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朕的北宋欢乐多 > 第309章 暗流涌动,漩涡中心奇异的宁静

第309章 暗流涌动,漩涡中心奇异的宁静(2/2)

目录

半个时辰后,曾孝宽匆匆入宫。看完密报,他脸色一变,跪地道:“臣失察!竟不知司内有此呈报渠道。这记号……”他仔细辨认,“是‘甲字三号’密道,只有三位老供奉知晓。这三人皆在先帝时入皇城司,近年已不理实务。”

“去查。”赵小川淡淡道,“朕要在一日内知道,是谁递的密报,又是谁准用‘直奏’渠道。还有,寿王在书院的一言一行,皇城司应有常规记录,调来朕看。”

“臣遵旨!”

曾孝宽退下后,赵小川对孟云卿道:“此事先压着,莫让皇叔和言弟知道,免得惊扰。”

孟云卿点头:“那绩效司那边……”

“照常推进。”赵小川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有些人以为搅浑了水就能阻挠新政,朕偏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水落石出。”

二、绩效司的“软钉子”

同一日,绩效司衙署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巳时初,本该是各房官员研习考评细则的时间。但东厢房里,以礼部考功主事郑维为首的七八个官员,却围坐在炭炉边烹茶闲聊,面前的案卷动都没动。

西厢房里,薛婉儿正给新调来的地方吏员讲解数据统计之法。她讲得细致,底下人听得认真,但眼神不时瞟向东厢房——那边传来的谈笑声,实在刺耳。

“薛提举,”一个来自淮南路的年轻吏员忍不住低声道,“那边……就不管管?”

薛婉儿笔尖一顿。她何尝不想管?但这些人都是六部派来的,品级最低也是从六品,而她这个提举虽也是六品,却因是女子、出身商籍,在他们眼中天然矮了一头。

昨日皇后娘娘交代过:绩效司初立,要以理服人,莫以势压人。可这“理”,对装睡的人怎么说?

她放下笔,走到东厢房门前,清了清嗓子:“郑主事,诸位大人,今日该研习‘跨衙门协作考评’一节了。”

郑维慢悠悠啜了口茶,抬眼笑道:“薛提举莫急。我等正在探讨一个要紧问题——这绩效考评,到底该重‘事功’,还是重‘德行’?”

旁边一个户部官员接话:“正是!若只重事功,那巧言令色、投机取巧之徒岂非得势?长此以往,谁还肯踏实做事?”

“所以下官以为,”另一个工部员外郎道,“考评当以德行为本。德行不修,事功再着,亦不可取。”

这话乍听有理,实则是偷换概念——将“流程合规”、“成本控制”等实务要求,统统归为“投机取巧”;将固守旧规、不思进取,美化为“踏实做事”。

薛婉儿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诸位大人所言极是。故绩效考评中,专设‘操守评议’一项,由同僚、下属、服务对象三方打分。若德行有亏,此项得分必低。”

“那若有人表面功夫做得好,买通评议者呢?”郑维挑眉。

“所以评议采取匿名、交叉、抽查复核等法。”薛婉儿早有准备,“且‘操守评议’只占两成权重,大头仍在实务。若实务一塌糊涂,纵有十分操守,于国何益?”

这话把郑维噎住了。他原想用“德行”这个大帽子压人,没想到对方拆解得清清楚楚。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孟云卿一身藕荷色常服,只带了两名女官,缓步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郑维等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皇后亲至,怕是要发难了。

孟云卿却只是笑笑:“本宫路过,顺道来看看诸君研习得如何。”她走到西厢房,看了会儿吏员们的笔记,点头赞许:“条理清晰,要点明确,甚好。”

又踱到东厢房,目光扫过炭炉、茶具、未动的案卷,笑意淡了些:“郑主事好雅兴。”

郑维硬着头皮:“臣等正在探讨考评要义……”

“探讨完了吗?”孟云卿打断他,“若探讨完了,该做正事了。绩效司十日期满考核在即,诸君若通不过,本宫也不好向六部交代。”

