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雷霆收网(1/2)
东南,扬州,钦差行辕。
张方平收到赵小川密旨时,已是深夜。密旨内容简洁而有力,授权他调动驻军,对清源茶社等关键地点实施围捕,务求擒拿首脑、获取核心证据,并明确表示“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
烛火下,张方平反复看了三遍密旨,将其小心收好。官家的决心已明,剩下的就是执行。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召集陈放以及刚刚从汴京调来的殿前司精锐统领王斌,进行最后的行动部署。
行辕一间临时充作指挥室的厢房内,门窗紧闭,墙上挂着扬州城的简略舆图,清源茶社及周边街巷被朱笔重点圈出。桌上摊着根据刘文焕供述、多日监控以及从墨韵斋胡掌柜(已于半日前秘密控制,正在审问)处获得的信息整理出的茶社内部结构草图、人员大致分布和可能的防卫情况。
“清源茶社位于城西安乐坊,临街门面两层,做普通茶馆生意,后院另有五进院落,有夹墙、侧门,与相邻几处宅院有暗道相连的可能性较大。”陈放指着草图,“据胡掌柜初步交代,茶社明面上的东家姓周,是个挂名的傀儡。实际掌控者是账房‘余先生’,五十余岁,精瘦,留山羊须,极少露面,常在后院最深的‘听雨轩’处置事务。茶社内有护院约二十人,皆配备短刃,部分可能藏有弩箭。后院常有不明身份的‘客人’出入,其中或有携带兵器者。”
“墨韵斋的胡掌柜还交代,”张方平补充道,“茶社不仅是联络点,更是‘账房先生’核算各地账目、签发重要指令的核心场所之一。每月逢五、逢十,各地管事或信使会前来‘对账’或领取指示。明日正是初十。”
王斌,这位来自殿前司、经历过边关战事的年轻统领,目光锐利:“也就是说,明日茶社内聚集的重要人物可能比平时更多?这是个机会,也可能意味着对方防卫更严。”
“不错。”张方平点头,“所以行动必须周密、迅速、有力。我意,兵分多路,同时动作,务求一网打尽,不使一人漏网。”
他指向舆图,开始部署:
“第一路,主攻清源茶社。由王斌统领,率殿前司一百五十精锐,配合本地可靠驻军二百人,负责正面突破、控制全场。行动时间定在明日巳时三刻(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此时茶社开门营业不久,后院‘对账’可能已开始,人员相对集中。行动前一刻,先派便衣彻底封锁茶社周边所有街巷出入口,许进不许出。行动开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前堂茶客与伙计,同时精锐直扑后院,分头控制各院落,重点抓捕‘余先生’及所有在场疑似头目人物,搜查‘听雨轩’及所有账房、库房,务必取得账册、信件等物证。”
“第二路,外围策应与堵截。由陈放统领,率皇城司五十干员及另一部分驻军,负责监控与茶社有暗道相连的相邻宅院,防止有人从暗道逃脱。同时,在扬州各城门、水路码头加派暗哨,一旦有可疑人员试图强行出城,立即拦截。”
“第三路,协同抓捕。根据刘文焕及胡掌柜供出的名单,对扬州城内其他已知或可疑的据点、涉案人员住所,在同一时间(巳时三刻)实施同步搜查与抓捕,防止他们闻风逃窜或销毁证据。此事由本地按察司抽调可靠人手配合皇城司完成。”
“第四路,舆论与善后。行动开始后,立即张贴钦差告示,言明查缉走私盐枭、贪墨官吏,安抚百姓,防止谣言。对茶社前堂无辜茶客,核实身份后尽快释放。查封茶社及所有涉案产业,清点财物,登记造册。”
张方平环视二人:“此次行动,关键在于‘同时’与‘迅猛’。各路人马需严格按时辰动作,通讯以哨箭、旗号为准。王统领,主攻茶社,压力最大,务必求快、求稳,尽量减少伤亡,但若遇持械抵抗,格杀勿论。”
王斌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定不负御史所托!”
陈放也肃然应诺。
张方平最后道:“所有参与行动人员,今夜就地休整,检查器械,熟悉目标地形与人物画像。明日辰时(早上七点)于此再作最后确认,然后各自进入预定位置。记住,我们面对的可能是穷凶极恶、关系网庞大的亡命之徒与贪腐蠹虫,任何疏漏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望诸位同心协力,为国除奸!”
“遵命!”
众人散去准备。张方平独自留在指挥室,再次审视着地图和行动计划。他在心中默默进行“沙盘推演”:如果对方在茶社内藏有大量武器怎么办?如果“余先生”并非真正核心,或者提前得到风声不在茶社怎么办?如果相邻宅院的暗道出口不止一处怎么办?如果抓捕其他据点时遭遇激烈抵抗引发骚乱怎么办?
