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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暗夜微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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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轮的审讯与侦查,即将开始。破晓的微光,正努力穿透厚重的云层。

东南,钦差行辕。

录事参军刘文焕被“请”到一间僻静厢房时,脸色有些发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房内只有张方平、陈放和他三人,桌上摆着清茶,气氛却无半分闲适。

“刘参军,坐。”张方平语气平和,示意他落座,“今日请你来,是想请教些事情,关于扬州城内一些风物人情。”

刘文焕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微微欠身:“御史请问,下官知无不言。”

“听闻扬州茶社林立,文人雅士常聚。有一家‘清源茶社’,位置略偏,但据说茶好水活,刘参军可曾去过?”张方平端起茶盏,轻吹浮沫,目光却落在刘文焕脸上。

刘文焕眼皮几不可察地一跳,随即笑道:“清源茶社?略有耳闻,但下官平日多在衙门或驿馆,品茗多去‘云涧’、‘松风’这等有名号的,偏僻小社,倒不曾涉足。”

“哦?”张方平点点头,“那倒是本官消息有误了。不过,刘参军对墨韵斋应当熟悉吧?毕竟同在一城,书铺茶社,皆是文雅去处。”

“墨韵斋是扬州老字号书铺,下官自然是知道的,也曾买过几本典籍。”刘文焕回答得谨慎。

张方平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那片从刘文焕诗集里找到的桑皮纸残角,轻轻放在桌上。“刘参军诗书风雅,连夹书页的纸张都如此讲究。这种桑皮纸,质地绵韧,墨色蕴而不散,是好纸。不知刘参军是从何处购得?本官也想寻些来用。”

刘文焕看着那片纸角,脸色终于控制不住地变了变,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这……这是下官偶然在街边纸铺买的,记不清具体哪家了。御史若喜欢,下官房中还有些,愿赠予御史。”

“街边纸铺?”张方平笑了笑,“这般品相的桑皮纸,街边小铺可不常见。倒是……清源茶社后院,听闻常有这等好纸流出,供一些特殊客人使用。刘参军,真的没去过?”

“下官……下官确实未曾去过!”刘文焕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丝急切,“御史明鉴!”

“那这个呢?”陈放在一旁,将一份抄录的、关于刘文焕表弟所管盐仓出货记录与官盐损耗对比的简表,推到刘文焕面前,“海州庆丰仓,管事刘三河,是你的表弟吧?近半年,该仓‘损耗’盐引共计八百余引,时间上与你表弟私下放货给‘泰丰商行’的记录高度吻合。而‘泰丰商行’……经查,其背后东家之一,与墨韵斋的常客、清源茶社的幕后东家,有银钱往来。刘参军,这层层叠叠的关系,你怎么看?”

刘文焕额角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这……下官不知!下官与表弟虽为亲戚,但各司其职,少有往来,他在盐仓之事,下官一概不知啊!至于什么商行、茶社,更是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张方平语气转冷,“冯永年死前,曾供出一个‘账房先生’。昨夜,我们截获一封密信,用的就是这种桑皮纸,提及‘冯某事毕,尾巴须净’。今日,在你行李中发现同质地纸片残角,上面墨迹与灭口老吴家中残纸相似。刘参军,你是读书人,当知‘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他站起身,踱到刘文焕面前,居高临下:“你是进士出身,通晓律法。协助私盐贩卖、侵吞国课、勾结匪类、谋害钦差案犯,是哪一等罪过,无需本官多言。如今,本官给你两条路。第一条,如实供出你所知的一切:你是如何被拉下水?与何人接头?传递过什么消息?‘清源茶社’、‘墨韵斋’内谁是关键人物?‘账房先生’究竟是谁?若你供述属实,助朝廷破获此案,本官或可奏请朝廷,念你悔过立功,从轻发落,至少……保你家人不受株连。”

刘文焕身体开始颤抖。

“第二条,”张方平声音更冷,“你继续咬紧牙关,替那些人扛着。但你且想想,冯永年是何下场?老吴是何下场?你一个区区录事参军,知道的有他们多吗?对他们而言,你这样的‘尾巴’,清除起来会更犹豫吗?待到本官从别处找到铁证,将你与那些盐枭贪官一同论罪,届时,你的父母妻儿、宗族亲眷,又当如何?”