这话软中带硬。通不过考核,就得退回原衙门——那脸可就丢大了。

郑维等人面色变幻。他们本想用“集体怠工”施压,逼绩效司让步,至少把考评标准放宽些。没想到皇后亲自来督阵,话说到这份上,再僵着就是自己不识抬举了。

“臣等……这就研习。”郑维咬牙坐下,翻开案卷。

孟云卿却不走了。她在厢房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对薛婉儿道:“薛提举,你去忙你的。本宫就在这儿坐坐,看看书。”

她从女官手中接过一册《资治通鉴》,当真看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分明是悠闲看书的姿态,却让整个东厢房的气压都低了三分。

郑维等人如坐针毡。皇后不走,他们哪敢再偷懒?只得硬着头皮研读那些密密麻麻的考评细则。可越看越心惊——这细则设计得太过周密,几乎堵死了所有钻空子的可能。

一个时辰后,孟云卿合上书,起身道:“本宫先回了。对了郑主事,你方才提的‘德行与事功’之辨,确是好题目。三日后绩效司要办首次‘考评研讨会’,便以此为题,请你主讲如何?届时六部主事都会来听。”

郑维脸色一白。让他主讲?他那些似是而非的道理,私下说说还行,拿到台面上跟各部长官辩论……

“臣……臣才疏学浅……”

“郑主事过谦了。”孟云卿微笑,“你在礼部掌考功多年,经验丰富。就这么定了。”

她施施然离去,留下郑维等人面面相觑。这下好了,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西厢房里,年轻吏员们憋着笑,看向薛婉儿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薛提举或许镇不住这些老油条,但皇后娘娘有的是法子。

薛婉儿心中感激,却更觉压力。娘娘把台子搭好了,戏还得她自己唱下去。绩效司能不能立住,关键还得看能不能拿出真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在今日的日志上写道:“四月二日,皇后亲临督学,东厢房始正经研习。当加紧编纂《考评案例汇编》,以实例服人。”

窗外,春光明媚。绩效司这艘新船,终于驶离了最初的浅滩。

三、码头上的银锁

同日午时,扬州瓜洲渡口。

长江水浩浩汤汤,码头上帆樯如林。南来北往的客商、脚夫、旅客挤挤攘攘,空气里混杂着江水腥气、货物霉味、小食摊的油烟味。

凤鸣钱庄的两个伙计——张五和王七,已在码头蹲了两天。他们扮作贩丝绸的客商,在茶棚里喝茶,眼睛却扫着每一个下船的人。

“五哥,你看那一家子!”王七忽然压低声音。

张五顺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从江宁来的客船刚靠岸,下船的旅客中,有一家四口:男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左手端着一只竹篮,手背上隐约有道疤;女人瘦小,背着个包袱,一手牵个五岁左右的男孩,怀里还抱着个两三岁的女娃。

“像!”张五精神一振,“跟孙掌柜说的对得上。”

两人不动声色地跟上去。那男人在码头边买了四个炊饼,一家子就蹲在石阶上吃。孩子吃得很香,男人却只啃了半个,剩下的都给了女人和孩子。

张五眼尖,看见那女人从包袱里掏东西时,露出半截褪色的红头绳——这正是孙掌柜交代的细节:马六的妻子惯用红头绳扎发。

“确定了。”张五给王七使个眼色。

两人走上前,张五笑着拱手:“这位大哥,可是姓马?”

男人——正是逃债的马六——浑身一僵,手里的炊饼差点掉地上。他霍然站起,把妻儿护在身后,强作镇定:“二位认错人了吧?”

张五从怀中掏出那把长命锁,轻声道:“马大哥,这锁是你押给茶叶铺掌柜的吧?你家娘子用的红头绳,还是这个颜色?”