他一条条推演可能的风险和应对方案,并在随身小册上记下要点,明日晨会时再与王斌、陈放细化。这种类似于现代“项目风险评估”和“预案制定”的思维方式,是他多年为官尤其是推行“绩效考成”后养成的习惯,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
夜已深,扬州城渐渐沉寂。但在这沉寂之下,暗流汹涌。清源茶社后院“听雨轩”内,烛光同样未熄。那位精瘦的“余先生”正对着几本厚厚的账册和一堆来往书信,眉头紧锁。他刚刚收到北边传来的消息,王魁的马帮失去联系已超过一日,疑似出事。东南这边,墨韵斋的胡掌柜今日午后未按约定送来一批“核对账目”,派去打听的人回来说书铺早早关了门,掌柜不知去向。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冯某事毕,尾巴须净”的指令早已发出,但似乎并未完全奏效。刘文焕那边也断了消息。难道是朝廷的钦差真的查到了什么?还是内部有人出了问题?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黑沉沉的院落。护院的身影在廊下阴影中偶尔晃动。明日上午还有几拨人来“对账”,其中甚至有两位从泉州过来的“大客商”,事关一批重要的“青蚨”兑付和海船安排。不能取消,否则更容易引起怀疑和混乱。
“加强戒备,明日所有进出人员,暗号核对加倍仔细。后院增加两班巡逻。”他低声吩咐侍立在旁的亲信管事,“还有,去‘丙字库’和‘甲字库’传话,让他们连夜将最紧要的那部分账册和‘硬货’(指金银、重要契约)转移到备用地点。动作要隐秘。”
“是,先生。”管事领命而去。
余先生坐回案前,揉了揉眉心。他想起“东家”上次传来的密信中的警告:“近来风急,务必谨慎,必要时可断尾求生,保核心为上。”断尾……哪些是尾?刘文焕?胡掌柜?甚至……茶社?他心中闪过一丝寒意。但茶社是他经营多年的心血,也是整个网络在东南最重要的枢纽之一,岂能轻易舍弃?
他决定再观察一下。或许只是虚惊一场。只要明日顺利交接,将最后一批重要资产转移出去,就算朝廷真的查过来,核心人员和财富也已安全,剩下的不过是些可以舍弃的壳子。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他头顶悄然张开,收网的时间,就定在明日巳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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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黎明前夕。
狄咏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坡上,俯瞰着下方一处位于两山之间、靠近溪流的平坦谷地。这里便是根据王魁交代,与辽国勃鲁恩部管事“乌图”约定的接头地点。谷地四周林木稀疏,视野相对开阔,不利于大规模伏兵隐蔽,但狄咏自有打算。
“侯爷,一切都已按计划布置妥当。”杨烽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我们挑选了三十名最机警、熟悉马帮做派、会几句契丹语的将士,扮作王魁的手下,押送着二十驮货物(主要是铅锭和部分丝绸),已在前方三里外的临时营地‘休整’。王魁本人也被押在队伍中,必要时会让他出面应付。按照约定,乌图会在辰时左右,带大约二十名护卫前来验货交易。”
狄咏点点头,指着谷地四周几处不起眼的土坎和灌木丛:“伏兵就位了?”
“就位了。东西两侧各埋伏了五十名弓弩手,皆披着伪装,距离谷地约八十步,在这个距离上,我们的神臂弩可以覆盖大半个谷地,且不易被察觉。南北两个出口外的林子里,各埋伏了一百骑兵,一旦信号发出,可迅速封堵出口,追歼逃敌。”杨烽汇报,“另外,我们还安排了十名身手最好的斥候,混在‘马帮’队伍里,专门负责在交易时靠近并控制乌图及其主要护卫。”
“计划不错。”狄咏道,“记住,首要目标是生擒乌图,获取辽国方面直接参与走私、甚至可能涉及更大事端的口供和证据。其次才是歼灭其护卫。信号以我所在处升起红色烟丸为准。若对方率先发难或察觉有异,带队校尉可临机决断,但尽量留乌图活口。”
“末将明白!”杨烽顿了顿,“侯爷,您不亲自靠近指挥吗?”
狄咏摇头:“我在此处统观全局即可。靠得太近,反而可能被对方的暗哨察觉。相信你们的布置和执行。”他拍了拍杨烽的肩膀,“此战若成,不仅斩断一条重要走私线,更能从辽国方面打开缺口,对东南张御史那边也是有力策应。务必小心。”
“是!”
