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朕,绝不答应。”

朝会散了。

走出殿外,郑知文三人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官家替咱们挡了一刀。”周文俊轻声道。

陈清照道:“但问题还在。王拱辰说的那些,虽然是夸大其词,但根子上,确实是咱们的短板。”

郑知文点点头:“所以,整改方案得赶紧拿出来。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三人并肩走出宫门,各自上马。

春风拂面,但他们的心里,并不轻松。

三月二十五,太后寝宫。

太后病了。

其实早就有征兆。入冬以来,她咳嗽不断,太医说是风寒,开了药,但一直没好利索。开春后,她精神好了一些,还能在院子里走动走动,但谁都知道,她老了,身体大不如前。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闻讯赶来,守在寝宫外。太后传话,让他们进去。

太后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神还亮。见他们进来,笑了笑:“都来了?坐吧。”

三人坐下,不知说什么好。

太后看着郑知文:“那枚铜钱,还带着吗?”

郑知文从腰间解下铜钱,递给她。太后接过去,看了很久,又还给他。

“好好收着。”她道,“这东西,比什么圣旨都管用。”

她又看向陈清照:“你那个监管司,办得不错。哀家听说了,润州那个骗子当铺,你已经在查了。查到底,别手软。”

陈清照点头:“臣明白。”

太后看向周文俊:“严夫子的书,还在印吗?”

周文俊道:“还在印。国子监每年都要重印一次,供新生学习。”

太后点点头:“好。严夫子虽然走错了路,但他最后走对了。他的书,该印。”

她说完这些,似乎累了,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郑知文三人正要告退,太后忽然又睁开眼,对门外的太监道:“去,把太子叫来。”

太子很快来了,手里还攥着那把锅铲。他站在太后榻前,眼圈红红的。

太后伸出手,摸摸他的头:“煦儿,锅铲别丢。”

太子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太后笑了:“傻孩子,哭什么?祖母活了七十三,跳了十年舞,值了。以后你长大了,记得祖母的话——该跳就跳,该乐就乐,别委屈自己。”

太子攥紧锅铲,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太后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太医出来说,太后病情稳定了,暂时无碍。

众人松了口气。

但谁都知道,太后老了。能陪他们的日子,不多了。

四月初五,御膳房。

苏轼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汤。第三代麻辣军粮已经装备边关三年了,效果很好。但他不满足,又研究出了第四代——这一次,他加了一种新东西:花椒油。

花椒油是他从蜀中弄来的,比普通花椒更香更麻。他试了几次,觉得效果不错,就让御膳房做了一批,送到边关试吃。

结果,出事了。

“苏学士,”一个御厨跑进来,脸色发白,“边关来信了。”

苏轼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也变了。

信是种建中写的——就是当年在王韶军中临阵倒戈的那个副将,如今已经是永兴军路经略使。信中写道:

“苏学士钧鉴:贵司所送第四代麻辣军粮,将士试吃后,有三十余人出现呕吐、头晕症状,其中两人至今卧床不起。经军医查验,疑为花椒油过量所致。此事若处理不当,恐影响军心。请速派人前来处置。”

苏轼手都在抖。

他研发军粮十年,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事。三十多个将士中毒,两人卧床不起——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他当即进宫,求见赵小川。

赵小川听完,沉默片刻,道:“苏卿,你打算怎么办?”

苏轼道:“臣要亲自去边关,看望那些中毒的将士。同时,把所有第四代军粮召回,查明原因,该赔的赔,该罚的罚。”

赵小川点点头:“好。朕派一队禁军护送你。”

苏轼跪地叩首:“臣谢官家。”

第二天一早,苏轼带着几个御厨、一队禁军,启程前往边关。

临行前,他来新政司衙署找郑知文三人告别。

“三位,”他道,“老夫此去,吉凶未卜。若有不测,拜托你们一件事——”

郑知文道:“苏学士请说。”

苏轼道:“老夫那本《汴京梦华食单》,还没写完。若老夫回不来,麻烦你们帮忙续完。尤其是麻辣军粮那一章,一定要把这次的教训写进去,让后人别再犯同样的错。”

郑知文握住他的手:“苏学士,您一定会回来的。”

苏轼笑了笑,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四月初十,汴京,木牛流马快递行总号。

高俅站在柜台后,看着面前那个怒气冲冲的汉子,头皮发麻。

汉子姓张,是京东路的一个商人,通过快递行寄了一批货物到汴京。结果货到了,少了两箱——价值五百贯的绸缎,不见了。

“高掌柜!”张姓汉子拍着柜台,“你们快递行不是号称‘千里一日达,一件不会丢’吗?我的货呢?”

高俅陪着笑脸:“张掌柜,您别急,我们正在查……”

“查?查了三天了,查出来了吗?”汉子不依不饶,“五百贯的货,说没就没了,你们赔得起吗?”

