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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秋深霜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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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佑九年七月初八,青州府学。

李浩然站在讲堂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手心微微出汗。五十三个学生——从最初的七个,到如今的五十三个,他用了整整五个月。

这五十三个学生,有三十个是附近的农家子弟,二十三个是从城里来的。他们坐得整整齐齐,眼睛亮晶晶的,听得认真。

李浩然讲的是“田亩丈量与赋税核算”。他拿出一份青州府实际的田亩册,教学生们怎么算地、怎么核税、怎么发现账目中的漏洞。讲到一半,一个学生举手:

“李先生,俺家去年交的税,比隔壁村同样多的地多了两成。俺回去按您教的方法算了算,发现是里正在丈量时做了手脚。俺爹去县里告,县里不理。现在俺学会了,能不能自己去查?”

李浩然点点头:“能。但光你一个人不够。你得带着你爹,再找几户同样情况的人家,一起去县里。把证据摆出来,一条一条说清楚。县里再不理,就往上告。”

那个学生用力点头。

课后,李浩然正在收拾教案,一个衙役闯进来:“李助教,府衙有请。”

李浩然心中一跳,跟着衙役去了府衙。

府衙后堂,青州知府坐在案后,面色凝重。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绸衫的人,一看就是城里的士绅。

“李助教,”知府道,“有人告你。”

李浩然一愣:“告下官什么?”

一个胖胖的士绅站出来,指着李浩然:“你教那些泥腿子算账、查账,让他们学会了跟官府作对!我家佃户,本来老老实实交租,自从上了你的课,天天拿着账本跟我算,说我多收了!这不是煽动刁民是什么?”

另一个士绅接话:“还有我家铺子里的伙计,本来好好干活,现在天天查我账,说我有偷漏税!这是要造反啊!”

李浩然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知府道:“府尊大人,下官教学生算账,是让他们明白事理,不是让他们跟谁作对。佃户算租,是怕被坑;伙计查账,是怕被欺。若主家行事公道,何惧他们算?”

知府沉吟不语。

那几个士绅急了:“府尊大人,您听听,他还狡辩!”

知府摆摆手,对李浩然道:“李助教,你先回去。这事本府会查清楚。”

李浩然躬身告退。

走出府衙,他站在烈日下,擦了擦额头的汗。

当晚,他给周文俊写了一封信:

“先生,学生被告了。罪名是‘煽动刁民与官府作对’。学生不怕被告,只怕这些人的告状,会让那些好不容易来的学生不敢再来。学生该怎么办?”

七月初十,润州。

阿宁带着两个吏员,走在街上。今天是抽查的日子,她要随机选几家钱庄、当铺,不打招呼直接查账。

第一家选的是“永昌当铺”——就是上次骗周老太太的那家。虽然案子判了,涉案人员抓了,但永昌换了掌柜,重新开业,还挂着甲等的牌子。

阿宁走进当铺,亮出腰牌:“监管司抽查,请掌柜的把近三个月的账册拿出来。”

新掌柜姓钱,四十多岁,皮笑肉不笑:“阿宁主事,您这是查我们第二次了。我们永昌刚换人,账目干干净净,有什么好查的?”

阿宁道:“抽查是随机的,查谁都一样。请配合。”

钱掌柜慢吞吞地让人搬出账册。阿宁和两个吏员坐下,一页一页翻看。看了半个时辰,没发现问题。

正要起身离开,钱掌柜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阿宁主事,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阿宁看着他。

钱掌柜道:“润州的水,深得很。您一个年轻姑娘,别趟太深。查得太勤,小心走夜路。”

阿宁心中一跳,脸上不动声色:“多谢提醒。我走夜路,一向有人陪着。”

她带着吏员离开永昌,又去了另外两家。一切正常。

但回到驿馆,她发现门口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字,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把刀,刀下滴着血。

阿宁把信收好,没有声张。当晚,她给陈清照写了一封信:

“陈提举,有人威胁我。我不怕,但我担心,他们会对其他监管司的人下手。请提举提醒各路分司,多加小心。”

七月十五,京东路,齐州章丘县。

王恕刚从王家村出来,准备去下一个村子。刚出村口,路边忽然冲出七八个人,把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面色阴沉:“你就是王恕?那个到处教村民告状的?”