天色渐亮,晨雾在谷地间袅袅飘散。扮作马帮的将士们开始“忙碌”起来,检查货物、喂马、生火造饭,一副长途跋涉后休整待交易的模样。王魁被反绑双手,坐在一辆装载货物的板车旁,由两名“伙计”看着,面色灰败。他知道,这是自己戴罪立功的最后机会,若配合得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搞砸了,第一个没命的恐怕就是自己。
辰时初刻,谷地东侧的山道上,出现了二十余骑的身影,缓缓向谷地行来。为首一人穿着契丹风格的皮袍,头戴貂帽,身形壮硕,正是画像上的乌图。他身后跟着的护卫,个个精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来了。”埋伏在狄咏身边的观察哨低声道。
狄咏举起单筒望远镜(沈括根据赵小川模糊描述改良的“千里镜”,目前仅少量配发给高级将领),仔细观察着来人。乌图的表情看似随意,但其护卫的站位和手部不经意靠近兵器的小动作,显露出戒备。对方并非毫无警惕。
“马帮”这边,带队的校尉(扮作王魁的副手)主动迎了上去,用生硬的契丹语夹杂着手势打招呼。双方在距离三十步处停下,开始按照王魁交代的暗语和流程进行初步对接。
狄咏屏息凝神,等待着交易深入,伏兵合围的最佳时机。这一刻,谷地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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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大内,清晨。
赵小川比平日更早起身,在御花园中缓缓踱步,看似在赏景,实则在梳理思绪。孟云卿陪在他身侧,两人低声交谈。
“东南那边,此刻应已在最后准备阶段。”赵小川道,“张德远行事稳健,又有王斌带去精锐,当可无虞。只是不知那茶社之中,能否逮到大鱼。”
孟云卿道:“即便‘账房先生’本人不在,若能起获核心账册与往来密信,顺藤摸瓜,也必能将其揪出。妾身担心的是,对方在汴京的‘路子’,若知东南事发,会作何反应?狗急跳墙,不得不防。”
“范纯礼和顾震正在加紧排查。宫内,朕也已让绝对可靠的老内侍暗中留意,凡与宫外联系异常、或近期行为有异者,皆在观察之列。”赵小川停下脚步,看着池中游弋的锦鲤,“只是,若真有位高权重者牵涉其中,撕破脸时,朝局难免震动。”
“长痛不如短痛。”孟云卿语气坚定,“剜去腐肉,固然疼痛,但方能长出新肌。官家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本就是要涤荡沉疴。此次盐案,正是一个契机。”
赵小川看向她,眼中露出温和笑意:“皇后总是能说到朕心里去。不错,契机。借此案,不仅能打击盐枭贪官,更能整顿漕运、钱庄,甚至……清理一些盘踞已久的势力。绩效考成、新军制、科技改良,诸多新政,都需要一个更清明的朝堂来支撑。”
两人正说着,内侍来报,苏轼求见,称有要事。
赵小川在凉亭中接见了苏轼。苏轼今日未穿官服,而是一身寻常文士袍,手里拿着一卷纸,神色却比平日严肃。
“陛下,娘娘。”苏轼行礼后,开门见山,“臣昨夜与几位精通账目、商事的朋友彻夜长谈,结合东南已露端倪及北疆情报,对那‘青蚨’系统运作方式,有了些更具体的猜想,或对查案有所助益,特来禀报。”
“子瞻快快讲来。”赵小川示意他坐下。
苏轼展开手中纸卷,上面画着一些复杂的线条和节点图,旁边标注着小字。“臣等以为,‘青蚨’绝非简单的地下钱庄。其运作,颇似一个‘多层嵌套、区域结算’的隐秘金融网络。”他指着图解释,“首先,在东南各产盐、销盐重地,必有类似‘墨韵斋’、‘清源茶社’这样的节点,负责汇集当地走私利润,并将其‘账面化’、‘票据化’。比如,将实银、盐引、货物,转换为一种内部流通的‘凭信’或‘兑票’。”
“然后,这些分散的‘凭信’会通过信使或商队,汇集到区域中心(如扬州、泉州)进行‘轧差结算’——即互相抵消一部分债务,只将净额进行实际金银或高价值货物转移。这样能大大减少实物搬运的风险和成本。”
“最后,需要跨境或远距离转移的巨额资金,则会通过泉州、广州等港口,利用海商网络,兑换成海外通行的金银币、珠宝,或直接投资于海外产业(如香料群岛的种植园、南海的商站),甚至购买‘番舶’股份。如此,黑钱便洗白并转移出境,难以追查。”
苏轼越说越兴奋:“此网络之所以难以侦破,在于其‘账目与实物分离’、‘节点间单线联系’、‘利用合法商业活动掩护’。要打破它,光抓几个据点不够,必须同时打掉其几个关键结算中心和对外通道,并起获他们用来记录全局账目的‘总账’或‘密码本’。臣猜想,‘账房先生’手中,必有这样一份东西,记录着所有节点间的债权债务、资金流向、以及核心成员的代号与联络方式。”
