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九子!【冰魄织忆】(中)(1/2)
光影褪去,房间里残留着命途力量特有的、星辰碎屑般的微光,缓缓沉降,站在原地的身影,终于完全清晰。
她确实还维持着用手半遮面庞的姿态,但那姿态与其说是遮掩,不如说是一种窘迫无措的下意识反应。
因为那自指缝间流泻出的容颜,已绝非“垂垂老矣”所能形容,甚至用“绝美”一词也显得贫乏。
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感的、近乎概念性的“美好”,仿佛将“青春”、“纯净”、“空灵”这些词汇本身凝聚成了具体的形象。
万生吟的大脑完全空白了。视觉接收到的信息与他几秒钟前的认知产生了毁灭性的冲突。
那个穿着厚厚斗篷、腰背佝偻、声音沙哑的老婆婆,与眼前这位身姿窈窕、容颜惊人的少女,无论如何也无法在他意识里拼接成同一个人。
这割裂感太过剧烈,以至于他感到一阵眩晕,脚下发软,下意识地向后踉跄退去——
“小心!”
谢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向后倒去的身体。万生吟结结实实地坐到了谢灵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床上,力道之大让床板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他靠着谢灵的手臂支撑,才没让自己歪倒,但目光却像被钉在了那位“少女”身上,无法移开分毫。
而此刻,扶着他的谢灵,心中的震撼同样滔天巨浪。
他看得更清楚。
少女——或者说,恢复了某种真实形态的“奶奶”——站在那里,因为羞窘和不知所措,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她头顶两侧悬浮的光环,呈现出一种优美如揉碎星云般的渐变光晕,标志性粉白渐变的头发和眼眸,和纯净白蓝为主调的长袖衬衫和披肩,裙摆如揉碎的星子般泛着细碎的银蓝光泽,整体风格空灵又梦幻。
这形象,这特征……
谢灵的喉咙发紧,他用力咽下一口唾沫,记忆的碎片汹涌回潮——在那个以旁观者身份踏入的、遥远而悲壮的梦境里,他目睹过类似的辉光,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那梦境中的无名英雄,那最终消逝于峡谷的孤寂背影,那试图挽留却终究徒劳的……守护者?
他一直将那场逼真得可怕的经历归咎于“轮回”命途构造的又一重幻梦。一个过于真实、以至于让他心生恐惧与怜悯的陷阱。
但此刻,眼前之人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推翻了他所有的假设和侥幸。
太像了。
不,不仅仅是像。
那光环的旋转韵律,那眼眸中沉淀的、远超外表年龄的深邃与复杂,那身衣裙上流动的、仿佛承载着故事与时光的星辉……
这根本就是他在梦境“尾声”处,惊鸿一瞥所感知到的、那个将主人公托尔比约恩从永恒美梦中唤醒的“引导者”气息的具现!
他猛地将目光转向地上的笔记本,封面微微散发出点点蓝光,但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那原本紧紧闭合的书页,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温柔翻开,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之前只显现了“第一章:永恒之城条款”的书页快速翻过,最终停留在新的一页。
新的标题缓缓浮现,墨迹仿佛由星光汇聚而成:
第二章:卡尔夫峡谷的余温
其下,开始有细密的文字和简略却意境深远的插画自动浮现、延伸,描绘着嶙峋的山谷、奔流的雾河、孤独的旅人、还有那贯穿始终的、低语般的歌声与最终爆发的、撕裂迷雾的光芒……
这正是他刚刚沉浸其中、几乎无法自拔的那个新梦境的核心意象!
难道说……自己刚才所经历的,那场关于迷雾、牺牲与歌声的壮烈史诗,是这笔记本记录下的、另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故事”?而自己无法凭借自身力量醒来,正是因为这次“故事”蕴含的情感冲击与命运之力更为强烈磅礴?
