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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三路危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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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知文一惊:“章相,赵德昌可能已经逃了,或者……也被灭口了。”

“不,他还活着。”章惇眼中闪过锐光,“王韶需要他当替罪羊,暂时不会杀他。而且,赵德昌这种人,一定会留后手。他手里,一定有能保命的东西——可能是账本,可能是密信。找到他,拿到证据。”

“可是去哪里找?渭州这么大……”

章惇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昏迷前,让密探查到的。赵德昌有个外室,住在城南桂花巷第三家。他可能藏在那里。”

郑知文接过纸条:“学生这就去!”

“小心。”章惇叮嘱,“王韶的人可能也在找他。多带些护卫。”

郑知文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章相,您保重。等学生拿到证据,再来看您。”

章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尽的疲惫,也有一丝欣慰:“去吧。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怕。改革之路,从来都是血与火铺就的。”

郑知文深深一揖,推门而出。

房间里安静下来。章惇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色。黎明将至,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中进士时,也曾意气风发,想改革弊政,振兴大宋。但几十年宦海沉浮,见惯了党争倾轧,见惯了利益勾连,当年的锐气早已磨平。直到这次,官家让他主持新政司,看到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这些年轻人,他才又看到了希望。

“大宋的未来……在你们手里了。”他低声自语,“可惜……老夫看不到了……”

窗外,晨光初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有些人,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渭州城南,桂花巷。

夜色已深,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窗口透出微弱的灯光。第三家是个独门小院,院墙不高,从外面能看到院内一株桂花树,正值花期,暗香浮动。

郑知文带着四个护卫,悄无声息地靠近。护卫是章惇从禁军中挑选的好手,此刻都屏息凝神。郑知文自己则握着一柄短刀——这还是临行前章惇给他的,说是“防身用,希望用不上”。

院门虚掩着。一个护卫轻轻推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院内空无一人,正屋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郑知文示意两人守住院门,自己和另外两人进屋。刚踏进门槛,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小心!”护卫举刀护在身前。

郑知文点燃火折子,火光映照下,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茶具碎了一地,地上有一道拖拽的血迹,一直延伸到里屋。

循着血迹往里走,里屋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断气了。床边跪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正瑟瑟发抖。

“你……你们是谁?”妇人声音颤抖。

“我是朝廷派来查案的。”郑知文亮出腰牌,“你是赵德昌的外室?”

妇人点头,眼泪流下来:“他们……他们刚走不久……三四个人,蒙着面,闯进来就捅了赵爷……还想杀我,我说我只是个外室,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才饶了我……”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翻、翻后墙走的……”

一个护卫去查看后墙,很快回来:“大人,墙头有血迹,人往西边跑了。追吗?”

郑知文摇头:“先查这里。赵德昌临死前,有没有交代什么?或者留下什么东西?”

妇人茫然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赵爷被捅之前,塞给我一样东西,让我藏好……”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外面还沾着血。郑知文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本厚厚的账册,封面写着“陇西水利会收支明细”,还有几封信。

他快速翻阅账册,越看越心惊。这不仅仅是水利会的账,里面详细记录了赵德昌如何与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王韶勾结——王韶提供军饷中的一部分银子,赵德昌以水利会名义“洗白”,三成归赵德昌,七成回流给王韶,作为“额外军费”。而水利会强占的土地,有三成都转到了王韶侄子名下。

更可怕的是,账册最后一页,记着几笔特殊的“孝敬”:庆历八年三月,送汴京某王府白银五千两;庆历八年八月,送汴京某王府东海珍珠十斛;庆历九年正月……

“某王府……”郑知文喃喃道,“是寿王府。”

这时,床上的“尸体”忽然咳嗽了一声!

众人大惊。郑知文上前查看,赵德昌竟然还有微弱气息!那一刀偏了心脏半分,他装死躲过一劫。

“快,救人!”

护卫撕下衣襟为他包扎,妇人端来热水。赵德昌缓缓睁眼,看到郑知文,苦笑:“是……章相的人?”