这番话,句句敲在刘文焕心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内心的防线在张方平精准的施压和“保家人”的诱惑下,开始剧烈动摇。恐惧、悔恨、对家人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沉默了仿佛极其漫长的一盏茶时间,刘文焕终于崩溃,瘫软在椅子上,涕泪横流:“我说……我都说……求御史……救救我的家人……”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刘文焕断断续续地供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网络:

他因岳家与盐场的关系,数年前便被拉拢,最初只是帮忙“行些方便”,传递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换取一些银钱。后来胃口被养大,陷入渐深。他与“上面”的联系,主要是通过一个代号“灰鹊”的人。“灰鹊”从不露面,只通过特定方式(如将指令夹在他常买的某本书中,或由指定的小贩递话)传递消息。他的任务包括:打探朝廷对盐政的动向、在使团中留意关键人物的言行、必要时提供一些“掩护”或“误导”。

关于“清源茶社”,他确实去过两次,都是“灰鹊”指令,让他去取“东西”(一次是银票,一次是密信)。茶社表面是茶馆,后院另有天地,常有衣着体面、但面目模糊的人进出,戒备森严。“灰鹊”曾暗示,那里是“先生”会见重要人物、处理核心账目的地方之一。

“墨韵斋”的掌柜姓胡,是个五十余岁的精明老头,看似普通书商,实则是这个网络在扬州城的重要联络节点和“账目中转站”。许多资金流水、货物交割的明细,都会经过墨韵斋的账房进行“合规化”处理,再分送各处。

至于“账房先生”,刘文焕级别太低,从未见过,甚至不确定是单独一人还是一个小组。他只知道,“先生”心思缜密,极擅账目,对官场运作和商业规则了如指掌,所有指令都清晰准确,不容差错。他也隐约听说,“先生”背后还有真正的“东家”,能量极大,甚至在汴京也有人脉。

“最后一次见‘灰鹊’的指令,就是冯永年押到之前,让我留意使团内部对此人的态度,并设法摸清张御史的查案思路。”刘文焕哭着说,“冯永年死后,指令让我‘静默’,等候通知。那桑皮纸……是我上次传递消息后,未烧尽的残片,随手夹在书里,忘了处理……”

张方平与陈放交换了一个眼神。刘文焕的供词,与密信内容、现有线索能相互印证,可信度较高。更重要的是,他指认了“清源茶社”和“墨韵斋”胡掌柜这两个关键节点。

“画出‘灰鹊’与你接头的所有地点、方式、特征。列出所有你知晓的、可能与此事有牵连的官吏、商贾名字,哪怕只是怀疑。”张方平命令道,“若你所供属实,本官自会斟酌。你的家人,本官会派人暗中保护起来。”

刘文焕如蒙大赦,连连磕头,然后被带下去详细录供。

张方平立刻部署:“陈放,你亲自带可靠人手,立刻秘密控制墨韵斋胡掌柜,注意不要打草惊蛇,最好趁其外出或在家中时行动。同时,增派精锐,将清源茶社外围彻底封锁,许进不许出,但先不进去搜查,以免惊动可能在内的重要人物。等胡掌柜到案,弄清茶社内部结构、守卫情况后,再行定夺。”

“另外,根据刘文焕提供的名单,立刻秘密核查、监控。尤其是那些可能与‘东家’或汴京方面有联系的。我们离核心越来越近了,每一步都必须稳、准、狠。”

“是!”陈放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张方平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升高的日头。审问刘文焕获得了突破,但压力并未减轻。对手在扬州经营日久,根深蒂固,一旦察觉到胡掌柜或清源茶社被盯上,很可能会断臂求生,甚至反扑。时间,变得空前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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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狄咏临时设立的审讯营帐。

独眼马帮头目的嘴比预想的难撬。他自称“王魁”,咬定只是受人雇佣运货,对方付钱,他运货,不问来路,不问去处,其他一概不知。

直到杨烽将从他身上搜出的一枚私刻小印,与东南传来的一些“钱十三”关联商号文书上的押记进行比对,发现纹路高度相似。

“王魁,或者说……‘钱十三’手下的王管事,”狄咏坐在主位,语气平淡,“这枚‘山’字密纹印,解释一下?”

