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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聚光灯来63【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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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野只淡漠扫过眼前一张张虚伪到刺眼的面孔,心底冷笑,面上却没露半分情绪,只是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我就静候各位长官的商议结果。”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一个眼神,转身抬手,示意沈逸跟上。

两人身姿挺拔,并肩走出这间压抑窒息、满是阴谋与同谋的办公室,将身后那群道貌岸然的高官,彻底关在厚重的门内。

一出办公室,压抑的空气稍稍散开,沈逸还是忍不住快步跟在顾浔野身后,压低声音问:

“如果不同意怎么办。”

顾浔野没有回头,依旧一步一步往前走,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戈壁。

天刚破晓,淡金的晨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这片土地深处的阴冷。

他薄唇轻启,声音很轻,“他们会同意的。”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多余的情绪。

风沙呼啸,晨光微亮,前路一片荒芜,可他走得,比谁都坚定。

日子在紧绷的筹备与无声的对峙里缓缓推移,一天叠着一天,悄无声息地滑向既定的终点。

顾浔野指尖轻划着手机屏幕,目光落在娱乐新闻的页面上。

他们之前参与拍摄的剧集早已正式播出,热搜词条接连不断,收视率一路狂飙,稳居榜首,评论区里全是观众的热议与追捧。

顾浔野的手机安静躺在掌心,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了谢淮年发来的消息。

对方还记着他许久未现身剧组,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的询问,问他最近去了哪里,怎么一直不见人影。

顾浔野指尖微顿,简单回了句,自己临时回了基地。

谢淮年也没有多追问,只是真诚地问他是不是很忙,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顾浔野没有道出真相,只轻描淡写带过,说在处理基地的琐事,处理完就会回去。

谢淮年很快又发来消息,兴致勃勃地邀请他出席即将到来的颁奖礼,语气里满是期待。

顾浔野望着那行字,之前剧组杀青宴他就因故缺席,如今这场颁奖礼,他肯定会去。

沉默片刻,缓缓敲下回复:“抱歉啊,杀青没能去成,颁奖礼我应该会去。最近实在有点忙,见谅。”

消息刚发出去,谢淮年几乎是秒回,:“没关系,等你忙完,你能再给我做一次饭吗?上次吃你做的饭,我到现在都记着味道,特别好吃。要不你教教我也行,我学会了,以后就自己做,不用麻烦阿姨了。”

一段朴实又温暖的话,静静躺在屏幕上。

顾浔野盯着那几行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没有再回复,只是缓缓按灭了手机。

这几天里,顾浔野和外界的联系少得可怜,唯独和江屹言聊得稍多一些。

对话框里,江屹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语气带着委屈和疑惑,追问他最近为什么突然消失,不出来见面,连之前约好的碰面都没了下文。

顾浔野指尖敲得很慢,没有隐瞒,也没有多说,只如实回复说自己回了基地,在处理一些必须处理的事。

他没有提危险,没提渡鸦,更没提基地里那群藏在光明下的豺狼。

只是在聊天的末尾,状似无意地、暗暗提醒了一句:多去看看那只小猫。

消息发过去,对面沉默了几秒,很快炸出几分明显的生气,语气带着被放鸽子的不满:“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了吗?说好了我们一起去看小猫的,你怎么又让我自己去?”

顾浔野望着屏幕,他缓缓打下一行字,语气平静,却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深意:

“等我回去,我就陪你一起去,你多去看看它,说不定哪天,小猫就愿意跟你回家了。”

“如果小猫跟你回家了,你要好好爱它,不要抛弃它。”

有些陪伴,他给不了了。

有些承诺,他只能换一种方式,悄悄替自己完成。

对面的江屹言像是真的闹了小脾气,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一连串小猫委屈抹泪、小猫蹲角落哭、小猫气鼓鼓的表情包占满了屏幕,软乎乎的画风里全是藏不住的不满和委屈。