“是。章相让我来找你。”

“章相……他还好吗?”

“中毒了,但还活着。”郑知文举着账册,“这个,是你故意留下的?”

赵德昌点头:“我早知道……王韶会灭口。留个后手……可惜,还是差点死了……”他咳嗽着,血从嘴角溢出,“大人……我还有话说……王韶背后……不止寿王……朝中还有大人物……是三司的人……他们合谋……要扳倒新政司……”

“谁?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真名……只知道代号……‘云鹤先生’……”赵德昌气息越来越弱,“他们……要用三路齐攻……陇西、杭州、汴京……同时发难……让官家……放弃新政……”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打斗声!

守门的护卫冲进来:“大人!外面来了七八个黑衣人,武功很高!”

“带赵德昌从后墙走!”郑知文当机立断,“我来断后!”

“不行,大人先走!”

“这是命令!”郑知文抽出短刀,“账本在我身上,必须送出去!你们护着赵德昌,去驿馆找章相!”

两个护卫架起赵德昌,妇人扶着,从后窗翻出。郑知文和剩下两个护卫守在屋里。黑衣人已经冲进院子,为首的一刀劈开房门!

“交出账本,饶你们不死!”黑衣人首领喝道。

“做梦!”郑知文虽不会武功,但此刻豁出去了,“你们是王韶的人吧?假借水利会之名,侵吞军饷,祸害百姓,该当何罪!”

黑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郑知文知道这么多。随即厉声道:“既然知道了,就更不能留你们了!杀!”

三个对八个,实力悬殊。两个护卫拼死抵挡,但很快受伤。郑知文被逼到墙角,眼看一刀劈来,他闭目待死——

“嗖!”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射中黑衣人手腕!紧接着,院墙上跳下十几个人,都是禁军打扮!

“皇城司办案!放下武器!”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但皇城司的人已经堵住所有退路。片刻后,八个黑衣人全被制服。

郑知文惊魂未定,看向来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面容刚毅,穿着皇城司的紫色官服。

“在下皇城司指挥使顾长风,奉官家密旨,暗中保护章相和郑大人。”顾长风拱手,“郑大人受惊了。”

“顾指挥使……”郑知文松口气,“你们怎么知道……”

“章相中毒后,就密奏官家请求支援。官家派我率二十精锐,日夜兼程赶来,刚到渭州就听说您来了这里。”顾长风看着地上的血迹,“赵德昌呢?”

“从后墙走了,去驿馆了。”

顾长风脸色一变:“不好!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可能是章相!”

众人连忙赶往驿馆。但已经晚了。

驿馆内,一片死寂。章惇的房门大开,两个护卫倒在血泊中,已经断气。床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滩血迹。

“章相!”郑知文冲进去,心沉到谷底。

顾长风检查现场:“打斗痕迹很少,对方是高手,一击致命。章相应该是被劫走了,不是被杀——如果要杀,现场就该有尸体。”

“劫走?为什么要劫走一个垂死的人?”

“可能……是想问出什么。”顾长风面色凝重,“或者,是想用章相做人质。”

这时,一个皇城司探子进来,递上一封信:“指挥使,在桌上发现的。”

信没有封口,顾长风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欲救章惇,明日午时,城西十里坡,用赵德昌和账本来换。”

没有落款。

郑知文握紧拳头:“他们劫走了章相,还要赵德昌和账本……”

“这是个陷阱。”顾长风道,“给了赵德昌和账本,他们也不会放章相。但不给,章相必死。”

“那怎么办?”

顾长风沉吟片刻:“将计就计。我有一计……”

八月二十三,苏州府衙。

陈清照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她站在知府面前,一字一句汇报太湖遇袭的经过。苏州知府姓陆,是个干瘦的老者,听完后拍案而起。

“岂有此理!军队假冒钱庄诈骗,还设伏杀人!这是要造反吗?!”