王魁独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但仍强撑:“道上混的,有个私印怎么了?什么钱十三,不认识!”

狄咏也不急,示意杨烽将几样东西摆在他面前:一包查获的私盐,一块铅锭,一匹丝绸。“盐是东南来的,铅是荆湖路私矿的货,丝绸是苏杭一等品。这些东西,凭你一个边地马帮头子,能凑齐?能打通关节从东南运到北疆?你背后是谁在组织货源?谁在打通关节?谁在辽国那边接应?勃鲁恩部?还是耶律斜轸的人?”

王魁紧闭着嘴。

狄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不说,没关系。你的手下四十七人,本侯就不信个个都是硬骨头。总有人想活命,想保家人。你说,如果他们知道,是因为你这个头目死扛,害得他们全部以‘通敌资敌’罪论处,祸及三族,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特别恨你?”

王魁身体一颤。

“本侯还可以告诉你,”狄咏俯身,声音压得更低,“东南那边,你们的老巢,正在被钦差张御史一锅端。你们那个什么‘账房先生’、‘东家’,自身难保。你以为守着的秘密,很快就不再是秘密。你现在硬扛,除了让你和你的兄弟死得更惨、家人受累更深,还有什么意义?早点交代,指认同谋,或许还能戴罪立功,换一条生路,至少……让家人有条活路。”

威逼与分化,结合东南确实传来的压力,终于击垮了王魁的心理防线。他长叹一声,瘫倒在地。

据王魁交代,他确实是“钱十三”手下负责北线运输的一个头目。“钱十三”是他们在东南的大掌柜之一,但上面还有更高的“先生”和“东家”。他们的货物(盐、铅、丝绸瓷器等)由东南通过运河、陆路多种方式汇集到徐州、宿州一带的隐蔽中转仓,再由他们这样的马帮分批、分路线运往北疆。在北疆,有固定的接头人(常扮作辽国商人或边境小部落成员)接收,部分货物直接交易,部分则会继续深入辽境,换取皮毛、马匹、甚至情报。

他负责的这条“旧道”,已经走了两年多,相对安全。最近因为“上面”说北边查得紧,让他们暂停“走水”(河运),改走陆路,且要分小批。这次运的货,是准备交给勃鲁恩部一个叫“乌图”的管事,换取一批辽马和银器。

“勃鲁恩部和耶律斜轸关系很近?”狄咏问。

“是……乌图其实也是听耶律斜轸手下人的指令。换回去的马匹、银器,最终可能都流到耶律斜轸那里。”王魁道,“他们好像很缺这些硬货,尤其是好铁和铅,用来打兵器箭头。”

狄咏眼神冰冷。果然牵扯到耶律斜轸的备战。“你在东南,见过‘账房先生’或‘东家’吗?”

王魁摇头:“我这种跑腿的,哪能见到。只听说‘先生’神出鬼没,算账极厉害,所有线路、成本、利润都掐得死死的。‘东家’更是神秘,好像……好像在汴京都有路子。对了,有一次听钱十三喝多了提过一句,说‘东家’不高兴了,连宫里的事都能说道说道……也不知道是吹牛还是真的。”

宫里?狄咏心中一凛。此事必须立刻密报官家。

他让王魁详细画出他们的中转仓位置、接头方式、联络暗号,以及他所知的其他运输路线和头目信息。同时,根据王魁的描述,紧急绘制“乌图”及勃鲁恩部相关人员的画像,分发边境各关卡,严加盘查。

“侯爷,有了这些口供和线索,我们是否可以主动出击,端掉他们在徐州一带的中转仓?或者设伏擒拿那个‘乌图’?”杨烽请示。

狄咏思索片刻:“中转仓位置在东南辖区,立刻将情报加密急送张御史,由他统筹处理,我们配合。至于‘乌图’……”他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是要来接货吗?我们就给他来一个‘交货’。挑一批可靠伶俐的将士,扮作王魁的马帮,押送部分真货(铅锭、丝绸)作为诱饵,在原定接头地点设伏,争取生擒这个乌图,撬开辽国那边的口子。”

“妙计!”杨烽赞道,“但需防备对方使诈或察觉。”

