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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薪火相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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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长河的虚影在熔岩世界缓缓消散。

灰白色的光点如雪般飘落,每一粒光点中都映照着某个破碎纪元最后的画面——燃烧的城池、坠落的星辰、化为石像的神魔、在时间长河中挣扎的文明余烬。

云烬拄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

施展“文明长河”的代价远超预期。那不仅仅消耗了五成涅盘真火,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存在”被撕下了一小块。

不是寿元,不是根基。

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他灵魂中属于“这一世”的烙印,似乎有一丝被那盏古灯吞噬,化作了文明长河中的又一个碎片。

“老大……”星烬剑的剑灵传来虚弱但担忧的意识,“那盏灯……在吃你。”

“我知道。”云烬低声道。

他低头看向左手中的古灯。灯盏上的裂痕似乎多了一道,灯芯那簇灰白火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它依然倔强地燃烧着,仿佛在等待下一次……吞噬。

这盏灯,不是什么传承宝物。

它是……活的。

或者说,它是一个以“纪元余烬”为食的,某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诡异存在。

但此刻,云烬没得选。

第三尊石像崩碎后的光点被星烬剑吞噬大半,剑身上的雷劫印记又亮起一道——现在是四道了。剑灵传来满足的饱嗝,随即又抱怨:“这些烙印的味道越来越差……老大,下一个能不能给我留口新鲜的?”

云烬苦笑。

他抬头看向第四尊石像。

那是一个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身影,石像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能倒映出熔岩世界扭曲的光影。他没有前三尊那种蛮荒煞气,反而有种……超然物外的淡漠。

“道门护道者。”木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感慨,“玄尘子,生前是药神宗最特殊的护道者——他不擅杀伐,不精战技,却将‘因果法则’修至大成。曾以一己之力,为药神宗规避三次灭宗大劫。”

因果法则。

云烬心头一沉。

力、枪、箭,这些都可以用力量硬撼。但因果……那是触及命运层面的力量,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第四尊石像,睁眼。

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云烬,然后——开口。

声音不是从石像传出,而是直接在云烬识海中响起:

“汝之因果,有三劫。”

“一劫在血脉,凤凰之血,将引九天之祸。”

“二劫在情缘,红颜相伴,终成黄泉陌路。”

“三劫在己身,余烬为灯,必被纪元反噬。”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砸在云烬心头。

不是因为内容——这些劫难,他早有预感——而是因为……这些话在说出的瞬间,竟然开始“具现化”!

云烬看到,自己周身浮现出三道虚幻的锁链。

第一道赤红,锁链尽头是一只燃烧的凤凰虚影,正在被九只遮天巨爪撕扯。

第二道翠绿,锁链尽头是苏瑶的背影,她正走向一片开满彼岸花的黄泉路。

第三道灰白,锁链尽头是那盏古灯,灯芯火焰中……浮现出云烬自己被焚烧成灰烬的画面!

因果具现,言出法随!

这已不是战斗,这是……直接篡改现实!

“破!”云烬暴喝,星烬剑斩向三道锁链。

剑刃划过锁链,却如斩过空气——因果无形,不受力之法则影响。

“没用的。”玄尘子的声音依旧淡漠,“因果既定,除非你斩断因果本身。但以你涅盘境的修为,连‘因果’是什么都触摸不到,如何斩?”

三道锁链开始收紧。

赤红锁链勒入皮肉,云烬感觉体内的凤凰血脉在沸腾、在哀鸣,仿佛真的在被某种存在撕扯。

翠绿锁链缠绕心脏,每一次收紧,都让他想起苏瑶濒死的样子,心痛如绞。

灰白锁链最可怕——它直接勒向灵魂,那盏古灯中的灰白火焰竟开始主动响应,要将他彻底“烬灭”!

云烬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渗血。

这不是伤势,这是……因果层面的碾压。

“老大!”星烬剑急得剑身震颤,“砍他啊!砍那个石像!”