顾浔野看着屏幕上那一只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猫,他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窗外漫天飞扬的戈壁沙尘上,心里还有一个念头。

在彻底踏入绝境之前,他能不能,再去见江屹言一面。

#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里飞速流逝,顾浔野再次踏进那间沉闷窒息的高官办公室,沉声询问任务审批的结果,可上位之人依旧打着官腔,轻飘飘一句“再考虑考虑”,摆明了是刻意拖延、暗中掣肘。

也正是这段被强行空出来的空档,让顾浔野得以暂时抽身。

影视界的重磅奖项终于揭晓,网络上早已沸沸扬扬,各路猜测层出不穷。

他参与拍摄的那部剧热度登顶,男主谢淮年、女主楚今朝皆是众望所归,楚今朝演技扎实稳定,本该是最大的焦点,可这一次意外出圈的,还有女配黎离。

早前黎离因和谢淮年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漫天黑料缠身,路人缘跌至谷底,几乎被钉在嘲讽的风口浪尖。

可谁也没料到,剧集播出后,大批抱着看热闹、挑错心态点进剧里的网友,竟被黎离饰演的角色狠狠抓住了眼球。

她容貌明艳夺目,戏份不多却张力十足,一颦一笑都精准戳中观众,演技灵动自然,完全打破了外界对她的负面印象。

不少人从带着偏见的“黑粉”,硬生生被她的角色圈成了死心塌地的真爱粉。

这便是身处舆论高处最现实的跳板,借着谢淮年的热度,她曾被狠狠摔进尘埃,受尽谩骂。

也借着这波流量,她凭实力逆风翻盘,从绯闻中心,硬生生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光亮。

有人厌弃,就有人偏爱;有人踩一脚,就有人捧上心尖。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弹出黎离发来的消息,字句里藏着许久未见的期待与小心翼翼。

她问顾浔野,这次影视奖的颁奖现场,他会不会出现。

自从上次谢淮年脚受伤之后,他就彻底从片场消失,再也没有露过面。

顾浔野看着屏幕上那行带着忐忑的文字,他指尖落下,没有丝毫犹豫,缓缓敲下回复,语气坚定得不像在许诺一场宴会,更像在完成最后一个约定。

我一定会去的。

#

颁奖盛典现场灯火璀璨如星河,长长的猩红地毯从入口一路铺至舞台中央,流光溢彩间,影视圈资深戏骨、当红艺人、新锐演员、知名导演与金牌制片人齐聚一堂,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相识的人含笑颔首、低声寒暄,处处都是精致又热闹的气息。

后台化妆间内,黎离却指尖微紧,一颗心悬得发慌。

她换上了量身定制的高定礼服,轻薄纱裙缀着细碎亮钻,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明艳,可再华丽的衣裳,也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忐忑。

她对着镜子反复抚平裙摆,眼神里满是不确定。

这次的奖项,她连最佳女主角都不敢奢望,楚今朝的演技与口碑有目共睹,实力摆在那里,谁也无法撼动。

她唯一所求的,只有最佳新人奖。

这部剧大爆出圈,热度一路领跑同期作品,她在剧中的表现更是意外吸粉,网络上她的得奖呼声居高不下,可越是期待,她就越是紧张,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直到造型彻底完成,黎离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提起拖地裙摆,缓步走出后台。

小助理紧紧跟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帮她挽住过长的裙裾,穿过喧闹的人群,一路走到贴着她名字的号码牌座位前。

她刚落座,便闻到身侧淡淡的清冽香气。

左边,坐着的正是谢淮年,一身笔挺西装,温润谦和。

而谢淮年的右侧,是气质大方的楚今朝,从容淡定,气场沉稳。

三人同排而坐,正是这部爆火剧集的核心阵容,瞬间吸引了全场不少目光。

黎离攥着裙摆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她在等,等一个结果,也在等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黎离安静坐在座位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地扫过会场入口。