“所以细节必须到位。让王魁配合,交代所有接头暗语、手势、货物验收标准。押运人员要熟悉马帮做派,货物包装、驮马烙印都要一模一样。伏兵要绝对隐蔽,一网成擒,不能放跑一个。”狄咏沉声道,“此事你亲自负责,挑选最精干的人手。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活口和证据,不是厮杀。”

“末将领命!”杨烽肃然应道。

狄咏走出营帐,北疆的风带着寒意。王魁的口供,不仅印证了东南与北疆的走私链条,更将矛头隐隐指向了辽国耶律斜轸,甚至……可能牵连汴京高层。案件的性质,越发严重和复杂。他必须更加谨慎,同时也要加快动作,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斩断更多的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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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午后。

孟云卿在坤宁殿偏殿,与皇城司都指挥使顾震商讨细化“分化劝降”与“家眷追查”方案。殿内燃着淡雅的梅花香,案几上摊开着东南、北疆送来的最新密报摘要,以及一份长长的、按层级和疑点排序的涉案人员名单(部分来自刘文焕供述,部分来自其他渠道)。

“顾指挥使,依你看,对于类似刘文焕这般已被拉下水、但职位不高、所知可能有限的中下层官吏或商贾管事,最有效的‘劝降’诱因是什么?”孟云卿问道。她今日穿着常服,发髻简约,眉宇间带着专注。

顾震沉吟道:“回娘娘,此类人物,多半为利所诱,或受胁迫。其心志不坚,易生恐惧。所虑者,无非是罪行暴露后的严惩,以及家人安危。因此,如张御史所做,以‘保家人、减罪责’为饵,最为直接有效。但需注意,承诺需有分寸,且须让他们相信朝廷确有兑现之能力和诚意。”

孟云卿点头:“不错。除了官方承诺,或可辅以一些‘民间’手段。”她指着名单上几个名字,“比如这个,海州盐仓司库周安,嗜赌,欠下巨债,方被拉拢。他可惧者,债主逼债甚于官府刑罚。若能安排人暗中接触,表示可替他‘平掉’部分赌债,换取线索,或许能成。”

“再比如此人,扬州漕帮一个小头目李四,因兄长卷入旧案被拿捏。他重亲情,若能让他相信,提供线索有助于为其兄脱罪或减刑,他可能会动摇。”

顾震眼中露出佩服之色:“娘娘洞悉人心。臣即刻安排擅长此道的干员,针对不同目标,设计不同的接触方式和话术。或扮作同病相怜的‘狱友’,或装作能‘平事’的江湖人,或假装是对方背后势力派来‘灭口’的,制造危机感,逼其转向。”

“甚好。”孟云卿又道,“至于家眷追查,重点放在近年突然举家迁离、或主要家眷长期‘出游’不归者,特别是声称去了岭南、福建、乃至海外的。查其路引、船引记录,沿途驿站、客栈入住记录,以及目的地是否有置业、入籍等痕迹。此事需与地方官府、市舶司暗中协作,避免惊动。”

“臣已着手布置。另外,薛计相(薛向)那边彻查钱庄,或可与我司追查家眷资产转移的线索并案,寻找交集。”顾震补充。

两人正商议间,内侍来报,林绾绾求见。

孟云卿让顾震先去办事,宣林绾绾进来。林绾绾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襦裙,显得娇俏活泼,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皇嫂万福。”林绾绾行礼后,笑嘻嘻地打开食盒,“尝尝我新试做的‘玲珑水晶糕’,用藕粉和花露调的,清甜不腻。”

孟云卿尝了一块,点头赞道:“果然清爽。你今日来,不只是送糕点吧?”

林绾绾眨眨眼:“果然瞒不过皇嫂。是有些……市井闲闻,觉得有趣,想说给皇嫂听听。”她压低声音,“我那个绾云轩,昨日来了几位夫人,闲聊时说起,近来汴京有些‘牙人’(中介)和‘镖局’,接了些奇怪的生意。有急着要‘包船’南下的,有重金聘请‘护院’说是要护送家眷去‘泉州探亲’,还有打听‘海船股份’买卖门路的。时间都集中在这十来天,出手阔绰,但要求保密,来历也含糊。”

孟云卿心中一动:“可记得具体是哪家牙行、镖局?托办的是哪些人家?”