如果没有外力的介入——就像梦中那位“阿恩”最终唤醒了托尔比约恩——自己恐怕真的会像故事的主人公一样,灵魂永远迷失在那虚构的壮丽与悲伤之中,直至消亡。
冷汗瞬间浸湿了谢灵的后背。
类似的、在美好梦境边缘坠向永恒沉睡的危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而刚才,毫无疑问,是她将自己从卡尔夫峡谷的迷雾挽歌中拉回现实。
这位看似少女的存在,实力深不可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位“奶奶”身上。只见她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捡起地上那件灰扑扑的旧斗篷,想要重新把自己裹起来,但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体内力量尚未完全平复,她的指尖几次滑过斗篷的边缘,却没能抓牢。
看着她那副拼命想要遮掩、却因绝世容光根本无法遮掩而愈发窘迫的样子,谢灵心中那股最初的震惊和隐隐的恐惧,忽然被一种奇特的情绪冲淡了。
其中,有关乎对方身份的明悟,有对其实力的敬畏,还有一种……看到强大存在露出如此“人性化”一面时,产生的微妙亲近感。
他想起了梦中那些牺牲者,想起了引导者无声的守护。敬意如潮水般涌起,压过了其他一切纷杂念头。
于是,在万生吟依旧目瞪口呆、几乎要石化了的注视下,谢灵挣脱了最后一丝眩晕感,撑着床沿,稳稳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然后面向那位羞红了脸的“少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态度,深深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英格丽奶奶好。”
清晰,坚定,充满尊重。
“欸???”
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问候,像一道闪电击中了英格丽。她本就绯红的脸颊瞬间颜色又深了几分,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缩回抓斗篷的手,转而再次慌乱地抬起,想要捂住自己的脸,动作幅度大得让她头顶的光环都加速旋转起来,洒下一片慌乱的光点。
万生吟的嘴巴张得更大了,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谢灵这句话在他听来,简直比告诉他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奶……奶奶?”
他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指着英格丽,又看看谢灵,语无伦次,
“小灵!你你你……你是不是还没从梦里醒透?这这这……这怎么看都是位姐姐啊!顶多……顶多是位看起来特别年轻的姐姐!奶奶?开什么宇宙级玩笑?!”
“……”
谢灵看到英格丽因为万生吟这声“姐姐”而变得更加窘迫无措,几乎要把脸埋进手里,连忙回身,一把捂住了万生吟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唔!唔唔!”
万生吟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你疯了”的指控。
“她不是什么姐姐,”
谢灵压低声音,在万生吟耳边快速而清晰地说道,同时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上的笔记本,
“她就是‘奶奶’,我梦里故事的主要人物之一,很可能是……把我从梦里拉出来的那位。”
“啊?!”
即便嘴被捂着,万生吟喉咙里还是迸发出了一声短促而高亢的惊疑。他的目光顺着谢灵的手指,落到书页。那些自动浮现的文字和图画,此刻正无声地诉说着超越常人理解的故事。
谢灵感觉到万生吟的挣扎减弱了,才慢慢松开了手,但眼神依旧带着警告。他转向英格丽,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才继续对万生吟解释,声音放得更轻,但也足够清晰:
“实话说,我刚才……很可能又经历了一场类似的‘梦境’。而醒来后,这本书就自动翻开了新的一章。你还记得在河边的时候吗?它因为对抗“轮回”消耗过大,无法打开。但这次,没有任何外在触发,它自己开启了。”
万生吟喘匀了气,眼神里的荒谬感逐渐被惊疑不定取代:
“你的意思是……你又‘见证’了一个……像奥古斯都故事那样……史诗般的梦境?”
“应该没错。”
谢灵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书页上那些流动的图文,
“虽然具体细节正在快速模糊——就像上次一样——但整体的感觉、关键的场景和情绪,与这书上正在浮现的内容……非常契合。大方向上,应该是一致的。”
“可……可是!”
万生吟压低声音,指了指依旧处于羞窘状态、不敢看他们的英格丽,
“就算故事是真的,故事里的人……怎么能跑到现实里来?这……这不合理啊!”
他话刚出口,猛地顿住,想起了之前这位“奶奶”亲口承认的““行者””身份,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让他的眼睛再次睁大,
“难道说……她是……?”
“嘘!”