马六脸色煞白。妻子在他身后发抖,两个孩子茫然地看着大人。

“你们……你们是钱庄的?”马六声音发颤,“我都跑到这儿了,你们还……”

“马大哥别误会。”张五语气温和,“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孙掌柜让我们带句话:若你愿回去,钱庄可酌情减免债务,帮你重整旗鼓。若执意要走……”他顿了顿,“这锁我们带走,从此两清。”

马六愣住了。他原以为钱庄会报官抓人,或是派打手追债,没想到竟是这般……

“为、为什么?”他涩声问。

“孙掌柜说,人都有难处。”王七接话,“你那羊肉汤铺,起初生意不差,后来是因手艺不精、位置偏才亏的。不是存心骗贷。”

马六眼圈红了。这三个月的逃亡,他日夜担惊受怕,看着妻儿跟着受苦,肠子都悔青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听钱庄伙计的劝,及时止损,或是换个营生。

“我……我欠了四十贯,拿什么还?”他哑声道。

“孙掌柜说了,”张五道,“你若愿回去,钱庄可帮你盘个新铺面,改做炊饼、面条这类本小利稳的生意。再派老掌柜指点你三个月。债务分五年还清,头一年只还息不还本。”

马六妻子忍不住哭了,拉着丈夫的袖子:“孩子他爹,咱们……咱们回去吧?这天天躲躲藏藏的日子,我受够了……”

两个孩子虽不懂事,却也感受到大人的悲苦,跟着哇哇哭起来。

码头上有人侧目。马六看着妻儿,又看看张五手中那把他家祖传的银锁,一咬牙:“好!我跟你们回去!”

当日下午,瓜洲渡口驶往汴京的客船上,多了四位乘客。马六一家坐在舱里,两个孩子吃了张五买的糕饼,很快睡去。马六望着窗外的江水,喃喃道:“我回去……街坊邻居会怎么看?”

张五坐在他对面,诚恳道:“马大哥,人活一世,谁没个栽跟头的时候?栽了不怕,怕的是不肯爬起来。你回去堂堂正正做生意,按期还贷,时间久了,旁人只会敬你是条汉子。”

王七也道:“孙掌柜特意交代,让我们别声张。你回去后,钱庄给你换个片区开店,避避风头。待生意做起来了,什么闲话都散了。”

马六重重点头,握紧了妻子的手。这一次,他不能再辜负这些给他机会的人。

七日后,汴京马行街隔壁的甜水巷里,悄悄开了家“马记面铺”。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开张那日,孙老实亲自来吃了碗面,放下十文钱,只说了一句:“面筋道,汤头鲜。好好做。”

马六红着眼眶,深深一躬。

这桩首例坏账,就这样以另一种方式“收回”了。钱庄的账目上记着“债务重组,分期追偿”,而市井里多了一家用心经营的小铺。

后来凤鸣钱庄编纂《小额贷风控案例集》时,将“马六案”列为第一例,详述了从放贷、预警、追逃到重组的全过程,末了写道:“借贷之道,不止于银钱往来,更在扶危济困、导人向善。刚柔并济,方为长久。”

这是后话了。

四、藏书阁的暗影

四月三日夜,皇家书院藏书阁。

烛火在纱罩里跳动,将书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赵颢坐在靠窗的书案前,批改着学生的算学作业。他改得很认真,每道题都写下批注,指出思路优劣。

阁门忽然被轻轻推开。赵颢抬头,见是书院的学生周明——就是那个去了开封府绘图房,被主事刁难描旧图的年轻人。

“周明?这么晚了,何事?”赵颢放下笔。

周明神色有些局促,他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案前,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先生,学生……学生有事禀报。”

他展开图纸,上面绘的是汴京城的巷道水系图,墨迹尚新。“这是学生根据实地勘测重绘的,比官府旧图精准许多。但今日开封府主事见了,不但不嘉奖,反训斥学生‘擅自改动官图’,要罚学生三月薪俸。”

赵颢接过图纸细看,眼中露出赞赏:“绘得极好。比例精准,标注清晰,连暗渠走向都标出来了。”他抬头,“那主事为何训斥?”

周明苦笑:“他说……官图乃前辈心血,岂容后生小子妄改。还问学生,这些‘奇技淫巧’是不是在书院学的。”

赵颢眉头微皱。这话他太熟悉了——当年他推行新政时,那些守旧老臣也是这样指责他的。

“你可辩解了?”