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高俅满头大汗。这是快递行成立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投诉。以前也丢过东西,但都是小件,赔点钱了事。这次不一样——五百贯,抵得上小店一年的利润。

更要命的是,快递行刚刚承接了朝廷公文递送的业务,如果这次处理不好,信誉扫地,朝廷那边也会怀疑。

他稳住心神,对张姓汉子道:“张掌柜,您给我七天时间。七天内,我给您一个交代。货找回来了,原物奉还;找不回来,我赔您双倍。”

张姓汉子看了他半天,哼了一声:“七天。七天后没结果,我去开封府告你!”

他走了。围观的也散了。

高俅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伙计们围过来:“掌柜的,怎么办?”

高俅咬咬牙:“查!把所有经手的人都叫来,一个一个问。货是从京东发出来的,沿途经过哪些分号,经手哪些人,一件一件查清楚!”

那一夜,快递行的灯,亮了一整夜。

四月十五,新政司衙署。

三封信同时送到。

第一封是李浩然的:

“先生,青州府学的七个学生,已经学了一个月了。昨天他们用学到的查账方法,帮家里查清了三年来的糊涂账,发现账房贪了五十贯。家里人对实务课的看法,一下子变了。今天又有五个学生来报名。先生说的对,不怕慢,只怕停。”

周文俊看完信,笑了。

第二封是阿宁的:

“陈提举,永昌当铺的案子查清了。涉案六人,诈骗钱财合计三千余贯,受害者四十七人。润州府已立案,不日将开堂审理。那四十七个受害者,我们正在帮着追回钱财。另,周老太太的玉镯找到了,完好无损,已经还给她。她说,要给监管司立长生牌位。”

陈清照看完信,眼眶微热。

第三封是王恕的:

“郑大人,京东的事有转机了。王家村联合周边十几个村子,联名上书青州府,要求保留水利会自治权。青州府迫于压力,已经答应暂缓‘统一管理’计划。村民说,只要咱们抱成团,谁也别想把渠抢走。郑大人,您当年教他们的,他们学会了。”

郑知文看完信,长舒一口气。

三人对视一眼,笑了。

“有好的,有坏的。”郑知文道,“好消息是,咱们的路子是对的。坏消息是,问题还很多,得一个一个解决。”

陈清照道:“那就一个一个解决。”

周文俊道:“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三人相视,举起茶杯。

“敬那些在路上的人。”郑知文道。

“敬那些还没放弃的人。”陈清照道。

“敬咱们自己。”周文俊道。

三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四月二十,新政司衙署。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伏在案前,对着厚厚一摞草稿,做着最后的修改。

这份整改方案,他们写了整整一个月。从三路反馈的问题,到百姓提出的建议,从朝堂上的质疑,到边关传来的消息,全都写了进去。

方案分为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水利会整改。核心是“百姓监督”。要点包括:每村设立“水利监督小组”,由村民公选产生,负责监督账目、评议渠长;县里每年组织一次“水利会互查”,各村互相检查,结果公示;省里每三年组织一次“水利会评比”,优秀者表彰,落后者整改。

第二部分,钱业监管整改。核心是“持续监管”。要点包括:建立“抽查制”,每年随机抽查一定比例的钱庄、当铺,不打招呼,直接查账;建立“黑名单制”,有违规记录者,限制其业务;建立“百姓投诉制”,设立投诉信箱,百姓可匿名举报。

第三部分,实务课整改。核心是“因材施教”。要点包括:教材统一,但各地可根据实际增删内容;老师培训,所有实务课老师必须经过国子监培训,考核合格才能上岗;学生评教,每学期让学生给老师打分,分低的限期改进;家长沟通,定期举办“实务课开放日”,让家长了解孩子学了什么、有什么用。

最后,还有一段总结:

“新政十年,成效显着,问题也不少。但问题的根源,不在新政本身,而在执行、监督、推广的不到位。今后十年,当以‘监督’为重心,让百姓参与,让制度落地,让新政真正惠及每一个人。”

三人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郑知文拿起笔,在封面写下几个字:

《新政整改疏》

元佑九年四月二十日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谨呈

四月二十五,垂拱殿。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跪在御阶下,面前放着那本厚厚的整改方案。赵小川一页一页翻看,看得很慢,很仔细。

一个时辰后,他合上方案,抬起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三人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赵小川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这份方案,朕看了。问题找得准,办法想得实,可行。”他道,“从明天起,就按这个办。需要什么,尽管说。”

郑知文道:“臣等只求官家一件事。”

“说。”

郑知文道:“新政整改,非一日之功。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容忍试错。若朝中有人借机发难,还请官家主持公道。”

赵小川点点头:“朕明白。你们放心去做,有朕在。”

三人叩首,退出殿外。

走出宫门,春风拂面,阳光正好。

周文俊忽然道:“你们说,十年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回头看’?”