王恕按住腰间的刀,冷静道:“我是新政司的,奉旨巡查水利会。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人冷笑:“我们是刘家庄的。你去年跑来查我们渠长,害得他被抓了。我们村的渠,现在没人管,都荒了!你赔!”

王恕道:“你们渠长贪墨公款,证据确凿,被抓是活该。渠没人管,你们可以自己选新渠长,按章程办。没人拦着你们。”

“自己选?”中年人怒道,“我们选谁?选了谁,县里就卡谁的拨款!你教我们自己管,县里不拨款,我们拿什么管?”

王恕心中一沉。他想起去年刘家庄的问题,渠长被豪强把持,账目混乱。如今渠长被抓了,但县里卡着拨款,村民自己确实管不起来。

他放缓语气:“你们听我说,这事我去跟县里谈。拨款是县里该给的,不能因为渠长被抓就不给。给我几天时间,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挥挥手:“行,给你三天。三天后没结果,别怪我们不客气。”

人群散开,王恕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当天晚上,他给郑知文写了一封信:

“郑大人,京东的情况比我想的复杂。水利会的问题,不光是村里的事,还有县里的卡、府里的压。单靠百姓自己,斗不过地方势力。得朝廷出面,把拨款的规矩立死,谁卡就查谁。”

七月二十,汴京,御史台。

王拱辰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都是支持新政的官员,从六部到地方,从京官到外官。

“王御史,”一个年轻的御史道,“这次秋审,咱们的机会来了。新政整改方案刚推行,正是乱的时候。咱们可以借‘纠察地方’之名,把这些人一个个参倒。”

王拱辰点点头,又摇摇头。

“参倒几个小官,有什么用?”他道,“要参,就参大的。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这三个人,才是新政的根。把他们拔了,新政自然就倒了。”

年轻御史迟疑道:“可这三个人,官家护得紧。上次您参他们,官家当场驳了回来。”

王拱辰冷笑:“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这次整改方案推行,地方上肯定会出乱子。青州、润州、京东,不都出事了吗?咱们就抓住这些乱子,一件一件往他们身上引。只要证据确凿,官家想护也护不住。”

他拿起笔,在名单上圈了几个名字。

“这几个人,去青州、润州、京东,找那些对实务课、监管司、水利会不满的人。把他们的状子收上来,越多越好。”

年轻御史接过名单,躬身退下。

王拱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风乍起,落叶纷飞。

他喃喃道:“十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七月二十五,太后寝宫。

太后的病又反复了。前几天还能下地走几步,这几天又躺下了,脸色蜡黄,说话都有气无力。

太医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赵小川守在榻前,握着太后的手,一言不发。

太后睁开眼,看见他,笑了笑:“官家,别这样。哀家活了七十三,够了。”

赵小川摇头:“母后,您别说这种话。”

太后拍拍他的手:“哀家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太医不敢跟您说实话,哀家跟您说——冬春之交,最难熬。若能熬过明年开春,还能再活几年;熬不过,就……”

她没有说下去。

赵小川眼眶红了。

太后看着他,忽然道:“煦儿呢?”

赵小川让人把太子叫来。太子手里还攥着那把锅铲,站在榻前,眼泪汪汪的。

太后伸出手,摸摸他的头:“煦儿,锅铲还在?”

太子点头,把锅铲举起来给她看。

太后笑了:“好。记住祖母的话,锅铲别丢。将来用它,给祖母做顿好的,送到坟前。”

太子哇的一声哭了。

太后笑着拍拍他:“傻孩子,哭什么?祖母又没死。”

但谁都知道,快了。

八月初一,苏轼从边关回来了。

他在边关待了两个月,一边处理中毒将士的善后,一边研究第五代麻辣军粮。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自己拍脑袋想配方,而是带着几个御厨,在边关实地试吃,让将士们当评委。

“苏学士,”种建中迎上来,“您可算回来了。将士们都想您呢。”

苏轼笑道:“想我做的菜吧?”

