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两头巨兽搅在一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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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枝意闭上眼,心念一动。白光一闪,一人一狼从雨林里消失了。
空间里依然是那副恒温恒湿的模样,头顶是柔和的、没有边际的白光,脚下是松软的草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苏枝意没有在外面停留,穿过草地,绕过水池,推开那栋灰白色小别墅的门。
她把沾满泥和汗的作训服脱了,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旧T恤套上,整个人像是从一层硬壳里挣脱出来,轻快了许多,但也疲惫了许多。
她把自己摔进床里,陷进那床蓬松的羽绒被里,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开始抗议。
团子跟在后面跳上床,银灰色的身体在床上转了三四圈,才找到一个满意的姿势,挨着她的大腿趴下来,下巴搁在她的膝盖旁边,尾巴慢悠悠地摆了一下。
一只银灰色狼,毛茸茸的,暖烘烘的,像一只巨大的、不会掉毛的抱枕。
苏枝意把手搭在团子背上,手指慢慢顺着它的脊背往下捋,银灰色的皮毛柔软厚实,摸起来像一块上好的丝绒。
安静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卧室里却格外清晰。
“团子,你能感受到他还有多远吗?”
团子没有立刻回答。
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变成琥珀色,竖瞳微微缩着。
它朝某个方向嗅了嗅——虽然空间里没有风,也没有他真正的气息,但那种联系是超越嗅觉的,是空间赋予它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样牵在它意识深处的东西。
“直线距离不远了。”团子终于开口,声音难得的认真,没有絮叨,没有插科打诨,“如果明天白天走,没有大的阻碍,天黑之前能到达他最后停留的位置。但——”它顿了顿,“他不一定还在那里。他能移动,他还在移动,只是很慢。”
苏枝意的手指在团子背上停了一下。“他的气息怎么样?”
团子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仔细分辨那根线上的信号。“弱,但稳。不是越来越弱的那种,是困在一个地方,很久没有变化。”它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像一盏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光透不出来,但灯没有灭。他在等。”
苏枝意没有再问。她把灯关了,卧室陷入完全的黑暗。团子从她大腿边往她怀里拱了拱,把脑袋塞进她的臂弯里,呼出的热气扑在她脖子上,痒痒的。
“主人。”团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刚才轻了许多,“你别担心。他能等那么久,不差这一个晚上。”
苏枝意没有回答。她的手在团子背上慢慢抚着,从肩胛到尾根,一遍又一遍,像在摸一件珍贵的、不能再失去的东西。团子被她摸得舒服了,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声音越来越低。
“主人。”
“嗯。”
“晚安。”
苏枝意的手指在团子背上停了一下。“晚安。”
窗外没有月光,没有风声,雨林那边的世界被隔绝在这片宁静之外。
她闭上眼睛,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脑子却没有停下来。
她想着那根线——团子说的那根能感觉到他的线。
她感觉不到,她只能感觉到团子暖烘烘的身体和它均匀的呼吸。
但那根线在,那就够了。
团子的尾巴在被子外面轻轻摆了一下,很快也安静了。
一人一狼,在这间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卧室里,短暂地、奢侈地,歇了下来。
苏枝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慢慢浮上来。
没有闹钟,没有外界的声响,没有人喊她。
她是自然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团子还蜷在她怀里,银灰色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尾巴搭在她小腿上,呼噜声均匀低沉。
苏枝意没有动,就那么躺了一会儿,把残存的睡意一点一点从骨头缝里抖出去。
然后她闭上眼,将意识探向空间的边缘——那道她入睡前拉起来的、与外界的屏障还好好地合着,严丝合缝,像一扇关紧的门。
她意念一动,屏障无声地撤去了。
雨声轰然而至。
不是淅淅沥沥的雨,是砸下来的、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泼水的那种雨。
雨水从树冠的缝隙里灌进来,打在腐叶上、树干上、石头上,发出混杂而嘈杂的声响。
地面已经变成了沼泽,腐叶和泥水搅在一起,看不出哪里是实的哪里是虚的。
风很大,吹得树冠剧烈摇晃,那些藤蔓像疯了似的在空中甩动。
空气里的湿气浓得像实质,吸一口到肺里,又黏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