她自己都清楚,这份等待从第一眼见到顾浔野时,就悄悄埋下了根。

到如今,这份在意早已变成了下意识的寻觅。

无论现场多热闹、星光多璀璨,她的视线永远在找人,找那个叫顾浔野的人。

此刻在会场里满心等着顾浔野的,远不止黎离一个人。

谢淮年端坐在座位上,指尖始终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一遍遍给顾浔野发消息,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期待,反复追问对方今天到底会不会现身。

消息发出去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手机轻轻一震,顾浔野的回复跳了出来,只有简短平静的几个字。

“我已经到了。”

谢淮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挺直脊背,目光迫不及待地在偌大的会场里来回扫视,人头攒动、星光熠熠,他却只想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进来,顾浔野的语气带着几分低调。

“我戴了帽子和口罩,我是偷偷跑回来的。”

“偷偷跑回来的”这几个字让谢淮年心头轻轻一紧,他立刻明白,顾浔野是特意从基地赶回来的。

他连忙低头打字,:你在哪里?

我在第一排。

谢淮年的视线立刻越过层层人群,径直投向最前方、离舞台最近的第一排席位。

可就在他目光刚落上去的瞬间,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一亮,主持人手持话筒,声音清亮地响彻整个会场,打断了所有人的小动作:

“接下来,让我们正式揭晓,本届影视奖年度出圈演员!”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舞台。

谢淮年硬生生收回目光,坐直了身体,可余光,仍不受控制地飘向第一排那个戴着口罩、压低帽檐的身影。

主持人依次念出前面的奖项,最佳女主角毫无悬念落在楚今朝身上,她从容起身,优雅鞠躬致谢。

最佳男主角颁给谢淮年时,全场掌声雷动,他起身时还不忘往第一排飞快瞥了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终于到了最佳新人奖环节,主持人故意拖长语调卖了个关子,吊足了全场胃口,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惊喜。

“想必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被一位新人狠狠圈粉,她就是凭借亮眼表现逆风翻盘、热度与实力双丰收的黎离小姐!本届最佳新人奖的得主,就是黎离!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她上台领奖!”

黎离整个人猛地一僵,心脏像是骤然炸开一束烟花,耳边全是轰鸣的掌声与欢呼。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头顶的聚光灯“唰”地打过来,将她牢牢笼罩在一片耀眼的白光里。

她攥紧裙摆,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

一身白色流沙长裙曳地而行,细碎的钻饰随着步伐流动,像揉碎了星光洒在裙身。

小助理连忙帮她理好裙角,黎离提着裙摆,一步一步,稳稳踏上猩红的红毯。

红毯浓烈的红,衬得她白裙胜雪,眉眼明艳得不可方物。

第一排的阴影里,顾浔野微微抬眼,目光穿过人群,静静落在那道身影上。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温和的眼。

在他眼中,此刻的黎离美得耀眼夺目,白纱长裙迤逦拖地,身姿挺拔又轻盈,踏着红毯步步生光,完完全全绽放出属于她自己的、独一份的光芒。

像一颗终于冲破尘埃的星,将本该属于她的绚烂,铺满了整个会场。

灯光流转,裙摆飞扬,她站在光里,

而他,在暗处,安静地看着她。

黎离站在灯光最盛的领奖台上,指尖紧紧攥着冰凉的话筒。

手里沉甸甸的奖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可她此刻却心不在焉,目光不受控制地穿过人海,慌乱地扫过台下每一个角落。

她在找一个人。

直到视线落向第一排那个角落,那个戴着深色帽子、口罩遮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眼眸的身影时,握着话筒的手瞬间收紧。

一切都要回到二十分钟前的后台。

那时她还在对着镜子整理妆发,身边的小助理一时嘴快,笑嘻嘻地凑过来:“黎离姐,顾少爷今天肯定会来的吧?”

黎离当时愣了愣,茫然摇头:“应该会来吧。”

小助理一脸笃定,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顾少爷对你那么好,我都羡慕了!他要是看见今天的你肯定特别开心,他一定会来的!”