“砍不到……”云烬咬牙,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玄尘子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因果屏障”。任何攻击在触及石像前,都会被因果扭曲,转移到其他地方。

甚至可能……转移到苏瑶身上。

不能冒险。

云烬闭上眼。

既然斩不断因果,那就……承受它。

但不是被动承受。

“余烬重构——”

他第三次催动古灯。

这一次,目标不是敌人,不是武器,而是……他自己!

灰白火焰从灯芯涌出,顺着云烬的手臂蔓延全身。火焰所过之处,那三道因果锁链竟开始“燃烧”——不是被焚毁,而是被“重构”成了另一种形态!

赤红锁链,被重构为一对凤凰羽翼的虚影,虽然残破,却不再束缚。

翠绿锁链,被重构为一株并蒂莲的根茎,一端连着云烬,另一端……遥遥指向外殿苏瑶的方向。

灰白锁链最特殊——它被重构为一盏更小的、虚幻的油灯虚影,悬浮在云烬眉心,与手中的古灯形成共鸣。

“你……”玄尘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你在用纪元余烬的力量……重构因果?”

“不是重构。”云烬缓缓站起,周身燃烧着灰白火焰,整个人看起来如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薪火传递者,“是……接纳。”

“我接受凤凰血脉带来的劫难。”

“我接受情缘相伴的宿命。”

“我也接受……这盏灯最终可能吞噬我的结局。”

他抬头,看向玄尘子,眼中火焰跳跃:“但这些因果,不是束缚我的锁链——”

“它们是……我的路。”

话音落下,云烬踏出一步。

脚下的熔岩自动分开,铺成一条路。

路的两侧,是燃烧的文明余烬。

路的尽头,是第四尊石像。

“因果法则,的确玄妙。”云烬举剑,“但你知道吗?在我故乡,有句老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星烬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恐怖的气息。

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刺。

但剑尖所过之处,玄尘子周身的“因果屏障”,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层层碎裂。

因为这一剑,承载的不是力量,不是法则。

而是……云烬对自己“存在”的绝对认知。

他接受一切因果,但不被任何因果定义。

我就是我。

剑尖,抵在了石像眉心。

“你……”玄尘子的声音充满震撼,“你竟然……找到了‘真我’的雏形……涅盘境……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云烬轻声道,“因为我要救的人,还在等我。”

剑尖轻点。

第四尊石像,崩碎。

这一次,崩碎的不只是石像。

还有整个熔岩世界的……一部分“因果法则”。

云烬能感觉到,自己对这片天地的感知清晰了许多——那些无形的因果线、命运轨迹,此刻在他眼中若隐若现。

但他没有多看。

因为反噬来了。

“咳——!”

云烬狂喷一口鲜血,血液中夹杂着灰白色的火星。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一半还是他自己,另一半……似乎已经化作了那盏古灯的燃料。

手中的古灯,灯芯火焰恢复了三成亮度。

但它“吃”掉的,是云烬十分之一的灵魂本源。

“还剩……五尊。”云烬擦去嘴角血迹,看向第五尊石像。

那是一个女子。

身着素白衣裙,赤足而立,怀中抱着一面古琴。石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种悲天悯人的气质,即使隔着石皮也能感受到。

“琴心尊者。”木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药神宗历史上唯一一位以‘音律法则’证道的护道者。她的琴音,可疗伤,可杀敌,可渡魂,亦可……乱道。”

音律法则。

云烬握剑的手紧了紧。

如果说因果法则是篡改现实,音律法则就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与道基。这是比物理攻击更难防御的力量。

第五尊石像,苏醒。

她没有睁眼,只是指尖轻抚琴弦。

“铮——”

第一声琴音。

云烬浑身一颤。

不是受伤,而是……他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烬儿……来……到娘这里来……”

声音温柔如记忆深处最温暖的梦。云烬看到,熔岩世界的景象变了,变成了一座开满瑶光花的庭院。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站在花丛中,向他伸出手。

“娘……”云烬下意识向前一步。

但下一刻,星烬剑剧烈震颤:“老大!醒醒!是幻境!”