种建中也笑了:“都想。您那个第五代,我们试吃了半个月,都说好。这次没问题了。”

苏轼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这是第五代的配方和制作流程,我写好了。以后就按这个做,不会再出事了。”

种建中接过册子,翻了翻,忽然道:“苏学士,您这册子上,怎么还写着‘教训’?”

苏轼道:“对。我把第四代出事的教训,也写进去了。以后谁要是想改配方,先看看这一章,想想那三十多个中毒的将士。”

种建中沉默片刻,深深一揖:“苏学士,您是个负责任的人。”

苏轼摆摆手:“负什么责任?本来就是老夫闯的祸。能弥补,已经是万幸。”

他翻身上马,回汴京去了。

回到御膳房,他第一件事,是把那本册子抄了一份,送到新政司衙署。

“三位,”他对郑知文三人道,“这是老夫的教训,也是老夫的经验。你们整改方案里,不是说要‘把经验记下来、传下去’吗?老夫这本册子,就算是个例子。”

郑知文接过册子,翻到那章“教训”,看了很久。

“苏学士,”他道,“您这本册子,比什么圣旨都管用。以后咱们整改,也要这样——好的记下来,坏的也记下来。让后人少走弯路。”

苏轼点点头,笑了。

八月初十,汴京,木牛流马快递行总号。

高俅站在柜台后,看着那封信,手都在抖。

信是从高丽来的,用汉字写的,落款是高丽国礼曹——相当于大宋的礼部。信中写道:

“大宋木牛流马快递行高掌柜钧鉴:久闻贵行递送快捷、信誉卓着,敝国愿与贵行建立通邮往来。今后高丽与大宋之间公私信件,可由贵行承运。具体事宜,请派员来高丽面商。”

“成了!成了!”高俅跳起来,抱着伙计们又笑又叫。

但笑完之后,压力也来了。

跨国业务,不比国内。语言不通,路途遥远,沿途还有海盗、劫匪。一旦出事,丢的不只是货,还有大宋的脸面。

他冷静下来,召集几个老成的掌柜商议。

“诸位,”他道,“高丽这单,咱们接不接?”

掌柜们面面相觑。一个老掌柜道:“掌柜的,接是肯定要接的。不接,丢脸。但怎么接,得好好琢磨。”

高俅点点头:“你们说,怎么琢磨?”

另一个掌柜道:“先派人去高丽,实地看看。路线怎么走,路上要多少天,哪里可以歇脚,哪里要小心。摸清楚了,再定规矩。”

高俅道:“谁去?”

掌柜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高俅咬咬牙:“我去。”

众人大惊:“掌柜的,您亲自去?”

高俅道:“对。第一单跨国业务,我不去,谁去?再说了,我也想看看,高丽到底什么样。”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全国快递网络图”前,看着图上那片空白的地方。

“总有一天,”他喃喃道,“木牛流马要开到天边去。高丽,只是第一步。”

八月十五,青州府学。

李浩然收到了周文俊的回信。

信写得很长,足有十几页。周文俊没有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办,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浩然,你还记得严夫子吗?他当年也被人告过。罪名和你一样——‘蛊惑人心’。告他的人,是那些被他查过账的官员、被他点破的贪官。严夫子那会儿也怕,怕被告倒了,怕自己做的事被人否定。”

“但他最后想明白了:怕,没有用。只要自己做的对,就做下去。那些告状的人,不是因为你做错了才告你,是因为你戳到了他们的痛处才告你。你戳得越准,他们越痛,告得越凶。”

“所以,浩然,别怕。继续教你的课,继续带你的学生。那些士绅告你,说明你的学生真的学会了,真的让他们害怕了。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至于府衙那边,我已经给青州知府去了信,把你的情况说明了。你放心,只要你不犯法,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信的最后一页,周文俊亲手写了一行字:

“浩然,记住:不怕慢,只怕停。更怕怕。”

李浩然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眼眶湿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走出驿馆,来到府学。

讲堂里,那五十三个学生还坐着,等着他。

他站在讲台上,深吸一口气:“今天,咱们继续讲——‘田亩丈量与赋税核算’。”

学生们齐声道:“先生好!”