“好?你在说什么?”黎离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疑惑。

小助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慌乱地躲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捂住嘴,拼命摇头想把话咽回去。

可黎离就那样静静地盯着她,目光里带着不容逃避的认真,小助理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撑不住,把所有真相一股脑说了出来。

她说出了其实自己之前是黎离直播间的粉丝,她是接到私信才来做助理的。

而那个在幕后默默安排一切的人,那个一直匿名支持她、在她落魄时默默打赏、替那个用户榜一大哥,就是顾浔野。

也就是那个ID叫谢淮年的。

知道这一切。

那一刻,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猝不及防的欢喜,有酸涩的暖意,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懊悔。

她怎么就没早点认出来?

明明说话的语气那么像,明明每次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的都是他,她怎么就笨到现在才知道?

此刻站在台上,黎离望着第一排那个低调隐匿在人群里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聚光灯再亮,奖杯再重,都不及台下那个人,静静看她一眼。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寻找的那份命中注定,从一开始,就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了她很久很久。

颁奖致辞结束的间隙,全场安静,黎离站在万丈灯光中央,手里紧紧攥着最佳新人奖的奖杯,眼眶早已泛红。

主持人让她讲话,她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与不停闪烁的摄影机,声音轻轻一颤,却还是稳稳开口。

“能拿到这个奖,我真的很开心,谢谢大家愿意支持我、喜欢我。”

“很多人都知道,我之前只是个网红,直播、拍短剧,是我生活的全部。能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成为一名演员,是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是勇气,把我一步一步推到了这里。”

“我要感谢每一个支持我的人,也要感谢今朝姐。在剧组里,她一直照顾我、指点我,教我怎么把戏演好,真的辛苦了。”

而台下,顾浔野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沈逸发来的消息。

上面已经正式批准,他们可以执行这次任务了。

抬眼望向聚光灯下领奖的黎离,顾浔野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定。

在这个世界里,男主和女主自始至终没有走到一起,甚至未曾生出过半分儿女情长,可他们都踏上了属于自己的繁花之路。

他也相信,谢淮年终能自己走出来。

这些日子,他分明看见了谢淮年的改变,那个从前总在镜头前装得温文尔雅、一派和睦开心的人,如今脸上的笑意终于不再是刻意堆砌的假面具。

顾浔野缓缓站起身,抬手理了理头上的帽子和脸上的口罩,准备就此离开。

这里的事已经了结,他的任务完成了,责任也尽到了,是时候退场了。

可就在他抬步的瞬间,台上的黎离的话让他脚步顿了顿。

“除此之外,在我生命里,我还想感谢一个人,谢淮年。”

话音一落,台下隐隐有些骚动,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座位上的谢淮年。

黎离连忙轻轻摇头,眼泪却先一步从眼角滑落,她抬手轻轻擦了一下。

“大家别误会。我口中的这个谢淮年,不是你们眼前的谢影帝,谢影帝人真的很好,很照顾我,但我要说的,是另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所有人,轻声说出那段只属于她和他的秘密。

“我生命里,出现过一个叫谢淮年的人。他一直默默鼓励我,给我坚持下去的动力,说会一直陪着我、支持我。你们可以把他当成我最大、最忠实的粉丝,是他,让我一路走得平坦、顺利,是他,让我有勇气站在这里。”

“今天这个奖,有我一半,也有他一半。”

“我很感谢他。”

帽檐压得极低的顾浔野,口罩遮住了他所有表情,只余下一双沉静的眼,轻轻落在台上那个发光的女孩身上。

她知道了。

多半是小助理一时嘴快,把一切都捅破了。

而她没有拆穿,没有直白道谢,只是在万众瞩目之下,用一个所有人都听不懂、只有他们俩才明白的名字,悄悄回赠了他所有沉默的温柔。

光落在她身上,也轻轻落在他眼底。

这一场无人知晓的守护,终于在今夜,有了最温柔的回响。

颁奖致辞的尾声,黎离握着奖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温柔又郑重,穿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璀璨会场。