陈清照想了想:“会。只要新政还在推行,就会一直有‘回头看’。”

郑知文道:“那咱们就一直看下去。”

三人相视而笑。

笑声中,御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市井如常。

又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但在这寻常里,有一份沉甸甸的方案,正要从这里出发,走向大宋的每一个角落。

五月初五,端午。

苏轼回来了。

他从边关回来,带着一身的疲惫,也带着一肚子的教训。

那三十多个中毒的将士,他已经一一探望过。幸好,那两人卧床的,经过治疗也脱离了危险。军医最后查明,问题出在花椒油的用量上——他配方的比例,在汴京试吃时没问题,但边关气候干燥,人的体质不同,同样的用量,就出事了。

“老夫这次,差点闯下大祸。”苏轼坐在新政司衙署的院子里,对郑知文三人道,“要不是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郑知文道:“苏学士,您处理得很好。亲自去边关,亲自探望,亲自召回。将士们虽然受了罪,但看您这样,心里也舒服些。”

苏轼叹道:“老夫这辈子,研发了多少菜,从来没出过事。这一次,算是给老夫上了一课。”

陈清照道:“什么课?”

苏轼想了想:“任何东西,都不能想当然。你以为行的,换个地方可能就不行。所以,得多试,多问,多听别人意见。”

周文俊道:“这跟实务课一样。你以为教得好,学生可能听不懂。所以得问学生,看他们需要什么。”

苏轼点点头:“对。老夫回去,要把麻辣军粮那一章重写。把这次教训写进去,让后人别犯同样的错。”

他站起身,对三人拱拱手:“三位,老夫先走了。今晚端午,官家在宫里设宴,让老夫去做菜。这次可不能再出事了。”

三人笑着送他出门。

五月初十,汴京,木牛流马快递行总号。

高俅站在柜台后,面前站着那个张姓汉子。这一次,汉子的脸上不再是怒气,而是满脸的不好意思。

“高掌柜,”他讪讪道,“是我错怪你们了。”

高俅摆摆手:“张掌柜,货找到了,您不怪我们就好。”

那两箱绸缎,最终还是找到了。不是快递行的人偷的,是中途转运时,被一个分号的伙计误装到了另一批货里。那批货发到了河北,兜了一圈,又送回来。

高俅查了整整七天,把所有经手的人过了一遍,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两箱货。

张姓汉子接过货,打开看了看,一件不少。他红着脸道:“高掌柜,我那天说话难听,您别往心里去。以后,我还找你们寄货。”

高俅笑道:“张掌柜,欢迎欢迎。”

送走张姓汉子,高俅回到内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伙计们围上来:“掌柜的,您真厉害。七天就查出来了。”

高俅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咱们的‘标准化作业’厉害。每一件货都有记录,经手人都要签字,一查就能查到。要不是这个制度,这次真悬。”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这次也暴露了一个问题——分号太多,管理跟不上。得加强培训,让每个伙计都清楚自己的责任。”

伙计们点头。

高俅站起身,走到那幅“全国快递网络图”前。图上,三百七十二面小旗,密密麻麻。

“这条路,”他喃喃道,“还长着呢。”

五月十五,太后寝宫。

太后的病渐渐好了。虽然身体还虚,但能下地走几步,也能坐起来和人们说说话了。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来看她。太后靠在软榻上,精神比上次好多了。

“听说你们那个整改方案,官家批了?”太后问。

郑知文道:“批了。从下个月开始,就要在全国推行了。”

太后点点头:“好。好好干。哀家等着看你们的新成果。”

陈清照道:“太后娘娘,您要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咱们还等着看您跳舞呢。”

太后笑了:“跳舞?哀家这把老骨头,怕是跳不动了。不过教别人跳,还是可以的。等哀家好了,开班教舞,你们有空也来学学?”

三人都笑了。

离开寝宫时,太子正好过来。他手里还攥着那把锅铲,见了三人,规规矩矩行礼。

郑知文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殿下,锅铲还拿着呢?”

太子点点头:“祖母说,别丢。”

郑知文笑了:“对,别丢。”

他站起身,看着太子跑进寝宫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五月二十,夏至。

新政司衙署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枝繁叶茂,遮出一大片荫凉。树下,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坐着喝茶。

整改方案批了,各地反馈陆续传来,有好有坏,但总算有了方向。

“李浩然那边,学生已经增加到二十三个了。”周文俊道,“他说,等这二十三个教会了,让他们回去教家里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总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实务课有用。”

陈清照道:“阿宁那边,润州的案子判了。那六个人,三个判了流放,三个判了杖刑加赔钱。周老太太的玉镯拿回来了,她非要给阿宁磕头,阿宁死活没让。”

郑知文道:“王恕那边,京东路的‘统一管理’风波暂时平息了。但王家村的人说,以后还得盯着,不能让县里再起心思。”

三人沉默片刻。

郑知文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现在做的事,跟十年前不一样了?”

陈清照道:“怎么不一样?”

郑知文道:“十年前,咱们是开创者。水利会没人办,咱们办;评级没人搞,咱们搞;实务课没人教,咱们教。那时候,咱们是‘从无到有’。”

周文俊道:“现在呢?”

郑知文道:“现在是‘从有到好’。制度有了,要让它落地;规矩定了,要让它管用;人有了,要让他们真正学到本事。这比开创更难。”

陈清照点点头:“开创靠的是热情,守成靠的是耐心。热情容易有,耐心最难熬。”

周文俊道:“那就熬。十年都熬过来了,还怕再熬十年?”

三人相视而笑。

夜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夏至了。

夜最短,昼最长。

从明天开始,白天会越来越短,夜晚会越来越长。

但他们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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