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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运筹帷幄朱老五,如履薄冰回信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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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

朱橚朝帐外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我那老泰山,今日全程在后方督阵,什么都看见了。战车营开缺口放人进来这事,他清清楚楚。万一你爹回头写家书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徐允恭脸色一变。

老爹的家书,他是见识过的。

徐达写给家中的信,一贯言简意賅,不喜欢多费笔墨。

可偏偏这种人,越是惜字如金,越容易在不经意间蹦出一句要命的话。

比如轻描淡写地来一句“殿下设伏颇险”或者“允恭出阵追击甚勇”之类的话……

那两人精心炮製的“木头桩子”和“决胜千里”的说辞,便全成了废纸。

朱橚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

“你爹那边,我去说。”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不是瞒,就是……换一种措辞。比如『战车营依照战前部署,以预设阵地迎敌』,这话没毛病吧预设阵地嘛,听著就很稳当,很周全,完全不像是在拿自己当诱饵。”

徐允恭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姐夫,您这张嘴要是去当讼师,天底下就没有翻不了的案子。”

朱橚瞪了他一眼:“什么讼师,我这叫春秋笔法,史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两人相视一笑。

帐外战鼓又响了一阵,喊杀声从四周隱隱传来。

帐內这两位却浑然不觉,低著头凑在一起,就著那盏油灯的微光,开始逐字逐句地推敲家书的措辞。

仿佛在对面扎营的不是王保保的数万大军,而是一位远在金陵、手执硃笔的玉面阎罗。

在这片尸横遍野的赤勒川谷地,二人达成了某种关於家庭地位与生存智慧的最高战略同盟。

核心条款只有一条:徐妙云不能知道。

附加条款若干:家书措辞须经双方审核,如有疏漏,后果自负。

……

徐允恭低头开始琢磨自己那封信,写了几行,停下笔,忽然在心底嘆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自己家的那位大姐。

这份恐惧与战场上刀枪剑戟的危险全然不同。

刀枪剑戟来了,他可以挡、可以闪、可以还手。

大姐的信来了,他只能乖乖地读完,然后乖乖地照办。

从小到大,概莫能外。

別看大姐平时是个大家闺秀,温婉知礼,更是个饱读诗书的女诸生,在金陵闺秀圈里以才学和教养闻名。

但凡事一旦涉及到这位吴王殿下,那位温婉的大家闺秀便会瞬间化身成一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铁面判官。

而且这位判官不动刑,只动笔。

一封信,几行字,绵里藏针,句句诛心,让你读完之后既挑不出半个错字,又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徐允恭对此深有体会。

因为他就是那个被安插在姐夫身边的眼线。

说来也冤。

他本不想当这个角色。

可架不住大姐的信一封接一封地追过来。

在应昌的那些日子,从金陵来的信使隔三差五便到,不仅送来兵部的公文和各路军情,还夹带著不少来自皇家的“家书”。

大姐写给他的信,每一封的末尾都会不经意地加上一句——【允恭近来可好殿下身边诸事,望弟详告。】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弟弟,给我盯紧了,漏了什么的后果,你自己掂量。

於是徐允恭便成了一只兢兢业业的信鸽。

殿下今日吃了什么,写。

殿下今日几时歇的,写。

殿下今日有没有按时喝药,写。

殿下今日跟谁议事到了深夜,也写。

然后大姐的回信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来,精准地针对他匯报中的每一个细节发表“温柔”的意见。

徐允恭记得清楚。

有一次,殿下熬夜画战车的图纸,多费了一盏灯油,他在家书里隨口提了一句“殿下昨夜掌灯至四更方歇”。

大姐的回信到了。

信上写道:

【闻殿下深夜掌灯,想是应昌月色甚好,故而秉烛夜赏若是眼睛熬坏了,妾身这里倒还备著一副盲杖,回头托驛使一併寄去,也省得殿下日后走路费心。】

朱橚看完那封信的时候,脸色颇为精彩。

当即回了一封,信上只有八个字:

