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深井、回声与黏合的意志（1/2）
下坠。
并非自由落体，而是在一个垂直的、狭窄的金属管道中，翻滚、碰撞、失控的下坠。
井道直径不足一米，林薇和幽影的身体在其中无法保持平衡，不断撞击着冰冷的管壁，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新的剧痛，搅动着已经遍布全身的伤口。失重感与持续加速的眩晕混合在一起，耳畔是呼啸的风声（或许是气流，或许是下坠本身制造的噪音），眼前是绝对的黑暗，只有怀中共鸣石散发的乳白色微光，如同狂风中摇曳的烛火，在急速翻转的视野中划出断断续续的光弧。
林薇试图抓住什么来减速，但管壁光滑异常，只有偶尔出现的、早已断裂的固定卡扣或线缆残余，在她的抓握下瞬间崩断，反而增加了手心的划伤。她只能尽量蜷缩身体，护住头部和怀中的共鸣石，任凭重力将她们拖向未知的深处。
时间感在此刻被拉伸又压缩。仿佛下坠了永恒，又仿佛只是几次心跳的间隔。
突然，管道的倾斜度变了。不再是垂直向下，而是变成了一个陡峭的斜坡，角度大约七十度。下坠变成了沿着光滑壁面的高速滑行！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因为斜坡的持续加速而变得更快！风声变成尖锐的嘶鸣，摩擦产生的高温甚至透过残破的衣物灼烧着皮肤。
林薇咬紧牙关，努力将幽影拉近自己，用身体为她做缓冲。幽影已经陷入半昏迷，只能发出无意识的痛哼。
就在她们以为自己将这样一直滑向地心（或这个“伤口”的核心熔炉）时——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秩序乳白，也不是混沌幽蓝或污红。
而是一片朦朦胧胧的、不断变幻的、仿佛无数种颜色被打碎又混合在一起的、粘稠流动的微光。
同时，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前方传来！不是单纯的重力，更像是那个发光区域本身在“吮吸”！
她们的速度再次暴增！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吸的蝼蚁，朝着那片粘稠变幻的光域猛冲过去！
“抓紧——！”林薇只来得及喊出半句，便感觉身体彻底失重，脱离了管道斜坡，被抛入一片……难以形容的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周围是缓慢旋转、流淌、交融的色块：暗紫如淤血，污红如溃烂，锈黄如脓疮，幽蓝如毒液，间或夹杂着病态的惨绿和浑浊的灰白。这些色彩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形成一团团“云絮”或“涡流”，彼此渗透，散发出强烈的、甜腻到令人作呕又混杂着金属和臭氧的怪异气味。
她们在“飞”，或者说，在被某种粘稠的能量流裹挟着飘荡。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腔室，直径难以估量，边缘隐没在变幻的色彩深处。腔室内漂浮着无数“东西”：半融化的星舰残骸、扭曲的金属结构、被拉长变形的生物组织团块、以及更多无法辨认的、仿佛物质与能量过渡态的诡异存在。一切都浸泡在这粘稠的、色彩斑斓的“介质”中，缓慢地旋转、下沉，最终汇向腔室最下方——那里，一个更加深邃、光芒更加混乱刺眼的“漏斗”状区域，正散发出最强烈的吸力，将一切拖拽过去。
“伤口”的核心消化腔？还是更深层的什么？
林薇感到胸口印记的灼痛达到了顶峰，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灵魂上。与“伤口”意识的连接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直接。不再是模糊的低语和渗透性的窥探，而是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意志的胃袋内部，能直接感受到那股庞大、混沌、贪婪、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困惑”与“痛苦”的原始脉动。
“…更多…秩序…不同的…味道…”
“…解开…矛盾…疼痛…”
“…融入…成为…一部分…”
意念不再是碎片，而是化为粘稠的“思潮”，冲刷着她的意识边缘，试图将她同化。
怀中的共鸣石疯狂震动，乳白色的光芒竭力抵抗着周围色彩的侵染，但明显处于下风，光芒被压缩在石头表面薄薄一层。肖飞的意念传来，极其微弱，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
“…稳住…频率…别被…同化节奏带走…寻找…固定的…结构…”
固定的结构？在这片一切都缓慢溶解、流淌的混沌之海里？
林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对抗着印记的剧痛和意识的晕眩，瞪大眼睛在周围缓慢旋转的“漂浮物”中搜寻。
有了！
在她们侧下方约五十米处（距离在这里只是模糊的感觉），漂浮着一块相对巨大的残骸。那似乎是某艘大型星舰的舰桥模块，严重变形，外壳破裂，内部结构暴露，但整体框架尚未完全崩解。它像一块沉默的金属岛屿，在这色彩粘稠的“海”中缓慢沉浮，正被拖向那个下方的“漏斗”。
那里可以暂时落脚！至少比在这无处着力的能量流中飘荡等死强！
但如何过去？她们没有推进器，只能随波逐流。
“幽影！醒醒！”林薇摇晃着怀里的同伴，“看到那块残骸了吗？我们要过去！”
幽影勉强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但生存本能让她的大脑再次强行启动。她模糊的视线扫过周围，锁定目标，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残骸和她们之间一股相对较快的、暗紫色与锈黄色交织的“能量流”。