他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不怕。不怕。

八月十八,夜,润州。

阿宁从一家钱庄查完账出来,天色已经黑了。她带着两个吏员,走在回驿馆的路上。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走到一条小巷口,忽然冲出七八个蒙面人,手持棍棒,把他们团团围住。

“阿宁主事,”为首的人沙哑着嗓子,“有人让我们给你带个话——润州的水深,别再趟了。”

阿宁冷静地看着他,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信号弹——那是陈清照特意给她准备的,遇到危险就放。

“你们是谁的人?”她问。

“这你别管。识相的,明天就离开润州,永远别再回来。”为首的人挥了挥手,“兄弟们,教训教训他们!”

几个蒙面人冲上来,棍棒挥舞。两个吏员护在阿宁身前,被打倒在地。阿宁趁机放出信号弹,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蒙面人一愣,为首的人怒道:“快走!”

一群人仓皇逃走,消失在夜色中。

阿宁扶起两个吏员,他们被打得不轻,但没伤到要害。巡夜的官兵很快赶来,把他们送回驿馆。

第二天一早,阿宁给陈清照写了一封信:

“陈提举,昨晚遇袭了。人没事,但这事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请提举放心,我不会走。他们越这样,我越要查到底。”

八月二十,齐州府衙。

王恕坐在府衙后堂,面前是齐州知州和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正是那天在刘家庄堵他的那个。

知州姓孙,五十多岁,看起来和和气气,但话里有话。

“王大人,”孙知州道,“您这趟来京东,辛苦了。不过刘家庄那事,本官得说几句。”

王恕道:“府尊请讲。”

孙知州道:“水利会自治,是朝廷定的规矩,本官当然支持。但县里卡拨款,也有县里的难处——今年财政紧张,到处都要钱,能拨的都拨了,实在不够。”

王恕道:“府尊,下官查过账。刘家庄所在的县,今年水利拨款总额是一万二千贯,实际只拨下去八千贯。那四千贯去哪了?”

孙知州脸色微变,很快恢复:“这个……本官不太清楚,得问县里。”

王恕道:“下官已经问过了。县里说,那四千贯被府里扣下了,说是‘统筹使用’。府尊,统筹使用,用在哪了?”

孙知州沉默了。

那个穿绸衫的中年人站起来,指着王恕:“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府尊说话?”

王恕看着他,平静道:“我是新政司派来巡查水利会的。水利会的钱去哪了,我有权查。”

中年人还要再说,孙知州摆摆手,让他坐下。

“王大人,”孙知州道,“那四千贯的事,本官会查。但你得给本官一点时间。”

王恕道:“多久?”

孙知州想了想:“一个月。”

王恕摇摇头:“太久了。刘家庄的村民等不起。半个月。”

孙知州看着他,半天,终于点点头:“好,半个月。”

王恕站起身,拱拱手:“下官告辞。”

走出府衙,他长舒一口气。

半个月,希望来得及。

八月二十五,夜,新政司衙署。

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摊着三封信——李浩然的、阿宁的、王恕的。

三封信,三个地方,三件事,却指向同一个方向。

“浩然被告了。”周文俊道,“罪名是‘煽动刁民与官府作对’。告他的人,是那些被他学生查了账的士绅。”

“阿宁遇袭了。”陈清照道,“有人威胁她,让她离开润州。她没走,但以后得加派人手保护。”

“王恕在京东,被地方官卡着。”郑知知道,“水利拨款被截留,村民自治搞不下去。他跟州府谈了半个月期限,还不知道结果。”

三人沉默良久。

郑知文道:“这都不是偶然。有人在背后串联。”

陈清照点头:“青州、润州、京东,三地同时出事,太巧了。”

周文俊道:“会是王拱辰吗?”

郑知文道:“有可能。他上次朝会没占到便宜,这次改玩阴的了。”

陈清照道:“怎么办?”