“陆大人息怒。”陈清照冷静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证据。我怀疑,那些黑衣人是太湖的水匪,但受军队指使。昌隆钱庄的赃款,就藏在葫芦湾的山洞里。”

“那还等什么?本官这就调水军围剿!”

“且慢。”陈清照道,“对方在太湖经营多年,地形熟悉。若大张旗鼓去围剿,他们可能闻风而逃。而且,我们需要活口,要他们供出幕后主使。”

陆知府皱眉:“那陈掌柜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陈清照展开太湖地图,“陆大人可以公开调集水军,在太湖东岸演习,吸引他们注意。同时,派一支精干小队,从西岸秘密潜入葫芦湾,抓几个舌头回来。”

“好计!”陆知府点头,“本官这就安排。”

他唤来水军统领和捕头,分派任务。陈清照又补充道:“还有,请陆大人派人守住苏州各城门、码头,特别是通往汴京的水陆要道。我怀疑,他们诈骗得手后,主要头目可能已经离开杭州,藏在苏州,伺机北上。”

“有理!”陆知府立即下令全城戒严。

安排妥当后,陈清照回到住处换衣服。沈明轩和老吴已经赶到苏州,见她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

“掌柜的,您可吓死我们了!”老吴眼圈发红,“听说你们在太湖遇袭,船都烧了……”

“没事,都过去了。”陈清照换上干净衣裙,“明轩,凤鸣钱庄那边怎么样?”

沈明轩道:“按您的吩咐,贴出了账目,又承诺补偿,大部分储户情绪稳定了。但有几个人还在煽动,我怀疑他们是被收买的。”

“记下他们的名字,暗中调查。”陈清照坐下,喝了口热茶,“这次的事,让我想明白了很多。昌隆钱庄的诈骗,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的。他们瞄准的,就是新政钱业改革这个时机。”

“为什么偏偏选这个时候?”老吴不解。

“因为这个时候最敏感。”陈清照分析,“新政刚起步,百姓半信半疑,朝中反对声大。这个时候爆出钱庄诈骗,所有人都会觉得‘看吧,新政就是胡闹’。他们打击的不是凤鸣钱庄,而是新政的信誉。”

沈明轩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手段……那幕后主使,一定是对新政恨之入骨的人。”

“不止恨新政,”陈清照道,“还要有调动军队的能力,有在江南经营多年的势力。这个人……地位一定很高。”

三人沉默。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经三更天了。

红袖和翠翘进来汇报:“掌柜的,水军那边准备就绪,明早辰时出发。陆大人说,秘密小队由我们带队,他派了十个最好的捕快。”

“好。”陈清照起身,“我们也准备一下。这次,一定要抓到活口。”

八月二十四,清晨。

太湖东岸,二十艘战船列阵,旌旗招展,鼓声震天。水军演习开始了,吸引了沿岸百姓围观。而在西岸芦苇荡,两艘小船悄无声息地驶出,船上正是陈清照一行——红袖、翠翘、十个捕快,还有两个熟悉水性的船夫。

船行一个时辰,再次接近葫芦湾。这次他们绕到葫芦湾背面,那里是陡峭的山崖,但有几处可以攀爬。

“掌柜的,您留在船上吧。”红袖劝道,“上面太危险。”

“不,我要去。”陈清照坚持,“有些问题,只有我能问。”

众人攀上山崖,从上往下看,葫芦湾尽收眼底。湾内停着三艘船,山洞前有四个黑衣人巡逻。但人数明显比前天少了很多。

“看来大部队去东岸应对水军了。”翠翘低声道,“现在正是机会。”

十个捕快分成两组,一组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一组从侧面突袭。红袖和翠翘护着陈清照,等战斗开始后直扑山洞。

计划顺利。正面佯攻的捕快故意弄出响声,四个黑衣人追过去,侧面突袭的捕快迅速制服他们。红袖三人冲进山洞,里面果然还有两个黑衣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别动!”翠翘双刀架在两人脖子上。

陈清照扫视山洞,赃款箱子少了一半。“其他的钱呢?”