“学生辩解了。”周明道,“学生说,街巷河道年久变迁,旧图已不适用。若遇火灾、盗案,按旧图布置人手,恐误大事。但主事不听,说学生‘危言耸听’。”

烛火噼啪一声。赵颢沉默良久,忽然问:“周明,你可知老夫为何在书院教书?”

周明一怔:“先生才学渊博,自是来传道授业……”

“因为老夫犯过大错。”赵颢打断他,声音低沉,“大到你无法想象的错。陛下宽宏,给老夫一条生路,让老夫在此赎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书院静谧的院落里。

“老夫年轻时,也曾一腔热血,想革除弊政、振兴大宋。但走着走着,路就偏了。”赵颢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偏到……差点毁了这个国家。”

周明屏住呼吸。他虽然隐约听说过寿王谋反的事,但亲耳听当事人说起,仍是震撼。

“所以你看,”赵颢苦笑,“改革是好事,但方法错了、心术歪了,好事也会变坏事。你那主事固守旧规,固然可厌,但至少他不会害国害民。而老夫当年……”他摇头,“不说也罢。”

“那……学生该如何?”周明茫然。

“做你该做的。”赵颢走回案前,提笔在图纸上写了几个字,“把这图,连同你的勘测记录、改动理由,整理成册。一式两份,一份交主事备查,一份……直接呈送开封府尹。”

他抬眼:“但要记住,只说图的事,莫提主事刁难。府尹若问起,只说‘恐旧图误事,故重勘补正’。若府尹明理,自会处置;若不明理,你也尽了本分。”

周明眼睛亮了:“学生明白了!”

“还有,”赵颢顿了顿,“此事莫与他人说。尤其不要告诉你山长,他性子急,若知道了,怕是会提棍去打人。”

周明忍不住笑了,郑重行礼:“谢先生指点!”

他收起图纸离去。阁门合上,藏书阁重归寂静。

赵颢却没了批改作业的心思。他走到书架深处,从最顶层取下一个桐木匣子。打开,里面是那叠《谋反成本收益分析报告》的底稿。

他抚摸着纸页,忽然想起一事:这稿子那日被赵珏拿走传阅后,似乎……没有全部收回?

正思量间,阁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赵言,他提着个食盒,咧嘴笑:“皇叔,还没睡吧?厨下新做了酒酿圆子,给您送一碗。”

赵颢忙收起木匣,笑道:“有劳了。”

赵言把食盒放在案上,掀开盖,甜香扑鼻。他盛了一碗递给赵颢,自己也不客气地盛了一碗,边吃边说:“皇叔,您那‘反面教材’真管用!今儿几个学生来问我,能不能多分析几个历史案例。我就想了,咱们可以编本《史鉴决策案例集》,专教学生怎么分析利弊、做选择……”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计划,赵颢听着,心中那点疑虑渐渐散了。或许是他多虑了,一份教学案例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藏书阁窗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檐,消失在夜色中。

那道黑影一路潜行,出了书院,穿过街巷,最终叩开了一座深宅的后门。

宅内书房里,烛火通明。郑清臣坐在太师椅上,听完来人的禀报,抚须沉吟:“这么说,寿王确在书院教授谋逆之道?”

黑衣人单膝跪地:“卑职亲耳听见,寿王对学生说‘老夫犯过大错’、‘差点毁了这个国家’。他还藏有一匣文稿,见人来了慌忙收起,显是见不得光之物。”

郑清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岁寿王谋反,虽被镇压,但朝中仍有同情者。若能将寿王与新政绑在一起,说成是“新政惑乱人心、诱使宗室谋逆”,那打击面就大了。

“继续盯着。”他吩咐,“尤其留意寿王与书院学生的往来。若有非常之言、非常之举,立即来报。”

“是!”