“我最后想说,我希望,大家的生命里,都能遇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谢淮年”。”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穿过闪烁的灯光,轻轻落向第一排那个隐匿在帽檐与口罩后的身影。

“是一个默默为你付出、从来不求回报的人。会在你跌落谷底时托住你,在你无人问津时陪着你,在你终于发光时,站在最远的地方,为你真心鼓掌。”

“愿我们都能被这样的人,温柔守护。”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轻柔而热烈的掌声,没人知道这句致辞藏着怎样的心事,只有黎离自己清楚,她口中的“谢淮年”,从来不是身边的影帝,而是台下那个用匿名的温柔,铺就她一路星光的人。

此刻的顾浔野就站在会场角落的位置,舞台上的黎离目光直直落下,与他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顾浔野心头并无波澜,反正他即将离开,往后不必再应付任何纠缠,也不必再听那些客套又沉重的感激之语。

他微微抬眼,迎着黎离错愕的视线,缓缓抬手,摘下了压得很低的帽子。

口罩依旧遮着大半张脸,可眉眼间却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极了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模样。

那时候他也戴着口罩,眉眼弯起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即便隔着一层布料,也能轻易让人感受到暖意。

只是这温柔仅仅停留了短短几秒钟。

顾浔野重新将帽子扣回头顶,压下所有情绪,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径直离开了这片灯火璀璨的场地。

#

凌晨五点的荒漠戈壁还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天地间一片苍茫死寂,只有两辆重型机甲车碾过碎石沙地,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车轮卷起漫天黄沙,又被刺骨的冷风拍散在昏暗中。

一行人正朝着目的地全速行进,那坐标是顾浔野提供的,而追根溯源,最终的源头。

顾浔野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看清过裴渡是个怎样的人。

可在他心底,那个名字早已被牢牢打上了危险、叵测、绝非善类的烙印,像一道洗不掉的墨痕,横亘在判断之前。

裴渡给出的位置,远在戈壁深处,是地图上都未曾详细标注的无人绝境,一片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禁区。

那里常年狂风卷地,飞沙走石遮天蔽日,视线所及尽是荒芜嶙峋的乱石滩,偶尔还能在风沙间隙里,瞥见半截惨白的白骨裸露在外,无声诉说着曾经葬身于此的悲剧。

无数人曾误入这片死地,要么迷失方向再也走不出来,要么在极端的环境里被渴死、饿死,或是在戈壁深夜骤降的严寒中,被活活冻僵在黄沙里,连尸骨都难以寻回。

前路茫茫,风沙呼啸,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而此次深入戈壁绝境的队伍,却单薄得令人心惊。

只有顾浔野亲手带出来的这支小队,再加上几名负责外装与后勤的辅助人员。

队里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分明是上面借任务之名,把他们往死路上推,明摆着是让他们来送死。

可即便心知前路九死一生,所有人眼底却依旧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期盼,那点微光,全都系在顾浔野一个人身上。

从入队至今,顾浔野带队从无败绩,更从未有过一人伤亡。

他就像横亘在风暴前的定海神针,无论任务多凶险、环境多恶劣,只要他站在那里,所有人心里便会莫名生出一股踏实安稳的底气,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先扛着。

此刻车厢内沉默压抑,风沙拍打车体的声响刺耳,可只要侧头看向驾驶座旁那个身姿挺拔的身影,所有人悬在嗓子眼的心,便又悄悄往下落了几分。

他们都在无声地坚信,这一次,顾浔野也一定能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带着所有人,平安走出这片死地。