【已歇,勿念,眼睛甚好。】

还有一次,徐允恭在信中说殿下这几日胃口不佳,连著几日只吃了半碗。

大姐的回信更绝。

【殿下身系社稷,岂可以区区口腹之慾为轻若是嫌军中饭食粗陋,妾身可差人送些金陵的蜜饯乾果过去。不过殿下若是连蜜饯都懒得吃,妾身便只好亲自去应昌了。塞外风沙虽大,总比在金陵日日悬心来得踏实些。】

这封信送到的那天,朱橚当著徐允恭的面,一口气吃了三碗饭。

吃完之后还特意叮嘱他:“今日这三碗饭,你务必写进去。”

徐允恭写了。

大姐的回信果然温和了许多,末尾甚至难得地带了一句俏皮话。

【三碗妾身读信至此,几疑驛使错递了旁人家书。只盼殿下日日如此,莫要只在收到妾身书信之日方才想起用膳。若当真日日这般豪迈,妾身便不必再备盲杖了,倒该早备一条新玉带——只恐旧时鸞带,已不堪系矣。】

自那以后,朱橚便再也没有在徐允恭面前少吃过一口饭。

哪怕胃再疼,也咬著牙把碗里的东西吃乾净。

……

【今日之战,一切顺遂,车营按预设之法迎敌,敌溃而退,我方损伤甚微。允恭终日守於余之左右,忠勤可嘉,勿以为念。余饮食如常,今夜食肉一碗、饼三张,胃无不適。灯下草此数行,一切安好,王妃勿念。】

朱橚落笔的速度比徐允恭快得多。

他写惯了。

在应昌的那段日子,他和徐妙云的书信往来颇为频繁。

军务之余,每隔三五日便有一封家书从金陵送到应昌。

他回信也勤,有时候深夜在帐中改完火器图纸,顺手便给她写上几行。

起初写的都是正经事。

火器的进展,战车营的操练,应昌城的修缮,偶尔提一嘴塞外的风土人情,说说草原上的日落比金陵的好看。

后来不知怎的,笔下的內容就渐渐跑偏了。

她会在信里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夜里批阅军务是否又熬到了三更,塞外的水土是否伤了肠胃,隨军的医匠有没有给他备足了常用的药材。

他起先觉得这些问题琐碎,每次回信都只用两三句话打发过去。

可每一封发出之后,下一封里那些琐碎的叮嘱便又准时准点地送到了他案头。

措辞比上一封更细致,问得比上一封更具体,像是在告诉他——你敷衍我,我便问得更详细,直到你不敢敷衍为止。

后来他便不再敷衍了。

他开始认认真真地回答那些问题。

吃了什么,几时睡的,胃还疼不疼,今日有没有偷懒不喝药,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写著写著,他发觉自己竟然开始期待那些信了。

不是期待信里的內容——那些內容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叮嘱他保重身体,偶尔夹带几句金陵城里的趣事。

他期待的,是拆开信笺的那一刻。

信纸上扑面而来的那缕淡淡的幽兰香。

那是她惯用的薰香。

隔著数千里的驛路,那香气竟还能留在纸上,不浓不淡,像是她就坐在帐篷对面。

她在信尾总会写那句“殿下珍重,妾候佳音”。

他在回信结尾也总会加上那句“一切安好,王妃勿念”。

两句话,来来回回,写了几十遍。

每一遍都一样,却每一遍都觉得不够。

有些话,不是写不出,是写出来就变了味。

情长纸短,信纸太薄,驛路太长。

有些东西只適合搁在心里,等见了面再说。

……

帐外的风卷著沙粒打在帐布上,沙沙作响。

草原上的夜,安静的时候,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哨兵换岗时低沉的口令。

朱橚吹熄了油灯,合衣躺在铺盖上。

可此刻他脑子里最后浮起的念头,不是王保保的数万骑兵,不是车营的火力部署,不是弹药还够不够用。

而是下一封信里,她会不会又在末尾加那句俏皮话。

金陵很远。

可有些人,不需要站在你面前,也能让你觉得她从未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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