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地质裂缝、干涸的巢穴与苏醒的代价（1/2）

黑暗并非一成不变。

在幽影那变异后的感知中，岩洞的“黑暗”是由无数细微差异构成的：岩石自身冰冷的、近乎绝对零度的背景辐射；远处可能的地热活动带来的、几乎无法探测的微弱红外痕迹；空气中稀薄气体分子被宇宙射线激发产生的、偶尔闪烁的极微光点；以及，“哨卫-09”移动时，其内部能量循环和机械结构发出的、规律而冰冷的“声音图谱”。

它像一只沉默的向导，在前方数米处引路。多足（或类似结构）在复杂地形上的移动精准得令人发指，总能找到最稳固的落点，避开松散的碎石和隐蔽的裂缝。氧气软管依然连接，成了一条维系生命的脆弱脐带，随着移动轻微摆动。

幽影的跟随则笨拙得多。尽管身体机能从静滞中恢复了些许，但肌肉的僵硬、神经信号的延迟、以及这具躯体对极端低温的耐受极限，都让她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和刀刃之间。磁力靴在岩石上磕碰出轻微但清晰的声响，在寂静的岩洞中被放大。她不得不分出部分“算力”来协调步伐，减少噪音，同时维持那基础的能量视觉，避免撞上突起的岩棱或跌入暗坑。

路程并非直线。岩洞系统错综复杂，岔路繁多。“哨卫-09”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路径。有时是向下倾斜的狭窄坡道，有时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有时则踏入较为开阔的、顶部垂下冰冷钟乳石的地下空洞。

途中，幽影不止一次“看”到能量视觉中突兀的“污迹”——那是混沌污染残留的痕迹。一些暗紫色的、仿佛冷却岩浆般的生物质粘附在岩壁上，已经失去活性，但依旧散发着微弱但令人不安的能量畸变。还有一些散落的金属碎片，可能是前哨站设备或早期探索者的遗骸，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扭曲。

“哨卫-09”在经过这些区域时，会略微加速，或者调整路线，尽量远离。它的数据流没有额外解释，但那种“回避”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大约行进了近一公里（根据步数估算和哨卫提供的大致距离推算），前方的岩壁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不再是天然形成的粗糙岩石，而是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老旧，覆盖着厚厚的矿物结壳和冰晶，但规则的凿痕和偶尔可见的、嵌入岩壁的加固铆钉（早已锈蚀）依然可辨。这里曾是早期勘探或建设“微光”前哨站时开拓的通道。

通道逐渐变窄，最终汇入一道天然的、但边缘有明显修整痕迹的巨大地质裂缝。裂缝垂直向下，深不见底，宽约三到四米，两侧岩壁陡峭湿滑，凝结着厚厚的冰层。寒风从裂缝深处倒灌上来，发出低沉呜咽，如同大地在呼吸，带着更刺骨的寒意。

“哨卫-09”在裂缝边缘停下。它延伸出一条触须，指向裂缝对面下方约十几米处，一个在能量视觉中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略微凹陷的阴影区域。

“目标气密腔体入口。位于对面岩壁，横向裂缝内。需横越。”

“警告：裂缝风力不稳定，存在冰层剥落风险。下方深度超过三百米，无缓冲。”

“建议：使用本机提供的临时锚点与牵引索。”

它没有询问幽影的意见，另一条触须已经从躯体某处弹射而出，“噗”一声轻响，尖端深深嵌入裂缝对面、高于目标入口上方的坚固岩层中。触须迅速变硬、固定，同时从内部延展出一条细长但看起来极其坚韧的合金索。

索桥？不，只是单条索道。需要自己滑过去或者攀过去。

幽影评估着自己的状态：臂力恢复有限，核心力量不稳，低温导致手指灵活性下降。直接攀爬风险极高。滑索需要手套有足够的摩擦力和抓握力，以及控制速度的能力。

“确认。采用滑索方案。”她发出脉冲，同时检查自己手套的掌面材质。活动服的工程手套外层有增强摩擦的复合材料，但磨损情况未知。她将双手在相对粗糙的岩壁上蹭了蹭，试图去除可能的冰霜。

