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冰狱神煞指(2/2)
“曦月...!”
季雨竹脱口而出。
听到这个名字,叶琉璃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没有回头,但季雨竹清楚地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那泪珠还未落地,就被高温蒸发。
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足够。
“小心——!”
季雨竹的警告还未出口,异变已生。
血莲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稳固了神魂,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右手食指对着叶琉璃的方向,轻轻一按。
“血神指·灭魂。”
一根三寸长的血色手指凭空出现在叶琉璃身前。那手指栩栩如生,指纹清晰可见,指尖处有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在旋转。
手指轻轻按在叶琉璃的胸口。
“噗——”
叶琉璃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如遭重击,向后倒飞出去。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凄艳的血雨。
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如同折翼的鸟儿般坠落。
“就凭这点本事,还想拖住我?”
血莲老人缓缓走向季雨竹,眼中充满了傲慢和不屑。他每踏出一步,脚下就绽放出一朵血莲,莲花一路盛开,如同为他铺就的血色地毯。
季雨竹没有去看血莲老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坠落的身影上。
他踉跄着冲出,在叶琉璃落地之前,将她稳稳接住。入手处,叶琉璃的身体轻得可怕,体温低得吓人,呼吸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季雨竹颤抖着手检查她的伤势——经脉尽碎,五脏六腑俱损,心脉微弱如风中残烛,最可怕的是她的神魂,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你...”
季雨竹抬起头,看向步步逼近的血莲老人。
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更加可怕的东西。
那是对“失去”的恐惧,对“无能为力”的痛恨,对“必须守护”的执念,混合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种名为“杀意”的实质。
血莲老人脚步一顿。
他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
季雨竹轻轻将叶琉璃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双手结印,调动体内最后残存的寒气,在她身周布下一层冰晶护罩。护罩很薄,很脆弱,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接着,他意念一动,远处的忆颜欢和南宫宇也被寒气包裹,缓缓向战场外飘去——他要将同伴送到安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季雨竹才缓缓转身,面向血莲老人。
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一步一步,缓缓向前走去。
每踏出一步,他眼中的杀意就深一分。
每踏出一步,周遭的寒气就强一分。
那不是他主动调动的寒气,而是天地间的寒气在自发地向他汇聚!仿佛他此刻成为了寒气的中心,成为了冰之法则的化身!
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但还未落地,就在半空中分解、化作最纯粹的寒气能量,涌入季雨竹体内。地面上的冰晶在融化,化作寒气升腾而起,融入他的身体。甚至远处雪域深处的万年冰层,都开始微微震颤,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极寒气息,跨越空间而来!
季雨竹体内的力量,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提升!
那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他对“寒”的领悟,对“冰”的掌控,正在突破某个临界点!
血莲老人终于慌了。
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这个年轻人此刻的状态,让他想起了千年前围剿他的那些正道巨擘,想起了那些真正触摸到法则门槛的恐怖存在!
“不可能...这不可能...”血莲老人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但他毕竟是千年魔头,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血海无涯·万莲齐放!”
血莲老人双手猛然向两侧张开,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以他为中心,一朵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大血莲轰然绽放!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房屋大小,花瓣上流淌着粘稠的血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朵巨型血莲出现的瞬间,整个战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莲花内部,隐约可见无数冤魂在哀嚎,无数尸骨在沉浮,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血海地狱的大门!
而更可怕的是,随着巨型血莲的绽放,地面上、虚空中、甚至天空中,开始有无数的血莲次第绽放!一朵、十朵、百朵、千朵...眨眼间,方圆百丈内,化作了一片血莲的海洋!
每一朵血莲都在疯狂抽取着周围的生机,吞噬着一切活物的生命力。那些之前死去的野兽骸骨,迅速化作飞灰;那些残存的草木,瞬间枯萎腐朽;甚至连天空飘落的雪花,在接触到血莲范围的瞬间,都变成了暗红色,如同血滴般坠落!
这是血莲老人的本命神通——血莲界域!
在这界域内,他就是主宰,他就是法则,他就是生死的掌控者!
然而,面对这恐怖的血莲界域,季雨竹却只是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那朵巨大的血莲,看向莲花中心那个面目狰狞的血莲老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那是一种将所有情绪全部剥离后,剩下的只有纯粹“意志”的平静。
季雨竹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但就在他手指抬起的瞬间——
整个世界,变了。
血红色的莲花,消失了。
暗红色的天空,消失了。
熔岩与冰雪交织的战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白色。
那不是雪的白,不是云的白,不是光的白,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属于“空无”的白。
在这片白色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高低,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一切都被简化到了极致,只剩下“存在”与“不存在”的区别。
而在那白色的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宫殿的轮廓。
那宫殿通体由冰晶构筑,巍峨壮丽,高达千丈,宫殿的屋檐下悬挂着无数冰凌,每一根冰凌都如同一柄绝世利剑,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宫殿的大门紧闭,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缓旋转,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法则。
冰狱神宫——九涅寒体传承记忆中最深处的禁忌之地!
季雨竹的手指,轻轻向前一点。
他的动作依然很慢,很轻,仿佛只是点在了虚空中。
但就在他手指落下的瞬间——
一根手指,从虚无中浮现。
那不是季雨竹的手指,而是一根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完全由最纯粹的“寒”之法则凝聚而成的手指!
手指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冰晶纹路在流转,指尖处有一点白光在闪烁。那白光如此纯粹,如此耀眼,仿佛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又仿佛万物终结时的最后一线明。
手指缓缓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波动,没有能量的爆发。
它只是落下,如同落叶归根般自然,如同水滴入海般平静。
但手指所触及的一切——血莲、血气、血雾、血海——都在接触的瞬间,化作了最纯粹的白色粉末。
不是粉碎,不是融化,不是蒸发,而是从“存在”的层面被彻底抹除,化作了最基础的“无”。
巨大的血莲,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作白色粉末飘散。
无数的血莲,如同泡沫般破灭,化作白色粉末飘散。
粘稠的血气,如同晨雾般消散,化作白色粉末飘散。
甚至连血莲老人本人,在手指即将触及他的瞬间,都开始从四肢末端开始,一点点化作白色粉末!
“不——!!!”
血莲老人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运转功法,试图抵抗。他周身爆发出滔天血浪,血浪中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魔影,那些魔影嘶吼着扑向那根手指。
但没用。
手指依旧缓缓落下。
魔影在接触手指的瞬间,化作白色粉末。
血浪在接触手指的瞬间,化作白色粉末。
血莲老人的身体,从双脚开始,一点点化作白色粉末,向上蔓延...
“冰狱...神煞指...”
季雨竹轻声念出这一式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法则的力量,在这片纯白的世界中回荡。
手指终于完全落下。
触及地面。
没有爆炸,没有震动,甚至没有一丝声响。
只是地面被触及的那一小块区域,化作了白色粉末。粉末缓缓飘起,在空中飞舞,如同冬日里最细的雪。
然后,白色的世界开始褪去。
血红色的莲花界域重新浮现。
熔岩与冰雪的战场重新出现。
天空中的雪花继续飘落。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只有一点不同——
血莲老人,消失了。
不是逃走,不是隐藏,而是真正的、彻底的消失。
连一丝气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季雨竹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指。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眼中那可怕的杀意和冰冷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虚弱。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冰晶护罩中的叶琉璃。
嘴角,扯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体向后倒去,摔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雪花飘落,轻轻覆盖在他身上,如同为他盖上了一层纯白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