郑知文想了想:“第一,加派人手保护阿宁、浩然、王恕他们。第二,让皇城司查查,看王拱辰最近和谁往来密切。第三,咱们得做好准备,秋审的时候,他肯定还会发难。”

周文俊道:“浩然那边,我已经给青州知府去了信。阿宁那边,得请顾指挥使帮忙。”

陈清照点头:“我去找顾长风。”

郑知文道:“王恕那边,我得亲自去一趟京东。半个月期限,我怕出变故。”

两人看着他:“你亲自去?”

郑知文点点头:“对。有些事,写信说不清。我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夜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

三人举起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小心。”陈清照道。

“保重。”周文俊道。

郑知文点点头,一饮而尽。

九月初一,汴京东水门。

郑知文再次踏上京东路。这一次,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两个随从,轻装简行。

临行前,他去了一趟章惇祠。

祠堂里,那盏长明灯还亮着。他把那枚铜钱放在供桌上,站了很久。

“章相,”他轻声道,“学生又要出门了。这次去京东,可能会遇到麻烦。但学生不怕。您当年说过,改革之路,从来都是血与火铺成的。学生走过血与火,如今,只想把那些麦浪,守好。”

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走出祠堂,秋风吹起,落叶满地。

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身后,那盏灯,一直亮着。

九月初五,青州府衙。

李浩然再次被传唤。这一次,堂上坐的不只是知府,还有几个从汴京来的官员——御史台的。

一个年轻御史看着他,冷冷道:“李浩然,你可知罪?”

李浩然道:“下官不知。”

御史道:“有人告你煽动刁民,对抗官府。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李浩然道:“敢问大人,证据在哪?”

御史拿出一叠状子,上面按着几十个手印:“这是青州士绅联名告你的状子。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你教佃户算账,让他们跟主家算租;你教伙计查账,让他们跟掌柜作对。这不是煽动是什么?”

李浩然深吸一口气,道:“大人,佃户算租,是因为怕被坑;伙计查账,是因为怕被欺。若主家行事公道,何惧他们算?若掌柜账目清楚,何惧他们查?”

御史脸色一变,正要开口,知府忽然道:

“李助教,本官问你,你教学生算账,是为了让他们告状,还是为了让他们明白事理?”

李浩然道:“为了让他们明白事理。”

知府点点头:“明白了。你退下吧。”

李浩然一愣,看向那几个御史。

御史急了:“府尊,这案子还没审完……”

知府摆摆手:“审完了。李助教教学生算账,不违法。那些士绅告他,是因为他们的账经不起算。这事,本官判了——李浩然无罪。”

李浩然跪地叩首,退出府衙。

走出大门,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知府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李助教,”知府轻声道,“你那封信,本官看了。周大人在信里说,你是实务课最好的学生,将来能成大器。本官信他。”

李浩然眼眶一热,深深一揖。

知府摆摆手:“去吧。好好教你的学生。”

九月初十,润州。

阿宁坐在驿馆里,面前坐着一个人——皇城司指挥使顾长风。

“阿宁主事,”顾长风道,“陈提举让我来保护你。这几天,我会暗中跟着你,谁再敢动你,一个都跑不掉。”

阿宁点头:“多谢顾指挥使。”

顾长风道:“不光保护,还要查。那些威胁你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谁指使的?查清楚了,一网打尽。”

阿宁道:“我有个线索。”

“什么线索?”

阿宁拿出那封信——就是画着刀的那封——递给顾长风。

“这封信,是我遇袭前一天收到的。送信的人,是永昌当铺新掌柜派来的。”

顾长风接过信,看了半天,点点头。

“好。就从永昌查起。”

当天晚上,顾长风带着几个暗卫,潜入永昌当铺。

第二天一早,永昌当铺新掌柜失踪了。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被送到润州府衙——信中详细交代了谁指使他威胁阿宁、谁给他钱、谁在背后撑腰。

润州知府看完信,脸色铁青。

那些名字里,有润州的豪商,有府衙的官员,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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