“哨卫-09”将合金索的另一端在幽影这边也找了个稳固点固定，形成一条倾斜向下的索道。它调整了索道的张力，使其不会过度松驰。然后，它收回了连接氧气的软管——接下来的行动，无法维持这种连接。

“氧气供应中断。预计转移过程耗时：三至五分钟。你现有的循环氧气应能支持。抵达后，入口内侧可能有应急氧气接口（标准制式），需自行确认。”

“本机将随后通过其他路径抵达汇合点附近。开始行动。”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关切或鼓励。完全是任务简报风格。

幽影深吸一口头盔内残存的、已经变得有些污浊的循环空气，走到索道起点。她先用一只手套紧紧握住合金索，用力拉拽测试稳固性。索道纹丝不动。她然后将双腿缠住索道（活动服腿部有增加摩擦的设计），双手交替握紧，身体悬空，面向下方无底的黑暗。

松手。

重力与倾斜的索道瞬间将她向下、向对面拉去！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即使隔着面罩也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索道在手中高速摩擦，手套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掌心传来灼热感！

她立刻收紧双腿，增加摩擦力，同时调整身体姿态，略微后仰，试图减速。视野中，对面岩壁在能量视觉里快速放大，那片目标阴影区域越来越近。

下方，裂缝深处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向上涌来，带着吸力与死亡的寒意。

二十米。十米。五米。

她看到了那个横向裂缝的入口，比预想的更狭窄，边缘覆盖着厚厚的冰帘。必须在准确的位置松手，并抓住入口边缘的岩石。

计算轨迹。调整姿态。

三米。两米。

就是现在！

她猛地松开双腿，同时双手用力向上一荡，身体借着惯性脱离索道，朝着裂缝入口扑去！

“砰！”

肩膀和侧身重重撞在入口边缘的冰层上，冰屑四溅！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前发黑，但双手已经本能地、死死抠进了冰层下方裸露的粗糙岩石缝隙里！冰冷的岩石边缘几乎要割破手套！

身体悬空，下半身还在裂缝外晃荡。她咬紧牙关（尽管这个动作对此刻的“她”而言更多是程序化的应激反应），利用腰腹残余的力量和手臂的拉力，一点点将自己拖进横向裂缝。

当她最终滚入相对平坦的裂缝内部，脱离那令人心悸的垂直深渊时，循环氧气的警报再次尖利地响起——存量不足三分钟。剧烈的运动和刚才的紧张加速了消耗。

她喘息着，靠着冰冷的岩壁坐起，第一时间看向裂缝内侧。能量视觉中，前方大约十米处，岩壁呈现规则的矩形轮廓，那显然是一道气密门。门上结着厚厚的冰霜，但边缘依稀可见手动轮盘的形状。门旁有一个小型面板，覆盖着冰壳，但面板上方有一个标准的、圆形的应急氧气接口——和活动服上的阀门口径匹配。

希望。

她挣扎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前。先尝试手动轮盘。轮盘被冻得死死的，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让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转动了不到五度。门缝被冰完全封死。

时间不等人。她转向氧气接口，用多功能钳小心地刮掉接口上的冰壳，露出里面相对干净的螺纹。然后，她取下自己活动服上备用的、短小的应急氧气软管（通常用于舱外对接或其他设备），颤抖着（寒冷和虚弱）将一端拧在接口上，另一端连接到自己活动服的应急阀。

拧紧。

“嘶……”

轻微的气流声响起。面板上某个被冰覆盖的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淡绿色。

氧气！虽然流量似乎不大，但确实有！

她贪婪地呼吸了几口，冰冷的、带着金属和岁月尘封味道的气体涌入肺部，暂时缓解了窒息的恐慌。循环氧气警报安静下来。

现在，必须打开这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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