谢灵急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两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英格丽,屏息等待。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书页无风自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他们自己有些紧张的心跳声。
然而,对面那位“少女奶奶”并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维持着捂脸的姿势,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奶奶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们太冒失,让她不舒服了?”
万生吟理解了谢灵暗示的可能性后,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虽然依旧觉得“奶奶”这个称呼对着这张脸叫出来十分诡异,但善良的本性让他开始担心是否冒犯了对方。
“不清楚。”
谢灵也拿不准,他仔细观察着英格丽,
“我们刚才的举动可能确实有点突然。先别说话,等等看。”
他们就像两个等待老师发话的小学生,规规矩矩地站在床边,不敢动弹。
气氛在寂静中变得愈发尴尬,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面对一位外表是绝美少女、实际身份可能是活了不知多久的古老存在,这种感觉实在太奇特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抵达顶点时,异变陡生。
房间内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淡下去,像被某种力量吸收、压缩,使得光源本身还存在,但光线却无法有效照亮空间。
紧接着,谢灵感到一阵轻微的恍惚,定睛再看时,骇然发现万生吟的身影从自己旁边消失了,整个房间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不,不是只剩他一个人,而是他仿佛被剥离到了另一个观察层面,成为了这个房间的“绝对旁观者”。
而在他“眼前”,英格丽的身影并未消失,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如水波般荡漾的微光,将她与现实的房间隔开。
谢灵瞬间明白,自己正在以某种方式,“窥见”英格丽内心的思绪世界——一个由她的焦虑、懊恼、矛盾和自我对话构成的、无比生动的内心剧场。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内心世界的“英格丽”完全失去了外表的勉强镇定,她双手抓着自己粉白色的长发,在有限的光晕空间里来来回回、焦急万分地踱步,黑色的凉鞋高跟踩在虚幻的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嗒嗒”声,与她慌乱的心跳几乎同频。
“哎呀!英格丽啊英格丽,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这么笨!这么粗心!”
她猛地停住脚步,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捶自己的额头,光晕随着她的动作一阵荡漾,
“怎么就忘了这小辈身上还带着那本要命的《记录之契》!那是‘契’啊!与我的命途本源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同源之物!它刚才被梦境力量激发,产生共鸣,我这点粗浅的、临时抱佛脚学来的易容术,在它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一下子就被‘看穿’了原初的命途辉光!逃?往哪里逃?根本无所遁形啊——!”
她越说越气,又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快走几步,然后倏地停下,猛地一转身。
谢灵能“看”到,转身的瞬间,她脸上那副懊恼焦急的表情,又混合进了一种深刻的无奈和自我埋怨。
“英格丽,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她对着内心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对象说道,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学会这套能长时间在世间行走、不引人注目的‘尘世拟态’术法!只要小心维持,扮个普通的老婆婆,观察也好,游历也罢,甚至偷偷帮点小忙,多自由自在!现在倒好,维持了还没多久呢,就在两个小辈面前彻底露馅了!以后该怎么办?难道要顶着这张脸和这身行头到处走吗?那还不得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还怎么履行‘行者’的职责?还怎么……唉!”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内心世界里仿佛带起了微小的涟漪。
接着,她忽然抬起右手,食指笔直地指向面前的虚空,脸上换上了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只是这表情在她绝美的脸上显得有点滑稽。
“唐芊儿!对,就是你!唐芊儿,你这个坏家伙!天字第一号大麻烦精!”
她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当初就说了不要乱写!不要乱记!你自己平时编撰那些波澜壮阔的故事也就罢了,那是你的职责和爱好,奶奶我管不着。可你为什么要把他——!”
她手指的方向似乎指向了外面谢灵的位置,
“为什么要把他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敏感的小辈也给拉进来?让他‘见证’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把‘契’的一部分力量关联到他身上?现在这本子成了他的‘钥匙’和‘记录仪’,好了吧!他做一场梦,本子记一场,梦里的气息和我的力量残留一呼应,我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了!唐芊儿,你教教我,现在这局面怎么收拾?你说话啊!你倒是教教我啊——!”
她越说越气,脸颊气得鼓鼓的,狠狠地跺了跺脚,凉鞋高跟发出更响亮的“笃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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