林绾绾报了几个名字,有些是官眷常用的,有些则名声不太显。“至于托办的人家嘛……夫人们也说不全,只隐约提到好像有户部某员外郎的如夫人、一个告老致仕的御史的本家侄子、还有……好像是哪个王府的远房亲戚,具体记不清了。”

这些信息虽模糊,却与“转移资产、家眷出海”的迹象隐隐吻合。孟云卿记下,温言道:“绾绾有心了。这些消息很有用。”

林绾绾笑道:“能帮上忙就好。对了,言郎这几日跟着少傅学画‘大图’,可认真了,回府还拉着我讲什么‘红线’、‘绿线’,说父皇和母后在忙着‘抓害虫、堵漏洞’。他虽然憨直,心里却明镜似的,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虫。”

提到赵言,孟云卿神色柔和许多:“言儿赤子之心,往往能看见最本质的东西。你多陪陪他。”

送走林绾绾,孟云卿立刻将方才所得信息整理,通过加密渠道送往顾震处,并抄送了一份给赵小川。她站在殿门口,望着宫墙上方四角的天空。汴京看似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却越发湍急。那些急着安排退路的人,正说明东南和北疆的压力已经传导过来,真正的风暴,或许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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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后阁,赵小川收到了狄咏关于王魁供词提及“东家可能在汴京有路子,甚至能影响宫里”的加急密报,以及孟云卿转来的市井动态。他的脸色沉静如水,但熟悉他的内侍能感觉到,官家周身的气息比往日更加凝练。

“传范纯礼、顾震。”赵小川下令。

两人很快到来。赵小川将密报内容简要告知(隐去了最敏感的部分),然后道:“北线已基本清晰,东南张方平正在收网。但树大根深,其根须或许已悄然蔓延至汴京,甚至意图沾染宫闱。范卿,你是枢密副使,掌军事,朕要你暗中排查禁军、殿前司、皇城司中,近年有无异常人事变动、财物往来,或与东南、北疆某些人物有过密交往者。不必大张旗鼓,但要细致入微。”

范纯礼凛然应诺:“臣遵旨!定彻查清楚,绝不容许奸细藏于军中!”

“顾卿,”赵小川看向皇城司指挥使,“你司除了配合范卿,重点追查孟皇后所提那些急于安排家眷、资产南下的官员及其关联人。特别是与东南盐案可能有关的,或与宫中某些侍从、内官有亲旧关系的。记住,要证据,不要风声。”

“臣明白!”

“另外,”赵小川略一沉吟,“给张方平密旨:授权他在必要时,可调动东南驻军,对清源茶社等关键地点实施围捕,若遇抵抗,可强力镇压,务求擒拿首脑,获取账册、信件等核心证据。行动须周密,防止对方销毁证据或潜逃。再告诉他,汴京这边,朕会稳住,让他放手去做。”

“是!”

两人退下后,赵小川独自沉思。对方在汴京有“路子”,甚至可能影响“宫里”,这让他不得不想到一些更深层的可能。是哪些宗室?哪些外戚?还是某些盘根错节的文官集团?他回忆着自己登基以来的种种,那些看似平常的掣肘、谏言、人事安排,是否有些早已埋下了伏笔?

他走到御案旁,那里放着赵言画的那幅“大图”。孩子用稚嫩的笔触,画着守护家园的线。而作为父亲和君王,他要守护的,是这个国家的纲纪与根基。任何蛀虫,无论藏得多深,都必须挖出来。

他提笔,在一张特制的、带有暗纹的纸上,写下一道简短的密旨,用上只有他与张方平、狄咏等极少数心腹知晓的密语格式和押印。内容是批准张方平对清源茶社等地的突击行动,并强调“务必取得‘账房先生’及其幕后‘东家’之直接罪证,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

写罢,他用火漆封好,唤来绝对忠诚的殿前司心腹统领,命其以最快速度、最隐秘方式,送至东南张方平手中。

做完这一切,赵小川才微微舒了口气。布局已定,网已张开,现在,就是等待收网的那一刻。他相信张方平的果决与能力,也相信狄咏的忠勇与缜密。而他自己,需要在汴京这座最大的舞台上,稳住阵脚,应对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明枪暗箭。

窗外,日头西斜,将宫殿的影子和汴京城的轮廓拉长。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但也孕育着涤荡尘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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