赵小川与孟云卿听得神色凝重。苏轼的分析,将对手的运作模式提升到了一个更复杂、更专业的层面,也解释了为何此案牵连如此之广、追查如此之难。
“子瞻此言,如拨云见日。”赵小川赞道,“这份图说,可否抄录一份,立刻以最密方式送往东南张方平处?提醒他,在搜查时,要特别留意这类可能记录全局网络的‘总账’或特殊账册、符号记录。”
“臣已备好抄本。”苏轼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纸,“另外,臣还想到一点。如此庞大的网络,其核心成员之间,必然有某种定期对账、确认身份的‘信物’或‘暗记’,可能是特制的印章、特殊材质的符牌、或是约定好的密语图形。若能找到此类信物,或能顺藤摸瓜,识别更多隐藏人物。”
孟云卿接话道:“苏大人所言极是。顾震他们追查家眷和资产转移时,也可留意是否有此类特殊物品随行。”
“好!子瞻,你此番立了大功。”赵小川道,“待此案了结,朕要好好赏你。现在,你先回去休息,此事暂勿外传。”
苏轼告退后,赵小川立刻召来顾震,将苏轼的分析和提醒转告,令他加派人手,重点追查与东南、泉州、海外有异常资金往来的商号,并留意任何疑似“信物”的东西。同时,再次加密传讯给张方平,强调搜查“总账”和“信物”的重要性。
做完这些,赵小川抬头看了看天色。巳时快到了。东南扬州,清源茶社,此刻应该已经箭在弦上。他负手而立,遥望东南方向,心中默念:德远,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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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巳时初刻。
清源茶社如往常一样开门迎客。前堂飘散着茶香,几个早起的茶客闲坐品茗,伙计穿梭招呼。后院却气氛不同,护院明显增多,巡逻频繁。最深的“听雨轩”内,“余先生”已端坐主位,下首坐着几位从各地赶来的管事或信使,低声交谈着,等待“对账”开始。另有两位衣着华贵、商人模样的男子,被引至隔壁厢房用茶,他们是来自泉州的“客商”,等待稍后与余先生密谈“兑付”与“船期”。
余先生心中那丝不安并未散去,但见一切似乎如常,又稍稍定神。他示意亲信管事可以开始。
然而,就在管事准备分发账册时,茶社临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和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伙计的惊叫和茶客的慌乱声!
“怎么回事?!”余先生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话音未落,前堂通往后院的门口,“砰”的一声被撞开,一名护院踉跄跌入,肩头插着一支弩箭,嘶声喊道:“官……官兵!好多官兵冲进来了!”
刹那间,后院大乱!几名管事惊慌失措,有的想往后躲,有的试图拔出身藏的短刃。护院们则纷纷抽出兵器,扑向通往后院的门口和墙头,试图抵挡。
但他们的反应已然慢了半拍。
王斌率领的殿前司精锐,早已在前堂以雷霆之势控制了所有茶客和伙计,并未过多纠缠,留下部分人手看守,主力如洪流般直扑后院。他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手持盾牌短刀,结成小型阵势,迅速突入后院,与护院接战;另一部分人则凭借矫健身手,直接翻越墙头,从侧翼包抄。
战斗在瞬间爆发,却又在极短时间内呈现一边倒的态势。殿前司的精锐是百里挑一的战兵,配合默契,装备精良(披着轻甲),岂是这些江湖护院可比?弩箭精准点名,刀盾配合无间,反抗者迅速被格杀或击倒。王斌身先士卒,手中长刀如雪,连斩两名悍勇护院,直扑“听雨轩”。
“余先生”见势不妙,在两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试图从“听雨轩”后窗逃走,那里有一条暗道通往相邻宅院。然而,他刚推开窗户,就看见外面院子里,陈放带着皇城司干员,正冷笑着守在那里,周围躺着几名刚从暗道钻出就被制服的茶社护卫——相邻宅院的出口,早已被堵死。
“余先生,久仰了。”陈放一挥手,干员们一拥而上。
“听雨轩”内,王斌已控制住局面,几名管事和信使面如土色,束手就擒。隔壁厢房的两位泉州“客商”也被揪了出来,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数额巨大的“青蚨”兑票和与海外商号的往来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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