就在几天前,顾浔野才与裴渡正式取得了联系。

彼时裴渡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哑,直白地劝他不要踏入这片绝境。

裴渡太了解顾浔野了,清楚他骨子里那股撞破南墙都不回头的犟劲,越是危险,他越是要闯。

无奈之下,裴渡松了口,低声承诺,绝不会让他受伤,更不会让他死在这片戈壁里。

可顾浔野对这些保证置若罔闻,语气冷得像戈壁凌晨的寒风,一字一顿:“你把位置给了我,你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我是来取你的命的。我既然要他死,就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通讯器那端沉默了许久,只传来裴渡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像是早已预料到一切。

“从前,一直都是我去见你。这一次,换你来见我。”

机甲车碾过最后一段布满碎石的戈壁荒地,终于停了下来。

顾浔野抬眼望去,眼前矗立的,正是裴渡给出坐标里的那座戈壁研究所。

这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弃建筑,孤零零地扎在荒芜戈壁的边缘,墙体早已被岁月与风沙剥蚀得斑驳不堪,大片水泥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钢筋,像一具暴露在外的枯骨。

墙面之上,密密麻麻的弹孔触目惊心,深浅不一地嵌在混凝土里,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早已发黑的褐色痕迹,无声诉说着曾经在这里爆发过的激烈枪火。

窗框扭曲变形,玻璃碎得一干二净,地面散落着锈蚀的金属碎片、烧焦的纸张,还有被炮火炸得四分五裂的实验设备,狼藉一片。

没有灯光,没有生机,连阳光落在这栋建筑上都显得阴冷。

顾浔野抬手按住腰间的武器,目光沉沉扫过这座死寂的研究所。

这里就是终点。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铁锈与淡淡的硝烟味,每一寸空旷,都藏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顾浔野站在满目疮痍的外滩研究所前,目光沉沉落在裴渡给出的最终坐标上。

那是研究所最深处、被炮火封死大半的核心区域,也是渡鸦的藏身之地。

他清楚里面藏着怎样的凶险,枪火残留的死角、未知的陷阱、任何一样都足以让随行的队员葬身于此。

他不能让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人白白送命。

顾浔野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紧绷待命的小队吩咐。

他随意指了个相对安全的侧翼入口,让所有人先行前往研究所另一侧的内部区域排查,佯装任务目标在别处,以此将他们调离这片致命地带。

队员们虽有疑虑,却早已习惯服从他的指令,片刻后便朝着相反方向迅速集结而去。

顾浔野垂眸快速分配任务,指尖点向研究所另一侧相对安全的内部通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让全队往那个方向推进搜查。

可话音刚落,沈逸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处位置分明偏离了核心坐标,他一眼就看穿,顾浔野是要把所有人都支开。

沈逸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顾浔野的手臂,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促:“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你把我们都支开,想自己扛?我跟着你。”他转头就要吩咐杜鹃带队去另一处,却被顾浔野先一步拦住。

顾浔野抬眼看向他,眼神依旧沉稳,:“不行,你不能跟我。他们需要你。”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几分,试图安抚,“放心,我一个人可以。真遇到危险,我会用机器第一时间呼你。”

这早已不是第一次。

以往所有高危任务,顾浔野永远都是这样,最凶险的地方他从不让队员涉足,总是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人推到安全地带,自己孤身撞进死局里。

这一次,也不例外。

可不知为何,沈逸看着眼前这个执意独自走向绝境的背影,心头猛地涌上一股强烈到窒息的不安。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仿佛这一次分开,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最后还是顾浔野孤身一人,踏入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外滩研究所内部。

整栋建筑从外面看早已被炸得残破不堪,墙体开裂、玻璃尽碎,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坍塌,一踏进门内,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眸光微沉。

内部的设备竟保存完好、精密异常,丝毫不见外界的狼藉,显然是有人刻意维护过。

他刚迈出第一步,脊背便骤然一紧。

无形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监控镜头正悄无声息地对准他,藏在天花板的阴影里、墙角的缝隙中,每隔几步便有一个,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录。