黑衣人退下后,郑清臣走到窗前,望向皇城方向。月色下的宫阙巍峨,但他仿佛看到,那基石正在松动。

绩效司、钱庄、书院……这些新政的触角伸得太长了。是时候,让陛下看看,什么叫过犹不及。

五、漩涡深处

四月四日,清明。

汴京城细雨蒙蒙,御街上行人匆匆。皇城司衙署的密室里,曾孝宽对着几份卷宗,眉头紧锁。

他查清了——那份“直奏御前”的密报,是皇城司老供奉胡惟仁递的。胡惟仁今年七十有二,在先帝时就是密探头子,门生故旧遍布皇城司。他动用“甲字三号”渠道,连曾孝宽这个现任主事都蒙在鼓里。

更麻烦的是,胡惟仁昨日“突发风疾”,已经卧床不起,口不能言。去问话的人,只得到老仆一句“我家老爷什么都不知道了”。

线索断了。

曾孝宽又调来书院这半年的监视记录。厚厚一摞,他逐页翻看。寿王在书院的一言一行,确实都在记录中:何时授课、讲何内容、见何人、读何书……包括那堂“谋反案例分析”,也赫然在目。

但记录是中性的,只陈述事实,不加评判。而胡惟仁的密报,却从这些事实中“提炼”出了“借古讽今、动摇国本”的意味。

这才是高手。用真话编织谎言,最难拆穿。

曾孝宽合上卷宗,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这不是针对寿王,而是针对整个新政。寿王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藏在暗处。

他提笔写奏折,将查到的实情一一写明。末了写道:“臣愚见,此非孤案,乃新政推行遇阻之兆。当加固根本,徐图缓进,勿授人以柄。”

写罢,他唤来亲信:“将这奏折递进宫。另外,派两个机灵的,盯住郑尚书府。不必盯郑尚书本人,盯住进出府中的生面孔。”

“大人是怀疑……”

“不一定。”曾孝宽摇头,“但胡惟仁与郑尚书是同科进士,多年交情。谨慎些总没错。”

亲信领命而去。曾孝宽走到窗前,细雨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陛下常说的一句话:“改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今这舟,正行到最湍急的河段。暗礁、漩涡、逆流,都来了。

能不能闯过去,看掌舵的能耐,也看船上的人心。

皇宫福宁殿里,赵小川看完了曾孝宽的奏折,又看了孟云卿送来的绩效司今日日志。两相对照,心中一片清明。

“都在动了。”他对孟云卿道,“明的、暗的、前朝的、后宫的。有人想借寿王的事把水搅浑,有人想在绩效司里磨洋工,有人等着看钱庄的笑话……”

“陛下怕吗?”孟云卿问。

“怕。”赵小川坦然,“怕这船沉了,辜负了信咱们的人。但更怕的,是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大宋烂下去。”

他走到殿门前,推开。细雨随风飘进来,带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云卿,你说这雨,是浇灭野火的好,还是滋生蚊虫的坏?”

孟云卿站到他身侧:“看人。农人喜雨润田,行人厌雨湿衣。”

“是啊。”赵小川望着雨幕中的重重宫阙,“新政也是如此。有人得利,有人受损。受损的人自然会反抗,这是常理。”

他转身,眼中燃着火:“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绩效司要继续办,钱庄要继续开,书院要继续教。至于那些暗处的……”

他顿了顿:“曾孝宽在查,朕也在看。等他们跳得再高些,看得再清楚些。”

雨渐渐大了。汴京城笼罩在烟雨之中,街巷、屋舍、人流都模糊了轮廓。

但模糊之下,脉络却更清晰了——绩效司衙署里,薛婉儿带着吏员们挑灯夜战,编纂案例;凤鸣钱庄后院,孙老实与老掌柜们商议如何优化风控;皇家书院课室,赵言眉飞色舞地讲着《史鉴决策案例集》的编纂计划;而藏书阁里,赵颢对着烛火,将那份底稿一页页投入炭盆。

火光跳跃,映着他平静的面容。有些东西,该彻底烧掉了。

雨夜里,暗流仍在涌动。但漩涡中心,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

因为舵手知道方向,水手们各司其职。船,还在向前。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