一个黑衣人冷哼:“不知道!”

红袖剑尖抵住他咽喉:“说!”

“真不知道……昨天运走了,说是送去汴京……”

“谁让你们干的?王韶?还是汴京的什么人?”

黑衣人眼神闪烁:“我、我们只是听令行事……上面让我们扮成水匪,在这里守着,等朝廷的人来查,就杀人灭口……”

“上面是谁?”

“是……是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王将军的亲兵队长……他给我们钱,让我们听一个‘云鹤先生’的指挥……”

又是云鹤先生!陈清照和郑知文那边对上了。

“云鹤先生长什么样?在哪里?”

“没见过真容……他总是蒙面,声音很怪,像是故意压着嗓子……上次见他是在苏州‘悦来客栈’……”

陈清照记下。她让捕快把黑衣人绑了,押回船上。正准备撤离,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东岸的黑衣人回来了!至少有二十多人!

“快走!”

众人往山崖下撤,但黑衣人已经包围过来。红袖、翠翘和捕快们拼死抵挡,但对方人多,渐渐被逼到水边。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湖面上突然传来号角声!十艘水军战船冲破晨雾,疾驰而来!原来陆知府不放心,让演习的水军分出一半,赶来接应!

“官兵来了!撤!”黑衣人头领下令,但已经晚了。水军战船靠岸,上百官兵跳下船,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一场激战后,黑衣人死伤大半,被俘八人。陈清照这边,三个捕快受伤,但无人死亡。

回到苏州府衙,陆知府立即升堂审问。被抓的黑衣人起初嘴硬,但用了刑后,有人招供了:

他们确实是王韶的亲兵,奉命假扮水匪。昌隆钱庄是王韶派人开的,目的就是骗取百姓钱财,充作军饷。而“云鹤先生”是汴京来的,负责策划整个诈骗案,并设下陷阱,准备杀掉所有调查此案的官员。

“云鹤先生现在在哪?”陆知府厉声问。

“应、应该在苏州……他说要等风声过了,再回汴京……”

“悦来客栈?”陈清照问。

“是……是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陆知府立即派捕快前去抓捕。但悦来客栈的天字三号房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封信,信上写着:

“陈掌柜果然聪慧,可惜晚了一步。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们在汴京见。”

字迹娟秀,像是读书人的手笔。

陈清照握紧信纸,对陆知府道:“陆大人,我要立刻回汴京。这里的事,就拜托您了。昌隆的赃款,能找到的尽量追回,还给百姓。王韶的事,我会禀报朝廷。”

“陈掌柜放心。”陆知府郑重道,“本官一定办好。”

八月二十五,陈清照乘官船北上。船行在运河上,她望着两岸的秋色,心中沉甸甸的。

王韶、云鹤先生、寿王……这张网越织越大,越织越密。而他们这些改革派的年轻人,就像网中的鱼,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她不后悔。改革之路,本就荆棘密布。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八月二十五,汴京,三司会审堂。

堂上坐满了官员——三司使、御史中丞、给事中、翰林学士……足有二十多人。堂下,周文俊捧着匣子,昂然而立。他身边跪着书吏,后面站着严夫子,还有十几位支持实务课的官员。

审判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周文俊呈上了《实务课真相报告》,展示了正版教材和伪书的区别,书吏也当堂指证有人收买他伪造教材。但反对派官员仍然不依不饶。

“即便教材是伪,”一个御史道,“但实务课导致学风败坏,总是事实!国子监学生聚赌,就是用实务课所学的算学知识!”

周文俊正要反驳,堂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守门的衙役进来禀报:“各位大人,国子监两百多名学生跪在门外,请求旁听!”

“胡闹!”三司使皱眉,“公堂重地,岂容喧哗!”