“…利用…那股流…角度…调整…身体…像游泳…”她断断续续地说，每个字都消耗着巨大的力气。
在粘稠的能量介质中“游泳”？听上去荒谬，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林薇深吸一口气（吸进的空气灼热甜腻），抱紧幽影，看准那股能量流的流向和速度，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蹬腿，改变了自己飘荡的轨迹，斜向切入能量流的边缘！
瞬间，一股强大的、混乱的推力包裹了她们！如同被卷入激流！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翻滚！林薇死死抱住幽影，双腿拼命踢蹬，手臂划动，不是标准的泳姿，而是一种绝望的、对抗乱流的挣扎，试图在随波逐流中，微微调整方向，朝着那块舰桥残骸靠近。
每一次划动都异常费力，粘稠的介质阻力极大。混乱的能量流冲击着身体，带来麻痹、刺痛和忽冷忽热的不适感。周围的色彩漩涡中，不时有细小的、半溶解的碎块撞来，需要及时躲闪。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距离在缓慢缩短。
就在她们即将触碰到残骸边缘一根伸出的、扭曲的金属梁时——
异变再生！
从她们身后，那片色彩斑斓的介质深处，突然伸出了数条滑腻的、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幽蓝与污红光芒的“触须”！
这些触须并非实体肉质，更像是高度凝聚的能量流，但具备了实质的抓握能力。它们速度极快，悄无声息，如同潜伏水中的毒蛇，猛地缠向林薇和幽影的脚踝、腰部！
林薇只感到脚踝一紧，一股冰冷滑腻、带着强烈吸吮感的力量传来，下坠之势骤然加剧！她低头，看到那半透明的触须正试图将她们拖向下方更深的黑暗！
“放开！”她嘶吼着，用另一只脚去踹，但触须极具韧性，反而缠得更紧。幽影也被缠住了腰部，本就微弱的意识再次遭受冲击，发出痛苦的呻吟。
怀中的共鸣石光芒暴涨，一股排斥性的秩序脉冲自发释放，冲击在触须上！触须表面的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受到了一些干扰，缠绕的力道稍松，但并未断开，反而从更深处又伸出了几条，加入缠绕！
是“伤口”的防御机制？还是某种基于本能的捕食行为？
没时间分析了。残骸就在眼前，却如同天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滞涩、带着明显机械合成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生物质颤抖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目标：秩序印记载体及关联个体。状态：遭受高浓度混沌介质能量触须束缚。评估：威胁等级-高。”
“执行：临时救援协议。”
“警告：本机载体受损严重，能量枯竭，仅可执行一次低功率切割。”
声音的来源……是那块舰桥残骸！
林薇猛地抬头，看向残骸破裂的观察窗内部。在那黑暗的、布满冰晶和污渍的舰桥深处，两点冰蓝色的、微弱但稳定的光点，正透过破碎的玻璃，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是那个“哨兵-改-03”！它……跟下来了？还是被一同吸入了这里？
没等她细想，只见舰桥残骸外部，靠近她们位置的一处破损的武器基座（可能曾经是近防炮）残骸上，突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能量光芒！
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一道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的能量射线，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射出！
射线没有攻击缠住她们的触须主体，而是瞄准了触须与下方“漏斗”深处能量源连接的、一个极其微小的能量节点！
噗！
一声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条缠得最紧、能量最强的触须，与下方源头的连接被瞬间切断！失去能量供给，那条触须立刻变得暗淡、松散，化为一股普通的混沌能量流，消散在介质中。
其他触须似乎受到了惊吓，或者失去了协同，缠绕的力道同时一松！
就是现在！
林薇爆发出最后的潜能，抱着幽影，借着触须松脱的刹那和身下能量流的余势，猛地向前一扑！
双手终于抓住了那根扭曲的金属梁！
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金属的坚实。她死死扣住，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将幽影和自己奋力拖离能量流，拉向残骸相对平缓的一块倾斜甲板。
她们瘫倒在冰冷的、覆盖着滑腻能量沉积物的甲板上，剧烈喘息，咳出带着甜腻气味的粘液。脚下，那片粘稠的色彩海洋和幽深的漏斗依旧在缓缓旋转、吮吸，但暂时，她们脱离了它的直接抓握。
林薇回头看去，那些半透明的能量触须在周围盘旋了片刻，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又缓缓缩回了色彩深处。
暂时安全了。
她挣扎着坐起，看向舰桥观察窗内。那两点冰蓝色的光点依然亮着，但比刚才似乎又黯淡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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