剑灵的暴喝让云烬瞬间清醒。

他咬破舌尖,剧痛驱散了幻觉。但就这么一息失神,第二声琴音已至。

“铮——”

这次,是杀伐之音。

音波如实质的刀刃,撕裂空间,斩向云烬周身要害。每一道音刃都蕴含着针对神魂的震荡之力,一旦被斩中,不仅肉身受损,神魂也会被重创。

云烬挥剑格挡。

“锵锵锵——!”

剑刃与音刃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但音刃太多了,源源不绝,从四面八方涌来。更可怕的是,第三声琴音又起——

“铮……”

这一次,是……道基震颤之音。

云烬感觉体内的九道天命雏形同时震动,仿佛要被这琴音从根基上震碎!涅盘真火开始失控,在经脉中乱窜,灼烧着自己的血肉!

“不能让她继续弹下去!”

云烬咬牙,顶着音刃风暴向前冲。

每一步,身上都会多出数十道伤口。音刃斩过之处,不仅皮开肉绽,连神魂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不能停。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距离第五尊石像越来越近。

但琴音,也到了第四声。

“铮——!”

这一次,是……渡魂之音。

云烬看到,自己的脚下,熔岩化作了黄泉河。河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要将他拖入河底。耳畔响起无数亡魂的哀嚎,眼前浮现出生死岛上那些被归墟吞噬的修士最后的画面。

他们在召唤他。

“来……和我们一起……沉沦……”

云烬眼神恍惚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第五声琴音,响了。

“铮!!!”

不是一声,是……万声齐鸣!

琴心尊者的双手在古琴上化作了残影,无数音波汇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音柱,轰向云烬!

这一击,已无限接近真正的尊者境全力一击!

避不开。

挡不住。

云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做了一个让木玄都惊呼出声的举动——

他松开了星烬剑。

然后,双手握住了那盏古灯。

将灯盏,对准了音柱。

“时烬之域——”

云烬低吼,体内所有涅盘真火、所有神魂之力、甚至那十分之一已经与古灯融合的灵魂本源,全部注入灯中!

灯芯的灰白火焰,第一次……彻底爆发。

不是光,不是热。

而是一种“领域”。

以古灯为中心,方圆十丈的空间,时间……变慢了。

音柱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仿佛陷入泥沼。音波中的杀伐之力、渡魂之力、乱道之力,在这片灰白领域中,开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烬灭”——不是消失,而是被分解、被同化、被转化为领域的一部分。

这是“时烬之域”的雏形。

虽然云烬只能勉强维持三息,虽然领域范围只有十丈,虽然代价是他的寿元再次燃烧十年——

但,够了。

三息时间,足够云烬做一件事。

他重新握住星烬剑。

然后,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对准了那盏被古灯“重构”出的虚幻油灯虚影。

“薪火相传……”

云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以我之魂,传剑之灵。”

“以我之道,燃烬之焰。”

“此一剑——”

他将眉心那盏虚幻油灯,硬生生剥离出来,融入星烬剑。

剑身,燃起了灰白色的火焰。

火焰中,文明长河的虚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长河中多了一道持剑的身影。

那是云烬自己的投影。

“名——”

云烬踏出时烬之域,迎着缓慢的音柱,一剑刺出。

“薪火。”

剑光,穿透了音柱。

穿透了琴音法则。

穿透了时空阻隔。

穿透了……第五尊石像。

琴心尊者低头,看向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只有一点灰白的火星。

火星蔓延。

她的石像,从内部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的燃烧,而是……存在层面的“烬灭”。

“好……一剑……”

她轻声说,声音如琴音般悦耳。

然后,化作漫天光点。

这一次,星烬剑没有吞噬。

因为剑身上燃烧的灰白火焰,主动“吞噬”了那些光点——不是吃,而是……同化。

剑灵的意念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震撼:“老大……我……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东西……”

“关于‘存在’的东西。”