“可是……学生们说,若不让他们旁听,他们就长跪不起……”

官员们面面相觑。这时,严夫子开口了:“诸位大人,实务课关乎国子监学生前程,让他们听听,有何不可?难道我大宋的公堂,还怕见百姓吗?”

三司使沉吟片刻:“也罢,放他们进来,但不得喧哗。”

衙役出去传话。很快,两百多名学生鱼贯而入,跪坐在堂下两侧。他们穿着国子监的青色生员服,个个神色肃穆。

审判继续。周文俊道:“学生聚赌,错在学生,不在课程。就好比有人用《论语》中的话行骗,难道要怪孔圣人?实务课教的是实用知识,如何使用,在于个人品德。不能因噎废食。”

“巧言令色!”另一个给事中道,“就算你说的有理,但实务课挤占经义课时间,总是事实吧?我朝以经义取士,不重经义,重这些奇技淫巧,本末倒置!”

周文俊正要回应,学生中突然站起一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面容清秀。

“学生国子监生员李浩然,斗胆请各位大人容禀!”

三司使皱眉:“公堂之上,不得放肆!”

“学生并非放肆,只是想为实务课说句公道话。”李浩然大声道,“学生来自陕西路延安府,家中世代务农。三年前入国子监,学经义,读史书,却越读越困惑——书上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可我家乡的百姓,为什么年年挨饿?书上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为什么那么多官员,只知贪腐?”

他看向周文俊:“直到学了实务课,学生才明白——光读经义不够,还要懂实务。实务课教我们如何查账,如何勘验,如何管理。学生上月回乡,用实务课学的知识,帮乡亲们查清了里正贪污修渠款的案子,追回五十贯钱。乡亲们说:‘读书人终于有用处了!’”

他跪下:“各位大人,实务课不是奇技淫巧,是真能为民做事的学问!求各位大人,不要废了它!”

他一说完,又有学生站起:

“学生来自京东路,实务课教的文书写作,让学生帮县衙整理了积压三十年的户籍档案!”

“学生来自江南,实务课教的勘验知识,让学生协助府衙破获了一起纵火案!”

“学生……”

一个接一个的学生站出来,讲述实务课如何让他们学以致用。堂上官员们动容了。

严夫子老泪纵横:“看到了吗?这才是教育的目的——学以致用,报效国家!实务课不是荒废经义,是让经义落到实处!”

反对派官员哑口无言。这时,一个翰林学士缓缓开口:“就算实务课有用,但引起这么大争议,说明它确实有问题。不如这样——暂时停课,完善后再开?”

“不可!”周文俊斩钉截铁,“实务课刚起步,一停就可能永远停了。而且,现在停课,不正中了那些抹黑者的下怀吗?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手段,逼停新政!”

他面向三司使:“下官请求,实务课不但不能停,还要推广!下官愿立军令状:若实务课再出问题,下官愿辞官谢罪!”

堂上一片寂静。三司使看向其他官员,众人都沉默了。

最终,三司使拍板:“实务课暂停之争,暂且搁置。待本官奏明官家,再做定夺。退堂!”

虽然没有明确保住实务课,但也没有废除。周文俊知道,这已经是胜利了。

学生们欢呼起来,围住周文俊。李浩然激动道:“周先生,我们永远支持您!”

周文俊眼眶发热:“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严夫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文俊,你做到了。”

“是大家做到了。”周文俊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是他们,让我看到了希望。”

众人走出三司衙门,阳光正好。周文俊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问严夫子:“夫子,您说那个‘云鹤先生’,会不会就在这些反对派官员里?”

严夫子眼神一凛:“有可能。今日反对最激烈的几个,你要记下名字,暗中调查。”

“是。”

回到住处,周文俊开始整理今日堂审的记录。他要写一份详细的奏折,把学生的请愿、实务课的真实情况,都禀报给官家。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杭州和渭州。陈清照和郑知文那边,不知怎么样了。

窗外,秋风起,落叶纷飞。

多事之秋啊。

八月二十六,深夜,垂拱殿。

赵小川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三份密报——顾长风从渭州送来的,陈清照从苏州送来的,周文俊从汴京送来的。三份密报,三个地方,却指向同一个阴谋。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最终一掌拍在案上:“好一个寿王!好一个王韶!好一个云鹤先生!”