这里看似空无一人,却像一张早已铺开的巨网,静静等待猎物入网。

与此同时,研究所另一端骤然炸开密集的枪声,尖锐的枪响穿透厚重的墙壁,刺耳又清晰。

沈逸他们遇上了埋伏在此的隐藏武装分子,对方全副武装、手持热武器,激烈的枪战瞬间爆发,爆炸声与嘶吼声断断续续传来。

而顾浔野身处的这一侧,却安静得诡异。

楼层极高,电梯早已在战火中损毁停运,只能沿着斑驳的消防楼梯一步步向上。

整条通道空荡寂静,没有埋伏,没有枪声,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危险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顾浔野脚步平稳,指尖轻轻抵在腰间的枪上。

他很清楚,这份过分的平静,从不是安全。

而是真正的危险,还没有开始。

顾浔野的靴底刚踏上三楼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周身空气骤然一紧。

一道极细极锐的红外线红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心口位置,那不是普通警报,是狙击枪的瞄准镜,枪口早已死死锁死了他的要害。

他脚步未乱,甚至没有立刻低头去看那道致命红光,只是缓缓抬眼,扫过楼道两侧阴影密布的窗口与通风管道。

对方明明有无数次开枪的机会,却偏偏等到他踏入三楼、完全暴露在开阔地带才锁定,这份刻意的拖延,早已说明一切:杀他,从不是第一目的。

就在这时,整座死寂的研究所里,突然炸响一阵电流滋啦的杂音。

天花板角落的老旧喇叭被接通,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缓缓扩散开来,回荡在空旷的楼层间。

那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外国男声,腔调冷硬,语速缓慢,正是他们追查已久、代号为“鸦”的人。

一串流利标准的外语从喇叭里滚出。

“你就是顾浔野,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一样。”

监控室里,浮鸦垂眸盯着面前分屏闪烁的监控画面,镜头里的顾浔野站在三楼楼道中央,心口被狙击红外线死死锁定,却依旧身姿挺拔,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是知道他的人不会开枪。

下一秒,楼道喇叭再次响起浮鸦低沉的外语嗓音,带着指令:“来五楼。”

话音落下,那道钉在他心口的红外线骤然消失,狙击威胁无声撤去。

顾浔野抬眼,冷锐的目光直直望向五楼方向,没有半分犹豫,脚步沉稳地继续拾级而上。

靴跟敲在冰冷的台阶上,发出清脆而孤绝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反复回荡。

抵达五楼,他抬手推开那扇厚重斑驳的金属大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刚落。

偌大的五楼大厅内,密密麻麻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所有人手中的枪械齐齐对准他,黑洞洞的枪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将他彻底困在中央,退无可退。

而大厅正前方却异常空旷,只孤零零摆着一张黑色金属椅。

顺着椅子望去,椅子旁的地面上,赫然跪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双手被粗绳反绑在身后,额角沾着尘土与暗红血迹,嘴角也渗着刺眼的血痕,狼狈地垂着头。

是裴渡。

坐在那张主位椅子上的,正是浮鸦。

他终于摘下了一直遮面的巾布,露出了整张脸。

碧蓝如深海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五官,带着纯正的英伦血统,明明是优雅精致的长相,眼底却翻涌着阴鸷与狠戾,居高临下地望着门口的顾浔野,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般的冷笑。

浮鸦坐在正中的金属椅上,目光慢悠悠落在门口的顾浔野身上,眉峰轻轻一挑,嘴角勾起傲慢的笑,开口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我们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你们的技术比不上我们,手段也没我们狠辣,甚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今天亲眼见到,应该很惊讶?”

顾浔野站在一片枪口中央,身姿稳如寒松,视线平静地落在那个碧蓝眼眸的英国人身上,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不惊讶。我早就猜到了,他是渡,你是鸦。”

这话让浮鸦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你很聪明。”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顾浔野的脸,语气轻佻,“你们华裔,都生得这么好看吗?”

顾浔野全然无视了他的调侃,视线径直转向一旁跪在地上、垂着头的裴渡。

浮鸦见状,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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