云烬没有回应。

他单膝跪地,古灯从手中滑落,灯芯火焰微弱如风中残烛。

连续施展三次余烬重构、一次文明长河、一次时烬之域雏形、一次薪火相传……

他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

寿元,损失十三年。

根基,出现不可逆的裂痕。

涅盘真火,萎靡到只剩一成。

最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存在”,已经有三成……变成了那盏灯的“燃料”。

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彻底化作余烬,成为文明长河中的又一个碎片。

但,还剩四尊石像。

第六尊,是一个背负长剑的剑客。

第七尊,是一个手持经卷的书生。

第八尊,是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影子。

第九尊……依旧是那个空手而立、深不可测的存在。

云烬喘息着,试图站起,却踉跄摔倒。

星烬剑插在身旁,剑身上的灰白火焰已经熄灭,但那种“薪火”的意境,却留在了剑灵深处。

“到此为止了吗……”

云烬看着越来越近的第六尊石像,苦涩一笑。

他不怕死。

但他答应过苏瑶,要回去。

“小子。”

木玄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再缥缈,而是带着一丝……急切。

“听着,你不能再动用那盏灯了。再动一次,你的‘真我’就会彻底崩解,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怎么赢?”云烬嘶哑道。

“用你自己的力量。”木玄沉声,“用你涅盘境的修为,用你的剑,用你的凤凰血脉——用一切属于‘云烬’的东西。”

“可他们……是尊者……”

“那又如何?”木玄的声音陡然严厉,“你刚才不是已经明白了吗?‘我命由我,不由天’。尊者又如何?法则又如何?你若坚信自己能赢,那就能赢!”

云烬愣住。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焦黑,颤抖,满是伤痕。

但这双手,握过剑,捧过灯,牵过苏瑶。

这是……他的手。

“我……”云烬缓缓站起,拔起星烬剑,“明白了。”

第六尊石像,睁眼。

那是一个眼神如剑锋般锐利的男子,背后的长剑自行出鞘,落入他手中。

剑客,对剑客。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

只有——剑。

第六尊石像动了。

一剑,刺向云烬咽喉。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概念。

云烬甚至没有看到剑光,只感觉咽喉一凉——

但他没有死。

因为在他咽喉前,星烬剑的剑尖,抵住了对方的剑尖。

不是格挡,不是招架。

是……预判。

云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能挡住。

但他就是挡住了。

“你的剑……”第六尊剑客开口,声音如剑鸣,“有‘薪火’的味道。”

“是。”云烬点头。

“薪火相传……传的是什么?”

“传的是……”云烬顿了顿,“不甘熄灭的意志。”

剑客沉默一息。

然后,第二剑。

这一剑,慢得如同老农耕地。

但云烬却感觉到,这一剑锁定了他的过去、现在、未来所有时间线上的“存在”。无论他如何躲避,这一剑都会刺中——不是刺中身体,而是刺中“云烬”这个概念。

无法躲避。

那就……不躲。

云烬也刺出了一剑。

同样慢,同样朴实。

两剑的剑尖,在空中相抵。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意境的碰撞。

剑客的剑意,是纯粹的“剑”——斩断一切,一往无前。

云烬的剑意,是“薪火”——微弱,却永不熄灭,哪怕只剩一点火星,也能在灰烬中重生。

两股剑意僵持。

三息后,剑客收剑。

“你赢了。”他淡淡道,“不是赢在剑道造诣,而是赢在……你的剑,有‘心’。”

石像崩碎。

第六尊,过。

云烬大口喘息,浑身被汗水浸透。

刚才那一剑的对决,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心神。他感觉自己的剑意,在刚才的碰撞中被淬炼、被提纯,隐隐触摸到了某个门槛。

但,没有时间感悟。

第七尊石像,已经苏醒。

那书生模样的护道者翻开手中经卷,轻声诵读: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符文,飞向云烬。

经文法则。

云烬挥剑斩向符文,但剑刃划过,符文只是黯淡一分,随即又恢复——它们不是实体,是“道理”的具现。

斩不断,毁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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