殿内侍立的太监吓得跪倒。孟皇后从屏风后走出,轻声道:“官家息怒。”

“朕如何息怒?”赵小川指着密报,“你看看!陇西假民变,杭州假诈骗,汴京假赌博案!三路齐发,就是要一举打垮新政司!章惇中毒被劫,郑知文险遭杀害,陈清照太湖遇袭,周文俊当街截杀!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孟皇后看完密报,也倒吸一口凉气:“寿王他……怎么敢?”

“他有什么不敢?”赵小川冷笑,“朕这个皇叔,蛰伏多年,暗中结交边将,笼络朝臣,等的就是这一天。新政触动了他的利益,他就要反扑。”

“那现在怎么办?章相被劫,生死未卜;王韶手握西军兵权;云鹤先生躲在暗处……”

赵小川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宫灯在秋风中摇曳。

“皇后,你说,改革为什么这么难?”

孟皇后走到他身边:“因为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是啊……”赵小川叹息,“朕知道难,但没想到这么难,这么血腥。”他转身,“但越是难,越不能退。退了,就前功尽弃;退了,就寒了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这些年轻人的心;退了,大宋就真的没希望了。”

他唤来太监:“传朕旨意:第一,命皇城司指挥使顾长风全力营救章惇,必要时可调动渭州驻军;第二,密令秦凤路副经略使暗中控制王韶,若其有异动,可就地擒拿;第三,命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昌隆钱庄案、陇西民变案、实务课诬陷案,一查到底,无论涉及谁,绝不姑息!”

“是!”

太监退下。赵小川又对孟皇后道:“皇后,你亲自去见陈清照和周文俊,告诉他们,朕支持他们,让他们放手去干。再派一队女卫,暗中保护陈清照。”

“臣妾明白。”

孟皇后正要离开,殿外又传来急报——是八百里加急,从渭州来的。

赵小川展开急报,是顾长风的笔迹:

“臣顾长风启奏:八月二十五午时,于城西十里坡交换人质。臣按计行事,以假账本诱敌,伏兵四起,击溃敌军,救回章相。然章相中毒已深,回驿馆后吐血不止,于酉时三刻薨逝。临终前,章相口述遗折,臣笔录如下……”

后面附上了章惇的遗折。赵小川颤抖着手,展开遗折,上面字字血泪:

“臣章惇,临死泣血上奏:新政乃强国之本,不可废也。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等,皆栋梁之材,望官家信之用之。王韶勾结寿王,祸乱朝纲,罪证确凿。云鹤先生者,臣疑为三司副使刘世安,此人表面中立,实为寿王谋主。臣死不足惜,唯愿新政得行,大宋得兴。变法未成,死不瞑目……”

遗折最后,是一摊暗红的血渍。

赵小川闭上眼睛,泪水滑落。章惇,那个倔强、固执、有时让人讨厌,却始终心怀天下的老臣,就这么走了。死在改革路上,死在阴谋之中。

“官家……”孟皇后轻声唤道。

赵小川睁开眼,眼中再无悲伤,只有决绝:“传旨:追赠章惇太师、魏国公,谥号‘文正’。以宰相礼葬之。”

“是。”

“还有,”赵小川一字一句道,“秘密逮捕三司副使刘世安,严审云鹤先生之事。同时,宣寿王明日进宫。”

“官家要动寿王?”

“不动不行了。”赵小川看向窗外,东方已泛白,“天,快亮了。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最沉。但黎明终将到来。

改革之路,从无坦途。但总有人,愿意用鲜血铺路,用生命照亮。

章惇走了,但还有郑知文,还有陈清照,还有周文俊。

还有无数个,心怀热血的年轻人。

大宋的黎明,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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